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幻的藥物?”
蕭挽霜揉著額角,試圖去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情,可腦海中除卻陣陣鈍痛,只餘一片空茫。
“宴會前還好好的,宴上飲酒多時,並無大礙……回府後,花廳對酌……”
念及此處,她忽地眸光一閃,抬高聲音向門外喚道:“彩春!”
門外立刻傳來細碎響動,卻未能將門推開。
蕭挽霜將目光投向桓墨。
“昨夜公主夢魘頻繁,臣恐生枝節,故將門落了鎖。”桓墨說罷,轉身繞過屏風去開門。
彩春疾步而入,匆匆行禮,面有憂色。
蕭挽霜道:“彩春,昨夜花廳所用吃食可都處置了?”
“回公主,已撤下,但奴婢皆命人單獨收存了。”
彩春詳細回稟:“公主向來少有醉態,昨夜與駙馬情狀實與往日迥異,奴婢心下生疑,卻不敢妄加揣測。想著公主今日或要查問,便斗膽將一應物事皆另行存放了。”
蕭挽霜頷首:“做得好!席上有何特別之物?可有不常見的吃食酒水?”
彩春略一回想,答道:“回公主,席上多是府中常備,酒亦是公主往年親釀的舊藏。只除了一碟雲片糕,是公主昨日赴宴時,自宮中帶回的。”
蕭挽霜和桓墨對視一眼。
“將雲片糕取來!”
那雲片糕是昨日宮宴散時,妹妹挽雲親手遞給她的。挽雲笑顏明媚,獻寶般,說這是新學的點心,定要阿姐嚐嚐。
她自小看著挽雲長大,知曉妹妹心性單純,雖易輕信於人,卻絕無害人之念。
可眼下也只有這雲片糕來得湊巧。
她昨日在歸途的車上用過兩塊,之後沒多久便感到神志有些迷濛,隱有醉意。
不多時,彩春將雲片糕呈上。
蕭挽霜拈起一片,就著昏黃的燭光細看,又輕嗅其味,皆與尋常無異。
她轉眸,對上桓墨的目光。
桓墨會意,緩聲道:“觀其形色氣味,恐難辨異樣,需得尋精於此道之人驗看,方能分明。”
蕭挽霜將雲片糕放回碟中,吩咐:“將這些都仔細包好,送至松煙閣,煩請閣主相助,驗看其中可有古怪。你親自去一趟。”
“諾。”彩春領命,小心端著碟子退下。
室內重歸於平靜。
蕭挽霜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宿醉與藥物殘留的隱痛仍在腦子裡盤桓。
她閉眼定了定神。
再睜眼時,掃過自己與桓墨身上所穿勁裝,便道:“時辰尚早,駙馬可願同往西苑,活動活動筋骨?”
這便是邀他同去晨練了。
這還是蕭挽霜頭一次邀請,桓墨心下歡喜,面上沉靜:“臣自當奉陪。”
……
不過隔了三個時辰,西苑演武場再度響起金鐵交鳴之音。
一些早起當值的侍衛府兵,不禁駐足廊下樹影間,望向場中纏鬥的兩人。
昨夜公主與駙馬空手過招,已令人暗自稱奇。
今朝再見,駙馬竟持槍與公主交手,一時間槍影縱橫,鬥得難分高下。
桓墨已將昨夜蕭挽霜攻他的幾式槍法記下,此刻信手施展,攻勢凌厲又不失章法。
一番較量終了,蕭挽霜收槍而立,眼中滿是詫異之色:“不過方才片刻交手,你如何學去的?”
桓墨只微微一笑,並不言語。他持槍拱手一禮,權作此番切磋的收梢。
待氣息稍平,蕭挽霜道:“回去更衣罷,稍後隨我出內府一趟。”
桓墨並無多問,只道一聲:“諾。”
……
公主府,外府的西側。
這裡以高牆隔絕,唯前後兩道側門可供出入。
桓墨平日進出府雖經此地,卻從未踏足。他始終記得大婚之夜,蕭挽霜對他的告誡——只可在內府行動,不能擅闖外府。
今日,蕭挽霜卻帶著他,邁入了靠內裡的那道側門。甫一踏入,便見門內肅然立著四名府兵。
目不斜視,威嚴無比。
穿過門洞,眼前是三面圍廊,連線著一間間緊閉的屋舍。
蕭挽霜於一間掛著“察”字木牌的屋前駐足,輕輕推開門。
屋內,已有三人。
皆是桓墨熟悉之人——折秋,祝夏,屹冬。
三人見禮,似乎對駙馬的出現有些意外,但皆收斂得很好。
蕭挽霜略一頷首,與桓墨各自落座。
祝夏率先開口:“北境來報,瑜國三公子瑜梵謹已於三日前繼任瑜王之位。”
蕭挽霜眼中一冷。
祝夏接著道:“先瑜王突發急病薨逝,前世子瑜梵明哀慟過度,自請於王陵守孝,退位讓賢,實則已被軟禁。瑜梵謹迅速掌控王庭,清除異己,但手段頗有分寸,並未大肆株連,只將幾名領頭的老臣罷黜圈禁。”
“虛偽。”蕭挽霜冷哼。
“還有一事,瑜梵謹在宣佈繼位的同時,亦公告天下,已與許國定下婚約,不日將迎娶許國嫡公主為後。”
父親屍骨未寒,便急著聯姻定盟穩固權勢,其心性涼薄可見一斑。
蕭挽霜道:“他倒是會選,許國雖非頂級強國,但地處東境,幅員遼闊。與之聯姻,既可穩定後方,又可牽制我蕭國,此人所圖非小。”
屹冬繼續道:“另有一事,近日貴族子弟中流傳一種稱為‘安神散’之物,服之能令人短時間內精神亢奮,可解疲乏,實則會令人產生幻覺,長期服用還會損人心志,產生依賴。”
“安神散?”蕭挽霜眉峰一挑,與桓墨交換了一個眼神。
昨夜他二人的異常情形浮上心頭。
“來源可查清楚了?”
“正在查,此物流傳隱秘,多經黑市,背後似有推手。”
蕭挽霜沉吟片刻,決然下令:“祝夏,加派人手,盯緊與瑜梵謹的一切動向。屹冬,你親自去查這安神散的根底。折秋,整理瑜許兩國近三年所有明暗軍事情報。”
“是!”三人齊聲應道。
蕭挽霜揮揮手,三人行禮退下,廳內只餘她與桓墨。
蕭挽霜靜靜坐片刻,方抬眼看向桓墨:“你也都聽到了,此事你如何看?”
桓墨迎上她的視線,沒有立刻回答。
談及瑜梵謹,他眼底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過。
當初若非蕭挽霜阻攔,在雪音城時,他便已想過派人截殺此獠。如今此人已逃歸瑜國中心,身居王位,他身為蕭國駙馬,行動多有掣肘。
“瑜梵謹所圖甚大,且行事無忌,為達目的恐無所不用其極。至於那安神散,恐非尋常玩物。它偏在此時現權貴之間,恐非巧合。倘若,那雲片糕中所摻之物,便是此物……”
他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言兩人心中都已明瞭。
這樣的東西能流入王宮,並且能送到深居簡出、守衛森嚴的公主手上,其背後所牽扯的,已不僅是藥物的危害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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