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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請卸甲,我一劍挽天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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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歸路難行,風波將起!

洛安的密令從垂拱殿傳出時,吳良一行人已經離開那座小城。

夜色深沉,官道上沒有多少行人,只有車輪壓過砂石的沉悶聲,一下一下往南推去。姜青鸞坐在車內,身前小案上放著那柄擦得閃亮的長劍,她沒有閉眼,目光一直落在車簾縫隙外的夜色裡。

下月十五。

禪讓。

這幾個字像釘子一樣紮在她心裡,拔不掉,也不能拔。

她知道自己只剩二十日左右,更知道這二十日裡,每慢一刻,洛安那座皇宮就會離她更遠一分。

吳良騎在踏雪烏騅上,偶爾回頭看一眼車駕。

他看得出來,姜青鸞心裡壓著火。

這種時候,勸她歇一歇是沒用的。她不是尋常女子,也不需要別人溫溫吞吞地勸她「別急」。她要回洛安,要救姜珩,要把慶王從那張龍椅前踹下去。

所以吳良什麼都沒勸。

他只是讓照雪把水囊裝滿,又讓海棠把乾糧分成幾份,再把從藥鋪買來的藥材單獨收好。做完這些,他才懶洋洋靠近車窗,低聲笑道:「先說好,真累壞了可別賴我。」

車簾微微掀開。

姜青鸞冷冷看著他。

「本宮若累壞了,你很高興?」

吳良眨了眨眼。

「那倒不會。」

他笑得有些不正經。

「你若真累壞了,我就勉為其難抱著你趕路。雖然辛苦些,但誰讓我心善呢。」

姜青鸞耳根微微一熱,隨即冷聲道:「滾。」

吳良笑了一聲。

「好嘞。」

他撥馬回到前方,心情反倒鬆了些。姜青鸞還能罵人,說明心氣還在,只要這股心氣不散,他們就能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路,明顯變得不一樣了。

最開始只是驛道旁多了幾個巡查的差役,後來一些小縣城外也設了臨時盤查。

那些人查得並不精細,卻問得很雜,從北雍方向來的商旅、帶女眷南下的車隊、攜傷員趕路的人、年輕郎中、買藥材的人,都會被多盤問幾句。

吳良第一次察覺不對,是在一處驛站外。

他原本想進去添些馬料,順便買兩味藥,可剛到驛站對面,便看見兩個穿尋常短褐的漢子站在藥鋪門口。那兩人看著像閒漢,眼睛卻一直盯著進出藥鋪的人,尤其看到年輕男子和買金瘡藥的人,目光便會多停一會兒。

吳良牽著馬轉身就走。

照雪跟在他身邊,小聲問:「吳公子,不買了?」

「換地方。」

吳良笑了笑,聲音卻壓低了些。

「這地方的藥,比我的命還貴。」

照雪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臉色也變了。

他們沒有進驛站。

當天夜裡,隊伍改走了一條鄉道。

鄉道崎嶇,車輪走得慢,偶爾還會陷進泥坑裡。墨九幽握著韁繩,依舊低眉垂眼,像個病弱老車伕,可每次馬車要顛得厲害時,他手腕輕輕一抖,四匹馬便會把力道穩回來。

吳良看在眼裡,忍不住湊過去低聲道:「老黑,你這車趕得不錯啊。」

墨九幽淡淡看他一眼。

吳良立刻改口:「岳父,辛苦辛苦。」

墨九幽懶得理他。

吳良也不惱,轉身又去看車後方的官道。遠處有火把晃動,像是有人在路口設了夜查。那些人不一定知道他們是誰,可只要被盤住,便總會留下痕跡。

而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痕跡。

第二日,吳良讓眾人換了裝束。

海棠把車內過於顯眼的軟墊、狐裘和精緻器物都收進暗格,外頭車簾也換成了不起眼的灰布。照雪拿泥水抹了馬腿和車轅,又把行囊故意弄得雜亂些,看起來便像是一支趕遠路的普通商旅。

姜青鸞坐在車內,看著吳良拿著一隻小匣子鑽進來,「你又想做什麼?」

吳良一本正經道:「易容。」

姜青鸞看著他手裡的東西,又看著他的手。

「你是不是早就想摸本宮的臉?」

吳良立刻嘆氣。

「冤枉啊。」

他坐到她對面,笑得很無辜。

「你這張臉確實好看,好看到我每天都想多看幾眼,可現在真是正事。你這樣貌太出挑,哪怕不穿宮裝,往人群裡一坐,也不像尋常人家的女眷。」

姜青鸞冷冷道:「所以呢?」

吳良湊近了些。

「所以得稍微壓一壓。」

姜青鸞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耳根微熱,卻沒有退開。

吳良的手指輕輕落在她眉骨旁,動作倒是難得認真。他用的不是脂粉塗抹,而是千面無相里的改形手法,輕按骨點,微調眉眼,再配合一點藥粉改變膚色氣色。

片刻後,銅鏡裡的姜青鸞仍舊清麗,卻少了幾分鋒芒和貴氣。

不熟悉她的人看見,只會覺得這是一個病後初愈、出身不低的年輕婦人。

姜青鸞看著鏡中自己,沉默片刻。

「倒還有幾分本事。」

吳良笑眯眯道:「只是有幾分?」

姜青鸞瞥他一眼。

「你想聽什麼?」

吳良湊過去,壓低聲音道:「殿下若願意誇我一句天下第一,我可以免費再送一個揉肩。」

姜青鸞直接把銅鏡塞回他手裡。

「出去。」

吳良嘖了一聲。

「用完就丟,殿下真無情。」

「吳良。」

「在。」

「滾。」

吳良笑著退了出去。

車外,照雪正好聽見最後一個字,低頭憋笑,肩膀抖得厲害。海棠輕輕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別太明顯,可自己唇角也忍不住彎了一點。

易容之後,姜青鸞幾乎不再露面。

補給也分散開來。

吳良去買藥,照雪去買乾糧,海棠只在必要時下車添水。若路過小鎮,他們也不再一起入內,而是分成兩撥,前後錯開,買完便走,絕不多停。

有一次,照雪從鎮子裡回來,臉色有些不太好。

她遞給海棠一包乾餅,低聲道:「鎮口有人在問,從北雍方向來的車隊,有沒有年輕郎中,有沒有病人,有沒有買傷藥。」

姜青鸞聽見這話,緩緩抬眼。

吳良正在給墨九幽配藥,聞言只是笑了笑。

「看來洛安那位急了。」

姜青鸞聲音很冷。

「他知道我離開北雍了。」

「遲早的事。」

吳良把藥包紮好,遞給海棠,才看向她。

「裴梟放你離開,這麼大的事瞞不久。慶王又不傻,他知道你只要活著,就一定會回洛安。」

姜青鸞握緊劍柄。

「那便更不能慢。」

吳良點頭。

「所以走小路。」

「官道哨卡越來越多,驛站茶棚也有眼線,咱們再大搖大擺走下去,遲早被人咬住。」

姜青鸞道:「可這樣會慢。」

「是會慢。」

吳良笑了笑,「但如果被堵住的話,更慢。」

姜青鸞看了他片刻。

「聽你的。」

吳良眼睛一亮。

「殿下難得這麼乖。」

姜青鸞冷冷道:「你再說一遍?」

吳良立刻笑道:「我是說,殿下英明神武,從善如流,不愧是未來女帝。」

姜青鸞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再罵。

那一夜,他們棄了官道,改走一條廢舊商路。

商路年久失修,兩側草木深密,夜裡趕車極難。墨九幽傷勢未愈,卻仍舊穩穩趕著車,偶爾咳嗽兩聲,像是真的被冷風嗆著了。鬼見愁三人則始終跟在後方,不緊不慢,不遠不近。

白無常看著吳良忙前忙後,笑眯眯道:「吳公子倒是挺會折騰。」

吳良回頭看他。

「前輩這是誇我?」

「算是。」

白無常道:「尋常年輕人,有了三名一品大宗師跟在身邊,尾巴早翹到天上去了,你倒還知道繞路避禍。」

吳良嘆氣。

「我這人惜命。」

轉眼間,就過去了十日,就這樣一路熬了過去。

他們避開了大城,也避開了官道要衝。白天多走鄉路,夜裡才借官道趕一段,遇見哨卡便繞,發現茶棚不對便不停。沿途偶爾能聽見禪讓大典的訊息,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刺耳。

有人說禮部已經定下儀程。

有人說各地官員開始備賀表。

有人說洛安城外的驛道正在修整,要迎各州使臣入京。

還有人說,九公主姜青鸞早已死在北地,如今朝中再無人能阻慶王登基。

姜青鸞聽到這些時,反倒越來越平靜。

她不再動怒,也不再開口反駁。

只是每到夜裡,海棠總會看見她坐在車中擦劍。那柄劍一遍遍擦過,劍鋒映著小爐火光,亮得讓人心裡發寒。

第十日黃昏,他們終於進了中原地界。

前方官道寬了許多,兩側田疇漸多,村落也密了起來。遠處有河流穿過平原,夕陽落在水面上,映出一片碎金般的光。

路邊界碑上刻著三個大字。

河南道。

吳良勒住踏雪烏騅,看著那塊界碑,輕輕吐出一口氣。

「終於入中原了。」

姜青鸞掀開車簾,望著界碑許久。

河南道往東南再行五百里,便是洛安,也就是天下中樞。

她出生在那裡,長在那裡,也在那裡失去了父皇的庇護,被迫北上求援。如今兜兜轉轉,歷經生死,她終於又回到了距離洛安只有五百里的地方。

可時間,也只剩十天。

吳良走到馬車旁,低聲道:「五百里,十天。」

姜青鸞道:「時間很緊張。」

吳良點頭。

「確實還得再快一些。」

姜青鸞看向他。

「今晚繼續趕路。」

「好。」

吳良沒有勸。

到了這一步,誰也沒有資格勸她慢些。

鬼見愁抬眼看了看遠處平原,忽然道:「入了河南道,離洛安便不遠了。」

白無常笑眯眯接話:「也離麻煩不遠了。」

黑無常冷冷道:「玄衣衛該來了。」

吳良看了三人一眼。

「你們怎麼知道?」

白無常笑道:「這一路多了那麼多哨卡和眼線,說明洛安已經動了。你們能躲避十日,已經算不錯。」

吳良沉默下來。

這話不好聽,卻是實話。

左家的追殺再狠,也只是私怨。可一旦玄衣衛真正咬住他們的蹤跡,背後牽出來的就是慶王和整個洛安的追殺。

姜青鸞放下車簾。

車內傳來她冷靜的聲音。

「走。」

墨九幽輕輕一抖韁繩。

四匹北雍駿馬重新邁步,車輪碾過河南道的界碑旁,發出沉沉聲響。吳良騎在踏雪烏騅上,手掌輕輕落在照膽劍柄上。

洛安只剩五百里。

可他心裡清楚,這最後五百里,未必比前面兩千五百里好走。

甚至可能更難。

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夜色從平原盡頭壓來。

眾人繼續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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