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黃沙打在車體上。
中間那輛冷鏈車的副駕駛車門推開。一個穿著全套高定西裝、戴著白手套的男人跳了下來。他的皮鞋踩在泥沙裡,毫不在意。
西裝男走到徐白麵前,拿出一份文件,聲音沒有起伏。
「徐導演你好,我是白鹿資本後勤部主管。」西裝男遞過文件,「夏總吩咐,劇組環境過於惡劣。為了保障相關人員的身心健康,特派物資補給。」
徐白沒接文件,回頭看向那些巨大的車廂。
幾名穿著全套無菌服的工人打開了車廂後門。冷氣瞬間噴湧而出。
在場所有人的眼睛同時瞪大,響起一片吞口水的聲音。
一排排恆溫貨架上,整齊地碼放著帶著冰碴的澳洲M9級別和牛、手臂粗的極品黑金鮑、還有帶著編號籤的藍鰭金槍魚。
最後面一輛車,直接被改造成了全套的不鏽鋼移動恆溫廚房,四名穿著廚師服的男人正在裡面除錯電磁爐。
這根本不是來拍戲的,這是把米其林三星後廚搬到了大戈壁。
同一時間。兩千公里外的申城,白鹿資本大樓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前,夏知秋站在辦公桌後。整面牆壁被改裝成了超高畫質顯示屏。螢幕上,播放著幾張極度清晰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全是從高空俯拍的,明顯是專業無人機的手筆。畫面中,正是路遠的背影。
夏知秋的手指輕輕滑過平板電腦。那是那份空投物資的詳細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列著:防沙恆溫系統、定製級純淨水、特定產區的白松露。
她盯著螢幕上路遠單薄的背影,呼吸微微急促,眼底翻湧著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偏執與狂熱。
鏡頭切回西北戈壁。
大風依然在吹,但劇組的某個防風帳篷裡,卻飄出了令人髮指的香味。
頂級大廚親自端著一個極簡風格的純白瓷盤,放在路遠面前的小方桌上。盤子裡是一份剛剛出鍋的和牛炒飯。米粒顆顆分明,裹著均勻的油脂。
最關鍵的是,盤子裡沒有一絲蔥花和蒜末,溫度被精準控制在可以直接入口的最佳狀態。
旁邊還放著一碗用文火熬了八個小時的高湯,以及一套專為路遠的銀質餐具。
路遠坐在摺疊椅上,看著這頓飯。
他心裡極其滿意。拍這種風沙滿天的戲,有這種送上門的頂奢軟飯,不吃是傻子。
但他表面上必須維持人設。
路遠捏了捏眉心,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息,帶著三分疲倦和七分無奈。
「夏總費心了。」路遠拿起銀勺,聲音冷淡,「替我道謝。」
說完,他不再廢話,挖了一大勺炒飯塞進嘴裡。
和牛的油脂在口腔裡爆開。路遠咀嚼的速度很快,三兩下就把一大盤炒飯掃空,端起高湯一口氣喝完。
不遠處的道具箱上。林溪捧著剛才分發的高階炒飯。雖然也是肉絲炒飯,但跟路遠那比起來,還是有差距的。
風捲著沙粒,啪嗒啪嗒敲打帆布。
林溪沒有動筷子。她默默地看著坐在帳篷中央的路遠。
她注意到,那四名米其林大廚忙完路遠的飯菜後,直接關停了爐具,站在一旁待命。
那些印著那人的首字母縮寫的餐具,甚至那張桌子,都有著極其強烈的排他性。
林溪微微皺起眉頭。這種照顧,讓她覺得很不舒服。這不是正常的投資人對導演的關心,這更像是一種極其霸道的圈地行為。
那位遠在申城的資本大佬,正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向所有人宣示主權。
林溪握緊了手裡的筷子,低頭看著自己的炒飯,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路遠吃飽喝足,放下碗筷。
他抽出刺繡餐巾,抹掉唇邊的和牛殘脂。
高階食材豐腴,吃多犯膩。他撐著桌面站直。旁邊的廚師遞上熱毛巾。
沒接。餐巾隨意拋在桌旗上,邁開腿往外走。
掀開防風布。西北特有的粗糲大風迎面撲打,順著領口往裡鑽。
他縮起脖子,三步並作兩步走向停泊在沙丘背風面的房車。拉開加厚防爆門,抬腿跨入,反手用力帶上。
落鎖卡扣咬合。
沙塵全數擋在車體外。
長舒一口氣。踢掉沾灰的鞋,軍大衣丟在地毯邊緣。路遠整個人四仰八叉陷進真皮沙發裡,渾身骨頭總算拆解開來。
室內溫度鎖定在最舒適的二十四度,加溼器安靜地吐著水霧。
路遠伸手解開高領毛衣的頸扣,攤平四肢,毫無形象地揉著發脹的胃部。
「這軟飯質量,還行。」
他仰著頭,打了個飽嗝,空氣裡散出高階和牛油脂混雜著白松露的氣息。
夏知秋那個女人是個實打實的控制狂,但白鹿資本這套後勤保障確實給力。免費的頂奢料理確實不錯。
只要情緒價值能變現成積分,再病態的資本投餵他也能坦然照單全收。
他撈起茶几上的平板電腦,劃開螢幕,點開了一個直播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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