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
飛往申城的國際航班頭等艙內,空氣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白噪音。
林老根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身體僵硬。他沒有靠著椅背,而是挺直腰板,雙手侷促地放在膝蓋上。身上的暗紅色唐裝洗得發白,與周圍奢華的客艙環境格格不入。
三個徒弟坐在後排,正新奇地擺弄著座椅上的娛樂系統。
沈淵從前排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真皮文件夾。他在林老根身邊的空位坐下,將文件夾遞了過去。
「林師傅,這是我們在愛丁堡和幾家品牌籤的IP授權意向書,以及後續周邊開發的利潤分成協議。法務部已經稽核過了。您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在最後一頁籤個字。」沈淵的語氣平穩。
林老根雙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接過文件夾。
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商業條款他看不懂。他的視線直接落在了最後一頁的預期收益分成金額上。
那一長串的零,讓老人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文件夾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沈淵彎腰撿起文件夾,重新遞給林老根。
「林師傅,怎麼了?是對分成比例不滿意嗎?」沈淵問。
林老根連連擺手,臉色漲得通紅。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沈總,這錢……這錢不對。太多了。」林老根指著合同上的數字,「我們哪能值這麼多錢?這錢拿著,燙手。」
沈淵微微皺眉。他習慣了和資本談判,習慣了錙銖必較,卻很少遇到嫌錢多的人。
「林師傅,這是商業邏輯。」沈淵耐心地解釋,「他們買的不是你們在臺上的那十幾分鍾,而是你們這門手藝背後的文化底蘊,是木偶的形象授權。這是IP溢價。在市場上,它就值這個價。」
林老根固執地搖頭。
「我不懂什麼愛批不愛批的。我只知道,手藝人靠手藝吃飯,一分汗水一分錢。」
林老根看著沈淵,眼神中透著一股老一輩人特有的清高和倔強。
「沈總,路老闆是個好人,給我們在村裡修了戲臺,還帶我們出國長見識。這錢,我不能要。您幫我跟路老闆說一聲,把這筆錢,全都捐給南溪村吧。村裡的路不好走,遇到下雨天全是泥。拿去修橋鋪路,算是我給祖宗積德了。」
沈淵看著老人堅定的眼神,知道用現代商業的那套理論,根本無法說服他。
場面陷入僵局。
沈淵沉默片刻,拿出衛星電話。
「我給老闆打個電話。」
申城,路遠公寓。
客廳的窗簾緊閉。巨大的電視螢幕上,遊戲畫面閃爍。
路遠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遊戲手柄,正操控著角色在地圖裡狂奔。
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路遠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暫停鍵,拿起手機接通。
「說。」路遠拿起一罐可樂,單手拉開拉環。
電話那頭,沈淵將機艙裡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
路遠喝了一口可樂,打了個嗝。
「把電話給林師傅。」路遠的語氣隨意。
機艙內,沈淵將衛星電話遞給林老根。
林老根雙手接過電話,貼在耳邊,神情緊張。
「路老闆。」林老根的聲音很輕。
「林師傅,聽說您嫌錢多,燙手?」路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沒有老闆的架子,就像是在拉家常。
「路老闆,那錢真不能拿。手藝人得守規矩,不能貪。」林老根重複著自己的堅持。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後,路遠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
「林師傅,您覺得您手裡的那根線,和那些老外機器踩出來的皮包相比,哪個更值錢?」路遠問。
林老根愣了一下。
「當然是咱們的線。」林老根毫不猶豫地回答,「那皮包是死物,咱們的木偶,那是有魂的。」
「對啊。」路遠笑了,「既然有魂,憑什麼賣得比死物便宜?」
林老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路遠沒有講什麼文化輸出的大格局,也沒有講什麼商業價值的溢價。他只講最實在的道理。
「林師傅,您清高了一輩子,守著這門手藝,吃了一輩子的苦。您覺得這是本分。可是您看看村裡的年輕人,有幾個願意跟著您學這門手藝的?」
路遠的話,像是一把錐子,扎進了林老根的心裡。
木偶戲斷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心病。
「年輕人要吃飯,要買房,要養家餬口。」路遠的聲音平穩而有力,「他們看到您守著手藝受窮,誰還敢學?您把錢捐了修路,路修好了,年輕人順著那條路,全都跑去大城市打工了。您的手藝,還是得斷。」
林老根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這錢,您必須拿著。」路遠斬釘截鐵地說,「您不僅要拿,還要風風光光地拿回村裡去。您要讓村裡的年輕人都看看,學老祖宗的手藝,不用去天橋底下討飯。憑真本事,能站著把錢掙了。這叫尊嚴。」
站著把錢掙了。
這句話在林老根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他回想起大半輩子在鄉下走街串巷,看人臉色討生活的日子。回想起徒弟們因為賺不到錢,差點改行去工地搬磚的窘境。
傳承,不僅僅需要清貧的堅守。更需要體面的生活作為底氣。
林老根的眼眶紅了。渾濁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徹底解開了心結。
「路老闆,我明白了。」林老根的聲音有些哽咽,「這錢,我收。我回去就在村裡建個大戲班子,把十里八鄉的年輕人都招過來。我要把這門手藝,傳下去。」
「這就對了。回去好好休息,別心疼錢。」路遠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林老根將電話還給沈淵。
他拿起地毯上的文件夾,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老舊的鋼筆,在最後一頁,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畫顫抖,卻力透紙背。
他小心翼翼地將合同摺好,貼身收進唐裝的內側口袋裡。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十幾個小時後。
飛機平穩降落在申城國際機場。
滑行,停穩。
機艙門緩緩開啟。
廊橋對接完畢。
林老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發皺的唐裝。他轉頭看向三個徒弟。
「拿好傢伙什,咱們回家。」
一行人走出機艙。
剛踏出通道,一陣巨大的聲浪隱隱從接機大廳的方向傳來。
林老根愣在了原地。
如果您覺得《深情男二?不,我是全網白月光!》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03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