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止工作室二十二樓,「未來專案部」會議室。
幾位被沈淵花天價從各大影視巨頭挖來的特效總監和製片人,正圍著會議桌上的《西遊·妖猿》大綱眉頭緊鎖。
「沈總,這專案國內根本接不住。」前企鵝影視的技術總監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篤定,「您看這第四幕『天兵壓境』的設計,三萬個獨立動作骨骼模型同時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裡,還要配合全動態的光線追蹤和毛髮渲染。目前國內的農場級渲染伺服器算力根本吃不消。強行上馬,必定會卡成PPT。」
另一位製片人也附和道:「是啊沈總。這種大基建專案,風險太高。我們建議,將核心視效外包給好萊塢的『工業光魔』或者『維塔工作室』,國內只留分鏡和前期原畫。這樣既能保住招牌,又能控制質量。」
找好萊塢代工,這是目前國內有錢劇組的標配做法。
沈淵看著手裡的咖啡杯,沉默了片刻。他腦海中浮現出路遠那天將大綱扔給他時說的話:「讓這幫巨嬰看看,什麼叫野草!」
老闆要的,從來不是用錢砸出來的工業流水線,他要的是撕碎舊秩序的野蠻生長,是能烙印上華夏文化骨血的獨立靈魂。外包給那群老外?他們怎麼可能懂東方的神佛和泥濘中的抗爭?
「外包的提議,駁回。」
沈淵放下咖啡杯,聲音不容置疑。
「沈總,可國內真的找不到能挑大樑的人啊!」技術總監急了。
沈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車水馬龍的申城:「真的沒有嗎?我記得五年之前,圈子裡出過一個轟動一時的案子。有人為了一部動畫電影的一組長鏡頭,燒光了資方兩個億,最後專案爛尾,那個人被全行業封殺,背上了騙子的罵名。」
會議室裡幾個老資歷的製片人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您是說……那個瘋子,徐白?!」
「他就是個偏執狂!為了追求一根猴毛在風中飄動的物理碰撞軌跡,他硬生生拖了整個劇組半年的進度。找他?這等於是把錢往火坑裡扔啊!」
「他現在連個電腦都沒有了,聽說在城中村修電動車還債呢!」
面對眾人的駭然與反對,沈淵卻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抹銳利的光。
老闆給的本子就是瘋魔的,不找個瘋子,怎麼接得住這從天而降的神蹟?
兩小時後。
申城北郊,破舊雜亂的城中村。
汙水橫流的巷子裡,空氣中混合著機油、汗水和劣質菸草的刺鼻味道。
沈淵穿著幾十萬的高定西服,踩著鋥亮的皮鞋,在一間掛著「老徐修理」破木牌的捲簾門前停下。這裡與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昏暗逼仄的店鋪裡,電焊火花四濺。
一個穿著滿是油汙破舊工作服、鬍子拉碴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給一輛外賣小哥的電瓶車換剎車片。他手裡的扳手使得飛快,眼神麻木而空洞。
這就是五年前那個驚才絕豔,卻被資本活活逼成廢人的動畫導演,徐白。
「徐導。」沈淵走到機油桶旁,淡淡開口。
徐白擰緊最後一顆螺絲,用沾滿黑灰的手背擦了一把額頭的汗。他連眼皮都沒抬,沙啞著嗓子說:「修車三十,換件五十。不修就讓開,別擋光。」
「我不是來修車的。我是來修人的。」沈淵從懷裡掏出一份黑色的聘書,直接放在髒兮兮的工具箱上,「觀止工作室,執行總裁沈淵。我代表老闆,聘請你為首席動畫導演。」
但徐白手裡的扳手只停頓了半秒。
接著,他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嗤笑:「資本家懂個屁的動畫?你們眼裡只有流水線、賺快錢。你們要的不是導演,是一個能在垃圾劇本上署名的包工頭。老子今天就算是餓死,在店裡啃電瓶,也不給你們做那種工業糖精。」
他撿起抹布,隨意地擦著手,眼神中透著對資本入骨的恨意。
「趁我沒拿扳手砸你這身好皮,滾出去。」
沈淵沒有生氣。對付這種恃才傲物的偏執狂,金錢是蒼白無力的。
他沒有再廢話,直接將聘書拿開,從公文包裡抽出幾張紙,正是路遠隨手畫出的《西遊·妖猿》的黑白概念圖。
「看看這個,再決定要不要砸我。」沈淵將概念圖拍在機油桶上。
徐白冷哼一聲,不屑地斜眼瞥去。
然而,僅僅只是目光接觸到圖紙的那一瞬間。
徐白整個人就像被高壓電擊中了一樣,猛地僵住了。
他手裡的髒抹布掉在地上。
那是一張描繪花果山焦土的場景原畫。畫面上沒有色彩,只有極致的黑白線條。
圖上的妖猿沒有傳統的金甲紅披風,而是半身腐朽、半身魔紋,它站在逆光中。
畫圖的人僅僅用簡單的明暗交界線,就精準標註出了在這個場景下,應該如何運用多邊形渲染技術,去呈現毛髮在混合光源下的透明度與反光率!
徐白雙腿不聽使喚地走近。
他顧不得滿手的黑油汙會弄髒名貴的西服,直接撲上去,死死盯著第二張結構分解圖。
徐白那雙麻木了五年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狂熱。
徐白渾身顫抖,激動得一把抓住沈淵的名貴西服領子,眼眶通紅如血,嘶吼道:「是誰?!畫這圖的人是誰?!他是個怪物嗎!」
沈淵看著面前這個重燃靈魂火焰的瘋子,平靜地撥開他的手。
「我們老闆,路遠。」
與此同時,一家高檔超市冷氣大開。
路遠正站在雪糕冰櫃前,糾結是買鍾薛糕還是綠豆冰棒。
【叮!意難平積分+1萬!】
路遠被突然炸響的提示音嚇了一跳,手一抖,拿起了一根五毛錢的老冰棒。
「不是?我又幹啥了?」路遠滿臉茫然。
他哪能想到,自己靠系統偷懶自動生成的圖紙附帶技術批註,直接把國內最頂尖的動畫大佬嚇成了狂信徒。
「算了,老沈辦事真靠譜,年底給他發個大紅包吧。」路遠搖搖頭,推著購物車走向結帳區。
畫面切回城中村修理鋪。
徐白沒有再多問一句關於資金和職位的事。
他衝進裡屋,用冷水隨便洗了把臉,換了一件雖然破舊但還算乾淨的夾克外套。
出來時,他已經將那三張圖紙像捧著聖旨一樣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貼身的口袋。
「走。」徐白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透著一種準備上戰場的冷厲。
沈淵滿意地點頭,轉身帶著徐白走出修理鋪。
初冬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就在沈淵拉開賓士商務車車門的一瞬間。
在馬路對面的一條狹窄衚衕裡,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普通轎車悄然熄著火。車窗搖下了一半。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手裡舉著帶長焦鏡頭的專業單眼相機。
「咔嚓、咔嚓、咔嚓……」
快門聲在嘈雜的市井環境中微不可聞。鏡頭的焦點,死死鎖定了沈淵和坐進車裡的徐白。
男人看著相機螢幕裡放大的畫面,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立刻撥通了一個加密電話。
「老闆。拍到了。觀止那個姓沈的,今天去找了徐白。」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個被變聲器處理過的低沉聲音:「徐白?那個騙光兩個億資金的瘋子?路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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