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包間裡很安靜，只有隔壁隱隱傳來悠揚的小提琴聲。
路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慢條斯理地切割著盤子裡的五分熟和牛。刀鋒劃過骨瓷餐盤，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
史密斯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
眼前的這個華人青年，明明沒有釋放任何憤怒的肢體語言，但那種極致的冷漠與無視，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史密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上前，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雙手遞到路遠面前的餐桌上。
雖然已經處於絕境，但他骨子裡好萊塢精英的傲慢，依舊讓他下意識地擺出了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
「路先生，之前在推特上的摩擦，只是一個誤會。」史密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體面，「這是星際影業擬定的和解協議。我們可以立刻解除在北美和歐洲對《深淵迴響》的封殺令。」
他頓了頓，丟擲了自認為無法拒絕的籌碼：「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開放好萊塢CGI特效工場的一級資源池，讓你成為真正進入好萊塢核心工業圈的華人導演。這是多少人做夢都求不到的『船票』。」
「條件呢？」路遠放下刀叉，往後靠在椅背上。
史密斯眼中閃過一絲暗喜，以為路遠動心了。
「條件很簡單。」史密斯指著協議，「你需要發一條一分鐘的短影片，公開讚美《自由之鱗》在探討平權議題上的藝術價值，算是為雙方保留體面。」
替資方挽尊？
路遠看著那份裝訂精美的協議，漆黑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芒。
在這幫昂貴的白皮豬眼裡，打碎了別人的骨頭，再丟過來一塊啃剩下的特效骨頭，還要別人感恩戴德地跪下謝恩。
路遠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住那份和解協議。
然後，在史密斯期待的目光中，手腕發力。
「哧啦——」
幾百頁的文件，被路遠極其乾脆地從中撕成了兩半。
「你瘋了嗎？！」史密斯大驚失色。
「哧啦。」路遠面無表情，將手裡的紙張再次對摺，撕碎。
像扔垃圾一樣，隨手將那堆碎紙片拋進了桌旁的垃圾桶。
路遠抬起頭，用極度冷漠、如同看死屍般的眼神俯視著史密斯。
「一艘底盤爛透、馬上就要沉沒的破船，也配給我發船票？」路遠的聲線很低，卻帶著碾壓一切的狂妄。
史密斯徹底破防了。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雙手死死按在餐桌上，幾乎是嘶吼出聲：「你別不識抬舉！路遠！沒有好萊塢的CGI工業底座，你們華夏的電影永遠只能在泥巴里拍那些沉悶的倫理片！」
「拒絕了這份協議，你這輩子都摸不到重工業電影的門檻！我會動用所有關係，切斷一切特效外包通道，徹底鎖死你們的電影工業！」
圖窮匕見。
輿論戰打輸了，資本戰雪崩了，史密斯只能掏出最後的底牌——技術封鎖。
這是西方百年來構建的工業壁壘，是他們面對東方時唯一的底氣。
面對史密斯噴著唾沫的威脅，路遠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慢吞吞地拉開一直放在身邊椅子上的黑色雙肩包，從中抽出一疊略顯厚重的圖紙和大綱。
「啪！」
路遠將圖紙重重地拍在桌上，推到史密斯面前。
「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什麼叫工業。」
史密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圖紙的最上方，沒有那些在天上飛來飛去的緊身衣超級英雄，也沒有拿雷射劍在太空互砍的外星人。
那是一張極其宏大、精密到了極致的硬核科幻概念圖。
一萬兩千臺高達萬米的行星發動機，如同刺穿地殼的巨型鋼鐵火山，噴吐著幽藍色的等離子光柱，硬生生推著整個地球，在無盡漆黑的宇宙深淵中，拖出一條孤獨的藍色尾焰。
「這……這是什麼……」史密斯的嗓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作為一個好萊塢頂級製片人，他的眼界自然是有的。他一眼就能看出，這份概念圖底下附帶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多邊形粒子渲染架構引數」和「流體動力學演算模型」，已經完全超出了目前好萊塢特效軟體的底層邏輯。
「這叫《流浪的星空》。」
路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史密斯，字字如刀。
「遇到危機，你們西方人的潛意識，是造一艘諾亞方舟，拿船票去分階級，讓精英逃跑。而我們華夏人……」
路遠單手按在地球的概念圖上。
「我們帶著我們的家園去流浪。」
「誰告訴你，我們要用你們的技術？誰告訴你，科幻的盡頭是變異的超級英雄？」
路遠冷酷宣告，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碎史密斯的認知。
「這部電影，我會用華夏自己的特效團隊，親手擊穿你們最引以為傲的工業壁壘！」
「滾。」
史密斯就像被抽乾了全身的骨頭。他的視線根本無法從那張震撼靈魂的概念圖上移開，但在路遠恐怖的威壓下，他只能狼狽地後退了兩步，踉蹌著退出了包間。
那張圖，不僅粉碎了他最後的驕傲，更讓他預感到了一場屬於好萊塢工業體系的末日。
包間門重新關上。
路遠冷哼了一聲。
「跟我裝逼？老子買大綱花的積分，砸也能砸死你。」路遠在心裡暗暗吐槽，隨後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了沈淵的微信。
長按語音鍵。
「老沈，告訴徐白那個瘋子，還有柳飛老頭。休假結束。」
路遠看著窗外的威尼斯夜景，眼底燃起一抹炙熱的野心。
「《流浪的星空》全面建組，準備對西方電影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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