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空調開得很足，透著股凜冽的涼意。天花板的白熾燈打在灰白色的大理石長桌上，晃得人眼睛發酸。
沈淵大刀金馬地坐在主位上。他面前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手邊是一份厚厚的全國院線排片資料報表。
他低著頭，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會議室的雙開木門緊閉。
門外，走廊上的空氣像是凝固了，憋得人喘不過氣。
十幾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擠在一起，坐立難安。他們是國內二三線院線聯盟的負責人，手裡捏著下沉市場近三成的銀幕。
半個月前，當觀止工作室丟擲那份對賭協議時，這些人趾高氣昂地選擇了拒絕，企圖聯合起來給觀止一個下馬威。
現在，他們站在門外，不斷地用手帕擦拭著額頭冒出的冷汗，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
「叮——」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
時代院線總裁張振華在一群助理的簇擁下走了出來，滿面紅光。
「張總！」十幾名負責人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領頭的劉總滿臉焦急，一把攥住張振華的胳膊，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張總，您吃肉，好歹留口湯給我們喝啊！您得幫我們跟沈總說句話！」
劉總急得直跺腳：「《西遊·妖猿》海外口碑徹底炸了！我們院線現在排的那些片子，上座率連百分之十都不到！」
「再這麼空轉下去，這個春節檔我們要虧得底褲都不剩了啊！」
張振華不動聲色地抽出胳膊，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裡透著老狐狸的精明。
「劉總，這話從何說起啊。當時沈總給了十分鐘考慮時間，是你們自己嫌條件苛刻，摔門走人的。」
張振華語氣平淡，卻字字扎心：「現在看五大院線吃上肉了，你們又想回來端碗？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
說完，張振華越過人群，走到會議室門前，輕輕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十幾名負責人面面相覷，咬了咬牙，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排著隊擠了進去。
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顯得多餘。
沈淵依然沒有抬頭。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視線死死釘在報表上，彷彿這群人根本不存在。
張振華走到沈淵身旁，拉開椅子坐下，眼觀鼻鼻觀心，擺明了只看戲不插手。
劉總帶著十幾名負責人，在長桌的另一端站定。沒有沈淵發話，誰也不敢拉椅子坐下。
「沈總。」劉總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硬生生在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我們今天過來，是想重新談談《西遊·妖猿》的排片合作。」
沈淵翻過一頁報表。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像是在刮骨頭。
「談什麼？」沈淵終於抬起頭，目光冷厲地掃過對面的十幾個人，「怎麼？各位手裡的爛片放完了，終於想起我們觀止了？」
「我們認栽！」劉總抹了一把汗，快速表態，「我們願意全盤接受觀止之前提出的『階梯式對賭協議』！」
「我們聯盟旗下的所有銀幕，全都可以拿出來，全力支援《西遊》的排片！」
沈淵將手裡的鋼筆隨手扔在桌面上。金屬筆身與大理石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砸得眾人心裡一哆嗦。
「劉總，半個月前，這份協議放在你們面前的時候，你們說這是霸王條款，說觀止想搞行業壟斷。」
沈淵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眼神中滿是漠然：「現在，五大院線加上北美的盤子已經足夠吃飽了。你們那些銀幕，對我來說，可有可無。」
劉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彷彿被人抽乾了血。他身後的幾名負責人也慌了神，開始不安地挪動腳步。
「沈總，做生意不能趕盡殺絕啊！」另一名負責人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外強中乾的威脅。
「我們畢竟掌握著下沉市場的一部分渠道。如果把我們逼急了……」
「逼急了你們能怎樣？」沈淵嗤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聯合起來抵制觀止？去放那些沒人看的爛片？」
「你們的資金鍊還能撐幾個月？拿什麼跟我耗？」
那名負責人張了張嘴，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半個字也憋不出來。
沈淵坐直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壓迫感瞬間拉滿。
「我們老闆說過，觀止的規矩，從來不會為任何人破例。既然你們錯過了第一次上車的機會，現在想補票，就要付出代價。」
沈淵拉開抽屜，拿出一疊嶄新的文件，順著光滑的大理石桌面，直接滑到劉總面前。
「這是新的合作協議。」沈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基礎分帳利潤，在原有行業基準上，再降兩個點。」
「首周排片率，必須達到百分之六十。達不到這個標準，協議自動作廢，違約金一千萬。」
劉總拿起文件，快速翻看。看清條款的瞬間，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降兩個點？首周排片百分之六十？！」劉總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變了調。
「沈總，你這哪是談生意，你這是拿刀架在我們脖子上放血啊！你們這是利用市場優勢地位進行惡意壟斷！」
「壟斷？」沈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劉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是觀眾非要看《西遊》，我拿刀逼他們買票了？」
沈淵指了指大門：「你們也可以選擇不籤，門在那邊。各位大可以回去，繼續放那些給你們高額返點的工業垃圾。」
沈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下達了最後通牒。
「我還有個會。給你們三分鐘時間。簽了，回去準備排片。不籤，慢走不送。」
會議室陷入了死寂。
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呼嘯聲。
劉總死死盯著手裡的協議，雙眼通紅。降兩個點的分帳利潤，意味著他們在這個春節檔只能賺取微薄的辛苦費，簡直是在給觀止打白工。
而百分之六十的排片，等於把整個院線的生死存亡全部押在了這一部電影上！
但他沒有選擇。
不籤，現在就得死。簽了，好歹還能苟延殘喘，用《西遊》的流量帶動一下爆米花和飲料的銷量。
劉總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氣，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協議的最後一頁，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因為用力過猛，筆尖甚至劃破了紙張。
有了帶頭人，剩下的十幾名負責人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們爭先恐後地扯過協議書，拿起筆簽下名字，生怕慢了一秒，連這最後一口湯都喝不上。
沈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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