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威尼斯麗都島。
電影節主競賽單元專屬的全景放映廳。這是組委會花重金打造的現代化視聽怪獸。白熾燈光高亮，將整個前排評審席照得纖毫畢現。
大銀幕上，好萊塢商業大導德斯的衝獎鉅製《自由之鱗》剛剛放映結束。片尾字幕滾動，伴隨著強行煽情的交響樂。
德斯穿著一件印有彩虹圖案的定製西裝，從前排站起身，轉身面對後方的媒體席和評審團。
他雙手高舉，臉上掛著一種極度自我陶醉的悲憫，等待著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幾下，迅速歸於死寂。
氣氛極其詭異。後排的各大主流媒體記者面面相覷。前排的六位歐洲評委，包括昨天被教訓過的皮特，此刻都像吃了蒼蠅一樣，表情比便秘還要痛苦。
《自由之鱗》太爛了。爛到突破了人類審美的底線。
這是一部發生在歐洲中世紀背景下的古裝史詩片。但德斯為了迎合北美當下極端的「政治正確」風氣，將主角硬生生設定成了一個患有抑鬱症的跨性別黑人騎士。
不僅如此，片中所有反派清一色是白人異性戀男性，劇情推進完全不講邏輯，全靠主角在關鍵時刻發表大段關於「少數族裔覺醒」的無聊演講來打動敵人。
這根本不是電影，這是一鍋用美元熬煮出來的政治縫合怪。
但在場的所有西方名流，沒人敢出聲批評。
在目前的國際輿論環境下，誰敢說這部電影半句不好，明天就會被打上「歧視」的標籤，面臨身敗名裂的網暴危機。
德斯敏銳地察覺到了冷場。但他絲毫不慌，拿著麥克風開始了他的拉票演講。
「各位評委，媒體朋友。我知道這部電影的敘事有些超前。但藝術必須服務於時代的痛點。」德斯聲情並茂，「我們賦予了弱勢群體在大銀幕上發聲的權力！這是多元包容的偉大格局！那些固守傳統敘事的人，是時代的阻礙者！這部電影，理應獲得最高榮譽的認可！」
赤裸裸的道德綁架。皮特低著頭，已經準備違心在打分表上寫下高分。
「砰！」
一聲沉悶的異響。打斷了德斯的激昂演講。
整個放映廳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評審席的正中央。
路遠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雙腿隨意地交疊。他的手裡空空如也。
就在剛剛，在全場寂靜之中，路遠拿起昨晚史密斯塞給他的那份帶有香水味的《自由之鱗》劇本手稿，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腳邊的金屬垃圾桶。
聲音很大。極度刺耳。
德斯的笑容僵在臉上，拿著麥克風的手指關節發白。
「路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在對多元文化表達不屑嗎？」德斯立刻扣下一頂巨大的帽子，企圖用政治正確壓死路遠。
路遠沒動。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揉了揉眉心。
他在調整微表情。把那股看透西方資本醜惡嘴臉的悲憫感和極致的孤寂感拉滿。
同時，路遠在心裡狂笑：來吧好萊塢的羊毛，多爆點金幣。
路遠放下手，漆黑的眼眸直刺德斯。
「多元？」路遠的聲線在空曠的放映廳裡炸開。他沒有用擴音裝置，但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把黑人的膚色強行套進白人的中世紀騎士敘事殼子裡，剝奪他們自己原本的文化根基，這叫多元？」
路遠冷笑一聲。聲音像鞭子一樣抽打過去。
「強行讓歷史角色改變性向，把嚴肅的抗爭史變成幾句無病呻吟的演講詞。這叫包容？」
路遠猛地坐直身子。氣場全開，那股不可撼動的絕對權威死死壓住德斯。
「德斯先生。你這不叫平等。你這叫充滿傲慢的動物園巡展！」
此言一出，全場媒體倒吸一口涼氣。好幾個資深影評人激動得差點把錄音筆捏碎。
幾年來，終於有人敢把這塊臭不可聞的遮羞布撕下來了。
路遠並沒有停火，火力更加猛烈。
「你根本不在乎那些弱勢群體的死活。你只是看中了他們身上的政治標籤。你把這些標籤當成免死金牌，縫合進你那稀爛的劇本里，企圖裹挾評委、勒索票房、去各大電影節上斂財！」
「你不是在為弱勢群體發聲。你是在消費他們的傷痕，去填飽你好萊塢資本貪婪的胃。拿著三億美元的預算，拍出一堆思想上的垃圾。不要用偉大的格局來掩飾你專業能力的極度匱乏。」
字字誅心。底褲被當眾扒得一乾二淨。
德斯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張著嘴，結結巴巴：「你……你這是偏見！你這個不懂政治的……」
「我懂電影。」
路遠打斷了他，靠迴轉椅上，下達了最終的審判。「而你提交上來的這堆垃圾。我投棄權票。順便提個建議，滾回北美去拍你的漫改爆米花。少來汙染威尼斯的水。」
全場死寂。長達十秒。
隨後。後排不知道是哪國的一位老派影評人，站起身，用力鼓掌。
掌聲像傳染病一樣蔓延，不到半分鐘，整個放映廳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掌聲與歡呼。
腦海裡的提示音像瀑布一樣刷屏。路遠一手扶額，微微側頭，留給鏡頭一個無比痛心、孤寂的側臉。
似乎在為電影藝術的淪喪而暗自神傷。
「羊毛真肥啊……」路遠在心裡舒服地嘆了口氣。
德斯在這場如海嘯般的掌聲中，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摔下麥克風，帶著幾個助理狼狽逃離放映廳。
這場單方面的降維打擊，瞬間奠定了路遠在評審團裡不可撼動的絕對主導權。皮特等人看著路遠，眼神裡只剩下對純粹藝術捍衛者的狂熱崇拜。
放映廳外的走廊深處。
好萊塢製片人史密斯看著德斯倉皇跑出大門。他臉色鐵青地捏碎了手裡的雪茄，拿出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越洋長途。
「老闆。那個姓路的華人拒絕妥協。他是個瘋子，直接掀了我們的桌子。」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陰冷的聲音：「既然他不講規矩。通知北美六大院線。全面封殺《深淵迴響》的海外發行。我要讓他連一美元的海外票房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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