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深沉。《西遊·妖猿》專案的前期籌備已經推進到了最關鍵的死衚衕。
製片主任老趙滿臉憔悴，將一份厚厚的技術評估報告摔在會議桌上。
「老闆，沈總。國內四家頂尖的視覺特效公司，今天下午統一給出了聯合報價。」老趙聲音嘶啞，「原本預算一點五億的視效部分，他們直接開口要了四個億。足足翻了將近三倍！」
會議室內氣氛壓抑。所有人都清楚，四個億的特效成本，會直接壓垮這部主打硬核工業的東方神話鉅製。資金鍊會被徹底抽乾。
「不僅僅是錢的問題。」老趙深吸了一口氣，翻開報告的最後一頁，「《西遊》的核心難點在於毛髮渲染和流雲體態。國內這幾家公司承認做不了十萬天兵天將和妖猿同框的複雜毛髮結算。他們提出，要把這部分核心資料來源，外包給好萊塢星際影業旗下的工業視覺子公司。」
圖窮匕見。
星際影業的影子，如同陰雲般籠罩在華夏本土電影工業的上空。
「他們這是趁火打劫。不僅要拿捏我們的成本，還要把控我們的核心流程。」沈淵面色冷酷，「資料一旦交出去，主動權就徹底喪失。成片隨時可能因為他們的『技術延誤』而被卡死在硬盤裡。」
路遠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打火機的蓋子發出清脆的開合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這幫資本的手段，還真是爛俗且有效。
路遠將打火機拍在桌面上。他身體前傾，平時那種慵懶散漫的氣息瞬間收斂，眼神透出一種上位者的淡漠與銳利。
「不給。」路遠只說了兩個字。
老趙急了：「老闆，不做毛髮渲染，這片子就成了皮套爛片！國內目前確實沒有哪家公司能獨立承接這麼龐大的算力需求。」
「那就不找他們。」路遠看向沈淵，「這幾家公司的特效師底薪是多少？」
「行業平均水平，一萬五到兩萬。大量的基層技術人員在被壓榨，拿著低薪熬夜肝圖。」沈淵對資料瞭如指掌。
「很好。」路遠語氣平靜，卻帶著毀滅舊秩序的果決，「開出三倍底薪，獎金上不封頂。去挖。把國內所有零散的高階特效人才，全部集中起來。」
「算力呢？」老趙追問，「組建團隊容易。但團隊，沒有超級計算機叢集跑渲染，一幀畫面得渲染一天，根本不可能按期上映。」
沈淵此時已經領會了路遠的意圖。他合上筆記本，站直身體。
「算力，我去解決。我們絕不寄人籬下。」
兩小時後。深夜。
沈淵帶著兩名商務骨幹，乘坐紅眼航班，直接飛往華夏西北腹地的某重鎮。
冷冽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戈壁灘。
這裡坐落著一座超算資料中心。由於非商業科研節點的特性，每當夜幕降臨，大部分科研任務停滯，龐大的伺服器陣列便會陷入驚人的算力閒置。
資料中心大樓。機房的轟鳴聲隔著防彈玻璃依然清晰可聞。數以萬計的機櫃指示燈如同藍色的海洋。
沈淵在會客室見到了超算中心的運營負責人。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廢話。沈淵直接開啟皮箱，拿出一份極度優厚的包租協議。觀止剛剛透過平價文具和微短劇積累的海量現金流，成了他最硬的底氣。
「夜間十一點到凌晨六點。七個小時的閒置視窗期。我們觀止包斷。」沈淵指著協議上的金額，「價格按市場商業頻寬的高溢價走。電費和裝置損耗，我們全額報銷。」
運營負責人看著那個恐怖的數字，嚥了一口唾沫。這對每年都在為維護經費頭疼的資料中心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但你們的資料量極其龐大。走公網傳輸會嚴重丟包卡頓。」負責人提出技術難點。
「不走公網。」沈淵推開椅子走到窗前，指著幾公里外荒蕪的戈壁空地，「我們就在當地拿地，建機房，掛牌。透過物理光纖直連超算核心。」
一個月後。
震動業內的訊息傳出。觀止工作室在西北正式掛牌成立全資所有的「夸父」視覺特效基地。
揮舞著支票本的沈淵，毫不留情地從那四家坐地起價的國內特效公司抽空了底層的骨幹技術血液。頂尖的華夏特效師連夜飛赴大西北。
當西方資本還試圖透過卡脖子逼路遠就範時。
「夸父」基地迎來了它的第一場戰役。
深夜的大西北，超算中心內。
特效工程師死盯著電腦螢幕。所有的渲染任務被打包成無數個微小的資料塊，透過光纖輸入超算陣列。
藍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平日裡用來計算星體軌跡的龐大算力，此刻被粗暴地用來計算每一根猴毛在風中擺動的物理邏輯，計算流雲在天兵甲冑上的光影折射。
暴力破解。完全的不講道理。
傳統機器需要渲染一個月的複雜場景。在超算叢集面前，僅僅用了四十八小時。
進度條達到百分之百。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樣片渲染完成，傳回申城。
觀止工作室，頂層會議室。
路遠、徐白以及一眾核心主創坐在螢幕前。室內燈光熄滅。
大螢幕亮起。
沒有好萊塢那種浮誇的螢光色調。畫面呈現出一種極致冷厲、蒼茫的華夏上古質感。
烏雲低垂，彷彿要壓碎螢幕。南天門外，十萬天兵陣列森嚴。流雲極其自然地在厚重的金屬鱗甲上緩慢流淌，光影真實得讓人窒息。
鏡頭的遠端。一隻身披殘破鎖子甲的妖猿，單膝跪在焦黑的土地上。
大風颳過。妖猿抬頭，眼底燃燒著不屈的暗紅色火焰。隨著它的動作，身上成千上萬根毫毛，在算力堆疊出的完美物理引擎下，隨風肆意飛舞。沒有一絲穿模，質感粗糲而真實。極具壓迫感。
長達一分鐘的樣片播完。
徐白雙手死死抓著桌子邊緣，眼眶通紅。主創們胸口劇烈起伏，沉浸在那股史詩級的東方暴力美學中無法自拔。
成功了。特效工業拼圖的最難一塊，被他們用最硬核的方式生生鑿穿。
「可以開機了。」路遠靠在椅子上，隨口說了一句。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淵快步走入，臉上的神色在螢幕微弱的余光中顯得異常凝重。他徑直走到路遠身邊，將亮起的手機螢幕遞了過去。
「老闆。」沈淵的聲音低沉，帶著掩飾不住的寒意，「一分鐘前。極光娛樂聯合天星傳媒，以及背後四家大資本。全網官宣了神話大片《戰神：悟空》立項。」
沈淵咬著牙：「他們請了好萊塢的團隊指導，用了內娛四大頂流男星。而且，宣佈開機檔期，和我們是同一天。這是要明牌把我們扼殺在搖籃裡。」
路遠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花裡胡哨的流量明星海報，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跟我們拼悟空？」路遠把手機扔回桌上，「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齊天，什麼是耍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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