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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請卸甲,我一劍挽天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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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洛安風雨!

洛安,皇宮。

夜色已經壓滿宮城,垂拱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殿外禁軍披甲執戟,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廊下風燈都被照看得極穩,火苗只輕輕晃著,不敢有半分凌亂。

御案之後坐著的人,不是大周皇帝姜珩,而是慶王姜淵。

他穿著一身玄色蟒袍,腰間玉帶束得極緊,眉目間沒有太多怒色,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案上堆著各地送來的奏疏和賀表,還有禮部剛呈上來的禪讓大典儀程。

垂拱殿本是天子處理政務之所。

如今,慶王坐在這裡。

這本身就已經說明很多事。

殿下,禮部幾名官員垂手而立,額頭上都沁著細汗。為首那人捧著一冊文書,小心翼翼道:「殿下,太極殿的修繕已經過半,丹陛、御道、禮壇皆已重新清掃。若無意外,下月十五之前,必能妥當。」

慶王翻著手中禮冊,聲音平靜。

「玉璽呢?」

那禮部官員心頭一緊,連忙低頭道:「已經打造完畢,如假包換,現由內侍監看守。只是陛下病體沉重,這些日子一直未曾召見外臣,禪讓詔書的用印之事,還需殿下定奪。」

慶王抬眼看他,那官員立刻閉嘴。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所謂「陛下病體沉重」,不過是朝堂上人人心知肚明的說法。

真正的姜珩,如今被困在深宮寢殿,宮門內外全是慶王心腹,舊臣求見,一律被擋,連太醫進出都要經過層層盤查。

皇帝還活著,可他已經說不了話了。

慶王合上禮冊,淡淡道:「既然陛下病重,便更不能讓外臣打擾。禪讓大典是國之大事,禮部按章程去辦,莫要再拿這些小事來煩本王。」

那禮部官員連忙躬身。

「臣明白。」

慶王沒有再看他,目光落在案頭另一疊奏疏上。

各州府的賀表已經陸續送來,有人寫得含蓄些,只稱慶王監國有功,天下臣民仰賴;也有人寫得露骨些,已經把「新君」二字藏在字裡行間。

朝堂就是這樣。

風往哪邊吹,草便往哪邊倒。

他並不覺得意外。

皇宮之中,如今真正還可能掀起波瀾的人不多。

姜珩的皇子早已死絕,幾位年長公主也都出嫁在外,暫時翻不起什麼風浪。內苑偏殿裡倒還有個十公主,可那小丫頭才九歲,日日由乳母和宮人看著,連偏殿宮門都出不得。

唯一麻煩的,是姜青鸞。

九公主姜青鸞。

慶王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那個女人若是死在北邊,倒也乾淨。可若她還活著,便始終是一個隱患。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一名內侍躬身入殿,低聲道:「殿下,護龍山莊有人求見,說北雍有急報。」

慶王抬起眼。

「傳。」

片刻後,一名黑衣密探快步入殿。

他進殿後沒有抬頭,直接單膝跪下,雙手呈上一封密信。那信封上封著護龍山莊暗印,邊角還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一路快馬送入洛安的。

慶王拆開密信。

他原本神色平靜,可看著看著,眉頭便一點點皺了起來。

殿內眾人噤若寒蟬。

慶王看完最後一行,手指在信紙邊緣輕輕一按。

「裴梟放走了姜青鸞?」

那黑衣密探頭垂得更低。

「回殿下,是。」

「北雍王府原本已經籌備世子大婚,可大婚當日忽然中止。隨後九公主姜青鸞離開北雍王府,如今去向不明。」

慶王緩緩靠回椅背。

垂拱殿內燈火明亮,可他的臉色卻比方才沉了許多。

裴梟放人了。

這比裴梟扣住姜青鸞更麻煩。

若姜青鸞嫁給裴長安,她便等於被困在北雍,哪怕裴梟日後南下,也還有名分牽扯。可如今裴梟將她放走,便等於把這一枚棋子重新丟回了棋盤。

而這枚棋子,最想去的地方,只會是洛安。

慶王盯著那封密信,聲音冷了幾分。

「裴梟為何放人?」

黑衣密探道:「具體緣由尚未查明。只知大婚當日,有一名年輕郎中在北雍王府中攪亂婚事,此人名叫吳良。裴長安多年腿疾,疑似也是此人治好。」

「吳良?」

慶王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此前不是完全沒聽過。

北雍道邊境的訊息裡,曾出現過這麼一個小郎中。此人醫術古怪,輕功不錯,還曾與姜青鸞同行。只是在慶王眼中,這種人原本不過是路邊野草,最多算一枚有點用處的小棋子。

可現在,這枚棋子竟攪黃了北雍世子大婚,還讓裴梟放走了姜青鸞。

慶王目光微沉。

「一個郎中,竟能讓裴梟改變主意?」

黑衣密探不敢亂答,只道:「此事蹊蹺。北雍王府訊息封得極嚴,護龍山莊在北雍的暗線,只查到姜青鸞已離開王府,同行者疑似有吳良和數名護衛。至於裴梟與他們之間有何交易,暫時未明。」

慶王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殿中。

殿外夜風掠過宮牆,吹得簷下風燈輕輕搖晃。遠處深宮方向一片昏暗,姜珩就被困在那裡,只差最後一道禪讓詔書,只差下月十五那場大典,一切便能塵埃落定。

偏偏這個時候,姜青鸞從北雍出來了。

她想做什麼,慶王幾乎不用猜。

「她定會回洛安。」

慶王忽然開口。

殿內眾人心頭皆是一震。

黑衣密探低聲道:「殿下是說,九公主會冒險回京?」

「她一定會。」

慶王轉過身,眼神冷得嚇人。

「姜青鸞不是尋常女子。她若怕死,當初便不會從洛安逃出去,更不會千里北上去找裴梟。如今裴梟放她離開,她不可能躲在外面等死。」

他一步步走回御案前,手掌按在那封密信上。

「她要見姜珩。」

「只要姜珩還沒在禪讓詔書上蓋下玉璽,只要她能把姜珩還活著、被本王軟禁的訊息傳出去,這場禪讓便會生出變數。」

禮部官員聽得臉色發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這種話,他們不該聽。

可慶王已經不在乎了。

大勢已成,洛安在他手裡,皇宮也在他手裡。只要下月十五那日順順利利過去,天下人便只會知道姜珩禪位慶王,誰還會去追究深宮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前提是,姜青鸞不能回來。

慶王聲音沉了下來。

「傳令玄衣衛。」

「北雍道至洛安沿途,所有官道、驛站、渡口、茶棚,全部設卡嚴查。」

黑衣密探立刻道:「是。」

慶王又道:「護龍山莊也動起來。各州府城門、藥鋪、馬市、客棧,全部派人盯著。」

他停頓片刻,眼底寒意更深。

「發現姜青鸞,能活捉便活捉。」

「若有人阻攔……」

慶王看向黑衣密探。

「格殺勿論。」

黑衣密探抱拳低頭。

「屬下遵命。」

慶王又緩緩道:「還有那個吳良。」

「此人若只是郎中,便帶回來審。」

「若敢壞事,殺。」

「是。」

黑衣密探領命退下。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禮部官員不敢抬頭,內侍也屏住呼吸,連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都變得清晰起來。

慶王重新坐回御案後,看著桌上那份禪讓儀程。

下月十五。

只剩二十日。

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不允許任何人壞了這場大典。

姜青鸞不行。

吳良也不行。

任何人都不行。

……

深宮之中,某座偏僻寢殿內,燈火昏暗。

大周皇帝姜珩躺在龍榻上,臉色灰敗,呼吸低沉緩慢。寢殿外守著兩重禁軍,殿內伺候的內侍和宮女,也全都換成了慶王的人。

沒人敢大聲說話。

殿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內苑另一處偏殿裡,十公主蜷在乳母懷裡,已經睡著了。她年紀太小,還不明白宮裡為何忽然變得這麼安靜,也不明白那些熟悉的宮人為何一個個被換走。

她只知道,九姐姐很久沒有來找她玩了。

乳母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眶有些紅,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這一夜,洛安城並不平靜。

垂拱殿的密令很快傳了出去。

玄衣衛的黑衣緹騎連夜出城,馬蹄聲踏碎長街夜色。護龍山莊的密探也從不同宮門離開,悄無聲息地奔向各州府、驛站、渡口和關卡。

一張網,從洛安往北方鋪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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