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娛樂總部大樓。
總裁辦公室內，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室內昏暗的燈光下，滿地都是撕碎的文件和散落的菸灰。巨大的水晶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扭曲的菸頭。
沈鋒雙眼佈滿血絲，領帶被扯得鬆鬆垮垮，像一頭困獸般在辦公桌後焦躁地踱步。
財務總監戰戰兢兢地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資金流水報表，聲音因為恐懼而發抖：「沈……沈總，3C品牌那邊發了正式的法務函。基於不可抗力和商譽受損條款，他們單方面中止了贊助合同。那三千萬的尾款，被無限期凍結了。」
「砰！」
沈鋒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地砸在牆上。深褐色的液體混合著碎瓷片濺了一地，財務總監嚇得猛地縮緊了脖子。
「凍結？他們憑什麼凍結！合同裡寫得清清楚楚，違約要付三倍賠償金！」沈鋒像個瘋子一樣怒吼著，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法務部看過了……」財務總監嚥了口唾沫，「他們手裡有我們在片場內訌的確鑿影片證據，證明劇組管理失控。打官司的話，我們毫無勝算。而且……而且我們帳面上的流動資金，已經撐不過這周了。理察團隊那邊，今天又在催要第二期的特效製作費。」
聽到「理察」三個字，沈鋒的臉部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這三個字現在就像是一把懸在他脖子上的鍘刀，隨時都會落下。
現在資金鍊斷裂，如果理察在這個時候罷工，整個《戰神：悟空》專案就會瞬間變成一堆廢料，極光娛樂也將徹底破產清算。
「備車！」沈鋒一把推開財務總監，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去片場！」
半小時後，沈鋒的車急剎在郊區綠幕攝影棚外。
攝影棚內一片死寂。沒有機器運轉的聲音，沒有導演的喊卡聲。幾百名工作人員像無頭蒼蠅一樣散坐在各個角落，氣氛沉悶到了極點。
沈鋒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向攝影棚最深處的豪華休息室。
推開門，理察正舒服地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現磨的藍山咖啡，身邊還站著兩名助理正在給他捏肩。看到沈鋒進來，理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理察先生。」沈鋒強壓著一肚子怒火，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他走到沙發前，放低了姿態，「拍攝進度不能停。我知道演員那邊有些配合上的問題。我們可以修改一下拍攝邏輯。先拍文戲和簡單的動作，把高難度的特效鏡頭往後放放，你看怎麼樣？」
理察慢條斯理地放下咖啡杯，揮手讓助理退下。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度輕蔑的眼神看著沈鋒。
「修改邏輯？沈先生，你以為拍好萊塢級別的電影是過家家嗎？」理察的聲音裡充滿了傲慢，「我們的動捕矩陣是按照整體流程設計的。因為你們那些愚蠢的流量明星不配合，我們已經浪費了整整一週的時間！這是對我們專業技術的侮辱！」
沈鋒咬了咬牙，低聲下氣地請求：「算我求你，先讓機器轉起來。資金方面，我正在想辦法解決。」
「想辦法解決？」理察冷笑一聲，直接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在沈鋒腳下，「既然你提到了資金，那我們正好談談。鑑於極光娛樂劇組的極度不專業，導致我們團隊遭受了嚴重的精神壓力和時間損失。我要求，在原合同的基礎上，立刻追加百分之三十的特效預算作為補償。款項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打入我們的海外帳戶。」
沈鋒看著地上的文件，猶如被五雷轟頂。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追加百分之三十？！理察，你這是趁火打劫！我們現在的帳面上根本拿不出這筆錢！」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理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鋒，毫不掩飾眼中的貪婪與冷血，「拿不出錢？很好。那我現在就下令拆卸裝置。我們整個北美團隊立刻訂機票回好萊塢。祝你的猴子在綠幕前玩得愉快。」
理察說完，轉身就準備叫助理進來收拾東西。
沈鋒徹底破防了。他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委曲求全在這一刻化為了極致的憤怒。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理察的衣領，雙眼赤紅地怒吼：「你敢走！合同白紙黑字寫著交付期限！你今天要是敢把裝置撤走，我明天就去法院起訴你違約！我要讓你在華夏混不下去！」
理察用力拍開沈鋒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領。他看著暴怒的沈鋒，像看一個可憐的跳樑小醜。
「起訴我？」理察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沈鋒，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跨國商業訴訟的流程至少要拖兩年。以你們極光現在的財務狀況，你連支付給跨國律師團隊的起步費都拿不出來。你拿什麼跟我打官司？」
理察的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捅進了沈鋒的心臟，還在裡面殘忍地攪動了幾下。
辦公室內一片狼藉，沈鋒頹然地倒退了兩步，撞在背後的茶几上。茶几上的果盤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沈鋒灰頭土臉地離開了片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車上的。司機看著後視鏡裡面如死灰的老闆，大氣都不敢出。
車子剛啟動，沈鋒口袋裡的私人手機響了。
是他安插在商務圈裡的一個眼線打來的。沈鋒木然地接通電話，將手機放在耳邊。
「沈總，出大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急促，「3C品牌的李總，半個小時前剛從觀止工作室的總部大樓出來。我打聽到了確切訊息，李總跟路遠簽了無條件贊助合同，五千萬現金，一分不少，全部投給了《西遊·妖猿》！」
「你說什麼？！」沈鋒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像是指甲刮過黑板般刺耳。
「千真萬確。路遠連一個植入鏡頭都沒給，李總還是痛快地簽了字。」
電話結束通話。
沈鋒死死地捏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白的顏色。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粗重的喘息聲。
他被資本無情地拋棄，被好萊塢團隊敲詐勒索，陷入了眾叛親離的絕境。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叫路遠的傢伙，卻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兵不血刃地接管了他所有的資源。
極度的不甘和屈辱在沈鋒的腦海中炸開，燒燬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路遠……」沈鋒的眼中閃過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癲狂，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既然斷我的活路，那你的戲，也別想安穩拍下去！」
沈鋒拿出另一部沒有實名登記的備用手機，撥通了一個隱藏在通訊錄最底部的號碼。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變得極度陰沉：「阿豹，帶幾個靠譜的兄弟，去一趟大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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