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觀止工作室資料中心。
巨大的環形螢幕上，實時滾動著全國各大院線的票房資料、排片率和上座率。空氣中只有伺服器低沉的嗡鳴聲和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沈淵揹著手，站在資料中心中央，神情冷峻。
他的身後，站著時代院線、華星院線等國內五大院線集團的最高負責人。這些平日裡在內娛呼風喚雨的大佬，此刻卻都收斂了氣焰，安靜地跟在沈淵身後，像是一群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各位老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沈淵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時代院線的總裁張振華是這群人裡的領頭羊，他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笑：「沈總太客氣了。我們今天來，是想跟觀止談談《西遊·妖猿》的春節檔排片合作。」
「哦？」沈淵眉毛一挑，「怎麼個合作法？」
「我們五家院線商量好了，願意聯合拿出春節檔首日百分之四十的黃金場次排片，來力捧《西遊》。」張振華丟擲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條件，「這個排片力度，是華語影史前所未有的。」
其他幾位老總也紛紛點頭附和，臉上帶著「我們已經很有誠意」的表情。
沈淵聞言，卻只是淡淡一笑。
他走到操作檯前，調出一份文件，投射到巨大的環形螢幕上。
「這是我們與北美AMC院線簽訂的發行協議。」沈淵指著螢幕上那刺眼的英文條款，「保底三千塊銀幕，宣發費用全包，淨票房六四分成，我們六。」
會議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五大院線的老總們死死盯著螢幕，臉上的表情從震驚、難以置信，最終變成了深深的忌憚。
他們知道觀止拿下了北美髮行，但沒想到拿下的竟是如此苛刻、完全由觀止主導的霸王條款！
牆內開花牆外香。
這部電影在海外已經被資本用真金白銀捧到了如此高度，國內市場如果還用老一套的規則去框定它，簡直就是個笑話。
「張總，各位。」沈淵轉過身，目光如炬，「你們覺得，在這樣的前提下，百分之四十的排片，還需要我們觀止付出高昂的排片費，或者接受傳統的固定分帳比例嗎？」
張振華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明白沈淵的意思。時代已經變了。過去是製片方求著院線要排片，現在，是他們院線要求著觀止，把這部註定要引爆春節檔的票房核彈，放到自家的影院裡。
「那……沈總的意思是？」張振華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的意思很簡單。」沈淵回到主位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傳統的合作模式，可以休矣。我這裡有個新玩法，叫『階梯式對賭協議』。」
他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分發給眾人。
「協議內容很簡單。」沈淵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西遊·妖猿》在貴院線的首周票房，如果突破十億，院線抽成比例，在行業基準上，降低兩個點。如果突破三十億，再降三個點。上不封頂。」
「如果票房未達預期，所有虧損由我們觀止一力承擔，與各位無關。」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院線老總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手裡的協議。
這……這是瘋了嗎？
這種協議，等於把所有的風險都壓在了觀止自己身上，而把大部分的超額利潤，都讓渡給了院線方。這根本不是對賭，這是在用錢逼著院線跟他們一起發財！
但同時，這也打破了內娛近十年來的潛規則。院線躺著賺錢的時代，可能要一去不復返了。以後，只有那些真正有能力、有魄力產出爆款內容的公司，才能在談判桌上擁有這樣的話語權。
幾位老總相互交換著眼神，企圖達成攻守同盟，共同抵制這份會顛覆行業的協議。一旦開了這個頭，以後他們還怎麼輕鬆地壓榨其他製片公司？
沈淵彷彿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各位。」沈淵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規矩。舊的規矩既然已經不合時宜，那就由我們來打破它，建立新的。」
他抬腕看錶。
「十分鐘。只給各位十分鐘考慮。誰先落筆，觀止後續『文化宇宙』系列的所有專案，誰就享有第一優先合作權。不願籤的，大門敞開，慢走不送。願意跟觀止一起吃下新時代紅利的院線，外面排著長隊。」
沈淵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會議室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運作聲。
時代院線的資料總監貓著腰快步走到張振華身後，貼耳彙報。幾句交底，直擊要害。超算中心給出的最新票房預測模型標明，《西遊·妖猿》在國內的票房下限是五十億。只要簽下這份對賭協議，時代院線單憑這一部片子吃進肚裡的超額利潤，翻兩倍不止。
真金白銀面前，所謂行業同盟脆弱得不堪一擊。
張振華呼吸急促。他盯著桌上的協議書，手指無意識摩挲鋼筆筆帽。環顧四周，另外四家院線老總還在裝模作樣地皺眉思索，實則眼珠子全往他這邊瞟，都在等出頭鳥探路。
商場上，誰猶豫誰喝西北風。
啪。張振華拔下筆帽，站直身體。
「沈總，這協議，時代院線簽了！」
話音剛落，筆尖已在簽名處龍飛鳳舞落下名字。
僵局被生生鑿出一條口子。
「華星也籤！」
「大地院線跟投！」
「還有我們！」
剩下四家老總生怕慢半拍被踢出局，爭先恐後扯過協議書，簽字動作一個比一個利索。原本同仇敵愾的陣線土崩瓦解，生動演繹了資本逐利的滑稽相。
沈淵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觀止工作室不僅是內容的製造者，更成為了整個行業新規則的制定者。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那個男人。
同一時間。申城某高檔公寓內。
路遠窩在懶人沙發裡，雙手狂按手柄，對著螢幕裡的遊戲BOSS破口大罵。
「這破機制到底誰設計的？我躲了啊！這波明明按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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