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止工作室，宣發部。
老張盯著電腦螢幕，雙手抱著頭，手指深深插進雜亂的頭髮裡。他的眼睛死死瞪著微博熱搜榜，眼眶裡的紅血絲快要炸出來了。
「瘋了……全瘋了。」老張聲音乾澀，帶著濃濃的絕望。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平板電腦，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大步衝出辦公室。
砰！
老張直接撞開了執行總裁辦公室的門。
沈淵正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眉頭緊鎖。看到老張這副活見鬼的模樣，他對著電話低聲交代了兩句便結束通話。
「慌什麼？星際影業又買黑水軍了？」沈淵轉過身，臉色冷硬。
「比黑水軍更可怕！」老張嘴唇發抖，把平板直接懟到沈淵面前，「沈總，您自己看。！」
沈淵低頭看去。
原本純黑背景、僅留一點黯淡星光的極簡海報，此刻面目全非。
畫面上，路遠那張稜角分明、帶著清冷氣質的臉被生硬地摳了出來，P在了海報正中央。
第一張圖，路遠穿著背心，滿臉泥垢蹲在西北戈壁灘上，手裡舉著一個烤得焦黑的土豆。底下的極簡字型被改成了：【我們在深淵中，仰望一顆熟透的土豆。】
第二張圖，是路遠上次在家素顏開直播吃泡麵的截圖。他捲起一坨麵條吸溜的動作被無限放大，配文：【我們在深淵中，仰望紅燒牛肉麵。】
往後滑，越來越離譜。有路遠在遊戲裡被怪一巴掌拍飛的死亡黑白屏，配字【我們在深淵中，仰望下一次復活】；還有他跟老村長搶臘肉的表情包。
「微博、B站、小紅書，全淪陷了！」老張快要哭出來了，「這幫沙雕網民把全解構成段子了！現在全網都在發這種二創圖，老闆費盡心血塑造的感覺，被這幫玩梗的徹底碾碎了！」
沈淵盯著那些魔性的圖片，鏡片後的雙眼微微眯起。他沒有說話，手指在平板上緩緩滑動。
老張心急如焚：「沈總，趕緊聯絡平臺限流吧！再這麼搞下去，《流浪的星空》的基調就徹底變成惡搞喜劇了。我們怎麼跟好萊塢拼史詩感？」
就在老張準備叫公關部下場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重重撞開。
資料部主管小跑著衝了進來。他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但他渾然不顧，手裡死死攥著一沓剛剛打印出來的資料報表，滿臉漲紅。
「沈總！張總！」資料主管的聲音高得破了音，「逆轉了！資料徹底逆轉了！」
「什麼逆轉了？」老張一把搶過報表，低頭掃了一眼，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報表上的紅色增長曲線，像是一把刺破蒼穹的長槍，呈現出一個極其誇張的九十度垂直爬升。
「就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裡，」資料主管狠狠嚥了一口唾沫，「因為那些二創圖的瘋狂轉發，《流浪的星空》在貓眼和淘票票的『想看預約人數』，突破了六百萬！直接打破了華語影史的首日預約紀錄！」
老張呆住了。他的大腦徹底宕機。
「不僅如此！」資料主管激動地指著另一份表格，「星際影業砸了幾千萬買的熱搜，現在全被這些沙雕二創擠下去了。我們的營銷費花銷是……零！」
零成本。碾壓了四億美金的資本宣發。
沈淵放下平板，轉過身，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他的嘴角一點點揚起，眼底的狂熱再次被點燃，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敬畏。
「張總。」沈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可抑制的戰慄，「你以為，老闆那張海報，真的是因為不想搞繁雜的宣發才弄得那麼簡單嗎？」
老張茫然地抬起頭。
「你錯了，我也錯了。我們都低估了老闆的恐怖謀算。」沈淵雙手交叉，緊緊握在一起，「那大面積的純黑，根本不是什麼深淵，那是老闆故意留給大眾的畫板！」
沈淵走到辦公桌前，目光灼灼地看著老張：「星際影業用滿屏的特效和飛船展示精英階層的傲慢。老闆直接交給了最底層的網民！他用極簡的留白，誘導大眾用生活裡的煙火氣去填滿它！」
「泡麵、土豆、遊戲。這些看似沙雕的二創，精準擊穿了下沉市場的壁壘！他用泥腿子的狂歡，將好萊塢高高在上的逼格徹底摔碎在爛泥裡！」沈淵越說越激動，「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這才是真正的不戰而屈人之兵！」
老張聽完這番剖析，手裡的報表滑落在地。
【叮！致鬱值+1500！】
【叮！致鬱值+2000！】
同一時間。
電視螢幕爆出一團通關光效，碩大的「VICTORY」字樣佔據整個畫面。路遠扔開被手汗浸溼的遊戲手柄，長長撥出憋了半天的一口濁氣。
這破遊戲二階段的Boss判定太賴皮，卡了他整整兩個半小時。
路遠伸了個懶腰，正準備掰個蟹腿犒勞自己，腦海裡接連響起系統提示音。餘額面板上的數字生生往上竄了一小截。
他捏著吃螃蟹用的塑膠手套，盯著虛空裡的介面，整個人都懵了。
他在家裡吹著二十四度恆溫空調，吃著頂奢海鮮，舒舒服服敲著手柄，大門沒邁出半步，連只蚊子都沒踩死。這哪裡來的人給他貢獻心疼值？
「我在家打個遊戲也能心疼我？」路遠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吃完後，重新抓起手柄，控制著遊戲角色顛顛地跑向Boss倒下的殘骸。
觀止總部。
沈淵和老張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緩緩推開。
徐白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軍綠色夾克，頭髮油膩得打綹，下巴上長滿了亂草般的胡茬。雙眼佈滿血絲，眼眶深陷，整個人像是在網咖熬了半個月的流浪漢。
但他乾裂的嘴唇卻死死抿著，雙手捧著一塊黑色的行動硬碟。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捧著一件神聖的宗教聖物。
「徐導……」老張迎了上去。
徐白沒有看他。他走到沈淵面前，將硬碟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粗剪版出來了。」徐白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玻璃，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淵，嘴角扯出一抹癲狂的笑。
「準備好紙巾。誰敢第一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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