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止院線會議室。
室內氣壓極低。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百葉窗將下午的陽光切割成冷硬的線條，死死釘在黑色的實木長桌上。
十幾名高管分列兩旁。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原星空傳媒、現任觀止院線市場副總李建國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將手裡的平板推到桌子中央。
螢幕上是《星海前傳：毀滅》的宣發排期表。
「各位，星際影業這次是鐵了心要絞殺我們。」李建國聲音發乾，喉結上下滾動，「老牌導演，工業光魔的頂配團隊。北美資本砸了四億美金。現在國內的營銷號、地鐵G開屏，全是他們的預熱物料。」
周圍幾名高管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面。
「反觀我們……」李建國調出一張表格，語氣愈發忐忑，「《流浪的星空》除了老闆發的一句話，以及昨晚那張極簡純黑海報，沒有任何常規預熱。沒有特效片花。」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說出結論：「按照目前的市場熱度比對，首日排片決不能超過百分之二十。我們必須留出退路，把剩下的排片讓給那些有票房保障的商業喜劇，用來對沖風險。否則，一旦被《星海》碾壓，剛重組的院線資金鍊會直接斷裂。」
會議室陷入死寂。在商言商，李建國的話挑不出任何毛病。這本就是資本博弈最穩妥的止損策略。
「砰！」
實木雙開大門被一股巨力推開。門板重重撞在牆壁阻尼器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淵大步跨入會議室。他穿著一身剪裁挺括的黑色高定西裝，領帶扯鬆了半截。鏡片後的雙眼泛著冷冽的寒光，帶著從室外帶進來的濃烈肅殺氣。
他走到主位前，沒有坐下。右手一甩，將一張印著「我們在深淵中，仰望星空」的純黑海報重重拍在桌面上。
紙張拍擊桌面的聲音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沈淵雙手撐住桌面，身子前傾，目光如刀般刮過李建國的臉。
「首日排片，百分之百。」沈淵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透著絕對的鐵血，「全線押注。不給好萊塢留哪怕一個座位。」
全場譁然。
李建國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帶倒了身後的轉椅。「沈總！這是自殺！百分之百的排片，這是徹底得罪全行業的發行方！一旦票房崩盤，我們就連掀桌子的籌碼都沒了！」
「退路？」沈淵直起身，眼底的狂熱幾乎要燒穿鏡片，「你們在星空傳媒跪久了，連怎麼站著都不會了？」
他伸手點著桌上的純黑海報，聲音在大廳裡震盪：「老闆敢拿四億美金的好萊塢鉅製祭旗，敢一個人站在輿論的暴風眼撕破西方資本的偽善！他要的是破局，是掀翻牌桌重塑規矩！」
沈淵目光掃過每一個面露懼色的高管，語氣愈發冷酷：「主帥在陣前不留退路，我們做下屬的，就必須遞上最快、最狠的刀！你們要算投入產出比，去別的公司算。觀止，不養畏首畏尾的懦夫。」
李建國臉色煞白，雙手撐著桌面劇烈顫抖。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沈總，老闆也不會同意這種不合規的冒險……」
沈淵冷笑一聲。他直接拉開手邊的公文包，抽出一份印著紅章的文件，甩在李建國面前。
那是一份早已擬好的軍令狀。
沈淵拔出胸前口袋的鋼筆，拔掉筆帽，「唰刷唰」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紙背。
「這份對賭協議即刻生效。如果《流浪的星空》首日票房崩盤，導致院線虧損。我沈淵放棄所有，淨身出戶，承擔一切債務後果。」
他將筆扔在桌上，銳利的目光鎖死全場。
「現在，還有誰要談退路？」
會議室鴉雀無聲。高管們看著那份軍令狀，眼裡的畏縮被一種破釜沉舟的血性強行驅散。執行總裁敢這樣了，他們這些打工的還有什麼好怕的？
「全線機器開動，落實排片。」沈淵下達最後指令，「散會！」
……
下午兩點，申城頂級大平層。
厚重的遮光窗簾將陽光嚴嚴實實地擋在落地窗外。
寬大的真皮大床上，路遠揉著如同雞窩般的頭髮，慢吞吞地坐起身。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摸到床頭的手機。
剛一點亮螢幕，微信介面就瘋狂跳動，未讀訊息顯示著鮮紅的「99+」。
全來自沈淵。
路遠皺著眉點開對話方塊。滿屏都是密密麻麻的小作文。
「老闆，排片已百分百鎖定！不留退路，誓斬好萊塢！」
「那些保守派已被我用軍令狀徹底鎮壓。您那張極簡海報的留白，屬下悟了！」
「資本算計必將被您的大道至簡擊潰。請老闆放心！」
路遠只看了前兩行，眼角就忍不住抽搐起來。
「這人是不是有什麼大病？」路遠嘴裡嘟囔著，手指毫不猶豫地在螢幕上滑動，果斷將沈淵設定為「訊息免打擾」。
大清早的，不，大中午的發這種熱血沸騰的廢話。什麼我的意志？我就是嫌你們天天開會吵得煩而已。
算了，沈淵這瘋子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就我的國民度，只有大賺和小賺的區別罷了。
路遠掀開被子，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
茶几上放著一個巨大的保溫恆溫箱。這是他睡前點好的豪華海鮮外賣。
開啟箱子，熱氣撲面而來。兩隻巨大的俄羅斯帝王蟹，一整隻切好片的黑金鮑，還有幾碟調配好的秘製醬汁。
路遠迫不及待地戴上一張塑膠手套，抓起一根粗壯的蟹腿。他熟練地順著關節一折，「咔啪」一聲清脆的聲響，飽滿紅潤的蟹肉整條被扯了出來。
把蟹肉往蘸料碟裡一滾，塞進嘴裡。肉質的鮮甜和醬汁的酸辣在口腔裡炸開。
路遠眯起眼睛，愜意地靠在沙發背上。
「管他什麼好萊塢四億美金。天塌下來，也得等我吃完這頓海鮮再說。」
一邊嚼著蟹肉，路遠一邊拿起電視遙控器，打開了最新款的遊戲主機。螢幕上加載出昨天卡關的那個魂系遊戲。
落地窗外，整個娛樂圈正因為觀止院線那份「100%排片」的瘋狂公告掀起滔天巨浪。而在暴風眼的中心，路遠正為了怎麼躲開遊戲Boss的三段橫掃連招而絞盡腦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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