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世界的風暴從醞釀到爆發，耗時不到兩個小時。
幾張清晰度極差的照片登上了各大社交平臺的頭版。背景是申城北郊汙水橫流的城中村，修車鋪的破舊捲簾門上沾滿黑漆。
照片畫面中，穿著高定西裝的觀止工作室執行總裁沈淵拉開車門。另一邊，一個鬍子拉碴、穿著帶機油汙漬夾克的男人鑽進車廂。
極光娛樂高薪聘請的黑公關團隊開始瘋狂運作。八百個營銷號統一口徑，標題整齊劃一釋出推文。
《觀止工作室無人可用？沈淵密會兩億壞帳導演，路遠神話破滅！》
《揭秘徐白：騙光兩億資金的行業毒瘤，竟成路遠座上賓。》
文章用詞極盡刻薄，直指觀止工作室步子邁得太大扯到痛處，沒有頂級班底接盤新專案，只能去垃圾堆裡翻找被全行業封殺的劣跡廢人。
水軍湧入評論區，帶起節奏。
路遠單手劃開螢幕。
經紀人王哥發來三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附帶十幾個新聞連結。
路遠點選轉文字，螢幕上顯示出一大堆「公關危機」、「極光下黑手」、「投資人恐慌」的字眼。
他退出對話方塊，點開那張全網流傳的偷拍照片。
照片畫素很低。路遠放大看了看，目光停留在沈淵的西裝下襬上。那裡沾上了一大塊明顯的黑油汙。
「老沈那身衣服得十萬出頭吧，這油汙估計洗不掉了。」路遠咬開雪糕包裝紙，打字回覆王哥。
「拍得挺有故事感。讓老沈下次注意點形象，別穿那麼貴去修車鋪，搞得跟去收高利貸一樣。」
按下發送鍵，路遠把手機揣回兜裡。
黑稿釋出四個小時後，輿論風向發生極其詭異的偏轉。
國內最大的插畫原畫師交流論壇「畫界」突然崩潰癱瘓。十分鐘後備用伺服器重啟，首頁直接被一個帖子屠版。
發帖人是國內最頂級的概念原畫大師，多次獲得國際金獎的秦墨。
秦墨已經退網三年，此刻他用實名認證帳號轉發了那篇抹黑通稿，並附上了一段文字。
「資本眼裡，他燒了兩億是一筆壞帳。業內人眼裡，他用兩億拉高了華夏動畫工業的底層上限。瘋子徐出山了，路遠好眼光，老子願意免費去給你們做分鏡！」
這條微博引發了連鎖反應。
前工業光魔資深渲染總監跟評：「徐白當年的廢案至今還是我們渲染組的內部教材。他缺的不是才華，是懂他的老闆。路遠敢用他，我立刻買機票回國。」
不僅是大牛下場，當年那部未完成動畫的硬核老粉被徹底啟用。他們瘋狂在評論區貼出當年流出的五分鐘測試樣片。
那極具東方狂放美學的分鏡和超越時代的物理碰撞引擎，直接對如今市面上的換皮低幼動畫形成了碾壓。
普通路人點開樣片，看到那驚人的質量，再看看極光娛樂水軍的謾罵，瞬間明白了一切。
「兩億壞帳？那是資本急著要圈錢，活活把神作卡死了！」
「原來這才是真相。路遠這是去收廢品？他分明是去給內娛動畫找親爹！」
「也就路導有這魄力敢用被全行業封殺的瘋子。什麼是底蘊？這就是底蘊！」
極光娛樂總部大樓。總裁沈鋒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對面的牆上。
花重金買黑稿，結果反手給對家送了一場破圈的頂級熱度，硬生生幫觀止把徐白的迴歸炒成了萬眾期待的行業盛事。
沈鋒撥通水軍頭目的電話，咬牙切齒：「立刻刪稿！撤熱搜！」
江景大平層內，路遠吃完最後一口雪糕，將木棍扔進垃圾桶。
腦海中響起熟悉的機械音。
路遠癱在沙發上，滿足地伸了個懶腰。別人花錢買熱搜，他吃著雪糕拿積分。
內娛這幫資本，簡直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饋贈。
夜色深沉，申城下起小雨。
觀止工作室大樓裡，沈淵獨自坐在總裁辦公室內。辦公桌上放著那份只有薄薄幾頁的《流浪的星空》企劃書。
科幻，重工業，宏大敘事。這不是隨便找個寫過幾部爆款的槍手就能接得住的本子。
沈淵翻開桌上的通訊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行。一個被他用紅筆畫了圈的名字：柳飛。
圈內人尊稱他為「老鬼」。華夏科幻文學的奠基人之一，拿過無數國際大獎。
五年前，資本拿著他的心血之作一通亂改，拍成了一部披著科幻皮的粗劣愛情片。
老鬼在首映禮上當眾怒斥資方，隨後宣佈永久封筆，退隱京郊。
這塊骨頭，極難啃。
沈淵拿起座機，撥通了那個多年未響的號碼。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被接起。聽筒裡傳來一個沙啞、透著濃重戒備的聲音。
「誰？」
「柳老。我是觀止工作室，沈淵。手裡有個關於宇宙的故事，想請您出山掌眼。」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只能聽到雨滴砸在瓦片上的聲音。三秒後，忙音傳來。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
沈淵放下聽筒，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眉心。他站起身，從椅背上拿起西裝外套。
看來，必須親自去一趟四九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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