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光窗簾半降，投影儀的冷光打在會議桌前端。
衍生品總監老李站在幕布旁，神色興奮。他手裡的紅外雷射筆圈出PPT中央的一張設計圖。
那是一尊《流浪的星空》等比例樹脂雕像。男主太空衣戰損細節逼真，腳踏隕石底座，背後鑲嵌著可發光的微型引擎。
「老闆，各位。」老李調出下一頁的資料模型，「基於當前電影的極致熱度，以及首批手辦帶來的良好信譽。我提議即刻啟動高階衍生品計劃。這款1/4大雕像，由國內頂尖的原型師操刀。成本控制在五百元左右。我們限量發行兩萬，打上唯一編號，定價三千九百九十九元。」
會場內響起低聲的討論。幾名高管翻看著手裡的測算表，連連點頭。
「高客單價，高毛利。」商務部副總出聲附和，「淨利潤能直接拿走近七千萬。核心老粉和收藏家絕對願意買單。這是一波完美的快速回血。」
「三個月交貨週期，預售先收全款。現金流非常充沛。」財務總監在計算器上按下回車。
老李看向坐在主位的路遠，等待拍板。
路遠靠在真皮椅背上，身上套著一件純黑衛衣。他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目光掃過螢幕上的大雕像，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筆尖停轉。路遠把鋼筆隨意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做工不錯。」路遠語氣平淡，「然後呢？收割完這批有錢的老粉，接下來賣什麼？一萬塊的絕版頭盔？」
老李一愣：「高階線做品牌調性，這是行業慣例。流量變現是有視窗期的，趁著現在熱度最高，必須下重注。」
路遠沒有接話。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反手扔到會議桌中央。
「拆開看看。」
離得近的沈淵探身拿起信封，抽開封口。三張列印著極高精度工業三檢視的A4紙滑了出來。
不是什麼震撼人心的巨型周邊。
老李面露疑惑：「路導，做輕周邊可以，這可以作為低端產品線補充。定價怎麼設？八十？一百？」
路遠看了他一眼。
「筆記本二十。徽章十五。中性筆八塊。」路遠報出數字，「統一定價。不允許溢價。」
會議室內瞬間陷入死寂。
「這不可能！」老李急了，「老闆，按照圖紙上的紙張規格和黃銅衝壓工藝。光是材料和開模成本，就算走量，筆記本的單本成本也要壓到十一塊。加上物流、渠道抽成，單件利潤只有兩三塊錢。這等於是在做慈善！」
「老李。」沈淵突然開口，打斷了衍生品總監的爭辯。
沈淵看著手裡的圖紙，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抬起頭，看向路遠，語氣中透著一絲明悟的震動：「老闆，你是要徹底掀翻地下盜版的桌子？」
路遠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溫水，沒有否認。
沈淵轉頭看向其他高管，沉聲解釋：「三千九百九十九的雕像，賺的是快錢。但我們的基本盤不是那兩萬個願意掏大錢的收藏家。是千千萬萬個普通學生、打工人。」
「去網上看看。」沈淵敲打著圖紙，「《流浪的星空》火了。下沉市場裡，無數黑作坊正在印製粗劣的盜版貼紙、劣質塑膠筆。他們用極低的成本和五到十塊錢的價格，瘋狂蠶食我們的邊緣熱度。粉絲圖便宜買回去，用兩天就壞，罵的還是這塊IP的招牌。」
沈淵看向路遠，眼中帶著敬畏：「老闆用頂級的設計和工藝，配上不可思議的低價。當正版只賣二十塊，而且質量堪比藝術品的時候。那些賣十五塊錢、質量像垃圾一樣的盜版，將面臨物理層面的降維打擊。」
會議室裡，高管們終於理清了這套不賺快錢、只吃大盤的恐怖商業邏輯。
「去辦。」路遠放下水杯，下達指令，「不僅在線上賣。商務部動起來，把這批文具，鋪到全國每一箇中小學門口的正規實體店裡。」
指令下達。龐大的機器迅速運轉。
半個月後。
蘇城，市第三中學外的一家老牌文具店。
傍晚放學時間，店內擠滿了穿著校服的初中生。
幾名男生擠到櫃檯前。
「老闆，有《星空》的周邊嗎？」帶頭的男孩問。
老闆立刻從底下剛到的紙箱裡將一個黑金配色的亞克力展示架拿出來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展示架上，整齊排列著泛著金屬光澤的星空徽章、質感厚重的壓花硬抄本。
冷豔的高階感，瞬間吸引了店裡所有學生的目光。
男生拿起一本硬抄本，手指撫摸著封面的凹凸暗紋，又翻開看了看厚實順滑的護眼紙。眼裡的喜歡藏不住。
「老闆，這正版吧？多少錢？」男生小心翼翼地問，生怕聽到一個三位數的天價。
「官方統一定價，背後有條形碼。二十。」老闆微笑著回答。
男生瞪大眼睛，猛地掏出兜裡的零花錢：「我要兩本！再加一個徽章！」
店裡的學生瞬間蜂擁而至。十分鐘內，展示架上的貨被搶購一空。
同樣的場景，正在全國各大城市的實體店裡瘋狂上演。
盜版作坊的倉庫裡，成噸的劣質周邊積壓如山。線下批發商紛紛要求退貨。短短一週時間，大量依靠盜版吸血的地下作坊資金鍊斷裂，倒閉破產。
週末。社交平臺上，相關話題衝上熱搜。
無數學生黨和普通影迷曬出了自己買到的文具。高畫質放大的細節圖裡，徽章邊緣沒有一絲毛刺，中性筆書寫極度順滑。
「我做夢都沒想到，花二十塊錢能買到這種工業質感的官方周邊。」
「找懂行的親戚看了，這種特種紙和衝壓模具。賣這個價，除去給線下店老闆的提成和物流，觀止官方每一件的利潤可能只有不到兩塊錢。」
評論區裡，情緒迅速發酵。
申城，江景大平層裡。
路遠正坐在沙發上吃著切好的冰鎮西瓜。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猶如暴雨般密集響起。
路遠看著瘋狂暴漲的餘額，吐出一顆西瓜籽。
他隨手翻看了一下財務報表。單件利潤確實低。但架不住首周出貨量太誇張了，並且還在持續返單。龐大的基數帶來的絕對淨利潤，比什麼限量雕像高得多。
「不僅暴賺一波錢，還能刷系統積分。一魚兩吃。」路遠扔掉西瓜皮，愜意地伸了個懶腰，「下沉市場，永遠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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