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馬華早早就蹲在後廚切土豆,刀起刀落,跟打擂臺似的。廠裡幾千號人吃飯,光土豆一天就得削三盆,菜堆得比山高,練手機會管夠。
現在他一個人扛下三分之一的墩工活兒,其餘雜務,全甩手了。
起初切得歪七扭八,粗的像擀麵杖,細的似牙籤。好在錢世虎和穆長征是老灶王,鍋鏟一掄,再爛的料也能救回來。
就怕打菜時工人起鬨:「喲,這土豆——狗啃完剩的吧?」
馬華臉一燙,手底下立馬更狠了,刀刀見真章。
來了就切,一秒不歇。有這股拼勁,進步就是板上釘釘。等他墩工拿得出手,何雨柱就準備把街道辦的紅白宴資源甩給錢世虎和穆長征——帶著馬華去混場子,真刀真槍練。
今天廠裡表面風平浪靜,可那是對何雨柱這個食堂主任而言。生產部、技術科?忙得腳不沾地。新車間更是24小時冒煙,機器轟鳴聲就沒停過。
工業部給楊廠長下了死令:每月六臺紅星工具機,一顆螺絲都不能少!多造出來的?愛咋處理咋處理,他們不管。
第三軋鋼廠好幾個車間連紅星工具機的影兒都沒見著,不加班?等著被扒皮?
技術科更瘋——正圍著何雨柱遞來的圖紙狂啃。謝里夫留下的雖是過時貨,可放到當下,華夏自己掏模子都費勁。更別說量產賣錢了。
所以這次,他們拉上幾所大學機械系的教授組隊攻堅,不照搬,只吃透原理,硬生生憋出一套國產新裝備。
只要幾年內落地,軍工、精密製造這些卡脖子的領域,華夏就能一腳踩上西方的肩膀。
何雨柱也沒閒著,機械設計技能點狂刷,隔三差五拎著保溫桶溜進技術科——美其名曰「加餐補腦」,實則睜大眼睛盯進度。
廠裡誰不知道他是紅人?周科長見他來,笑得比過年還敞亮。換個人想靠近技術科大門?先過保衛科三堂會審再說。
可圖紙是何雨柱親手換來的,人是熟人,手藝是實打實的,再加上熱騰騰的滷味、酥香的炸物往桌上一擺……教授們嚼著雞腿,連誇「何師傅的手藝,比圖紙還解饞」。
下班鈴一響,廠裡再沒他掛心的事兒,跨上二八大槓,車輪一蹬,直奔四合院。
本想順道去看看陳雪茹,轉念一想——人家昨兒剛哭過,今兒八成還賴床養神;再說她家門朝哪開,他連影兒都沒摸著,只好作罷。
剛拐進衚衕口,迎面撞上街道辦的小李,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紙條,一見他就快步上前:「何主任!您上次問的那事兒,有眉目了——走,這就跟我跑一趟?」
何雨柱立馬應道:「行,不過李辦事員,你能在街口稍等我一會兒嗎?我得去喊個人——打算領養孩子的,是我們四合院易中海家那口子。」
辦事員小李點點頭:「成,我在街口等你們。記得讓她帶上戶口本,領養完還得去街道辦上戶口。」
「包在我身上,妥妥的。」
話音一落,何雨柱推起車子就往四合院裡趕。他原想著還得特意跑一趟後院聾老太太屋找一大媽,沒想到人正好在家,省了來回折騰的功夫。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說明來意,一大媽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麻利地翻出戶口本,順手抓了點錢和糧票,二話不說就跟上何雨柱往外走。
這一幕恰巧被剛出門的賈張氏撞見。一大媽和何雨柱一前一後,走得還挺急,她眉頭一皺,心裡嘀咕開了:這倆人又湊一塊兒,搞什麼名堂?
可她也沒深究,端著一盆髒衣服泡上水,隨手往邊上一擱,等著秦淮茹回頭來洗。十年沒動手碰洗衣裳了,這種累活她早就不沾手了。
到了街口,辦事員小李已在那兒候著。三人隨即一道進了城西那家規模不小的孤兒救濟院。這裡收留的孩子,基本都是沒了爹媽的孤苦娃。
可這些孩子不能不管,每天吃喝拉撒,糧食消耗驚人。要是有人願意領養一個,對院方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一大媽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目光掃了一圈,很快就盯上了一個角落裡的小男孩。三歲多的樣子,父母確認遇難後送來的。
她問清情況,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拍板了。剛才第一眼看見那孩子時,心頭猛地一顫,像是緣分到了。
那娃縮在牆角,眼神懵懂卻透著一股靈氣,一大媽心都化了,只恨不得立刻把人抱回家,趕緊上戶口,改名換姓,過幾年就能聽他奶聲奶氣叫一聲「媽」了。
三歲多的孩子懂什麼選擇,管理人員簡單問了幾句,小傢伙怯生生地點點頭,便乖乖牽住一大媽的手,跟著走了。
接下來,三人直奔街道辦辦過戶。手續利落得很,七級鉗工易中海雖人在西北援建,但底檔齊全,流程一點沒卡殼。
不但戶口順利落到易家名下,連糧本都當場辦妥了。
名字這塊,何雨柱隨口提了個「易志亮」,一大媽一聽就覺得順耳,當場拍定——從今往後,這孩子就叫易志亮。
手續一辦完,一大媽喜上眉梢,非要拉著他倆去吃頓好的,尤其是何雨柱,說什麼也要請他搓一頓。
何雨柱笑著婉拒了:「不了,家裡還有人等著呢。這兩天顧不上雨水,今晚得回去做飯。」
一大媽頓時有點失落。她本想借這機會好好謝謝他,順便緩和下兩家關係,以後易志亮在院子裡也能多個照應。
可何雨柱幫完忙就抽身走人,似乎真沒再多管的意思。
不過她也沒多想,眼下滿腦子都是這新來的娃。自打離開孤兒院,小志亮的小手就沒鬆開過她的手指,就連辦戶口時也緊緊攥著,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一大媽心裡暖得不行,認定這是孩子認她這個媽了。當晚直接帶去全聚德,狠狠搓了一頓。若不是天太晚,她早就衝布店買料子,打算親手給孩子縫身新衣裳。
晚上七點多,一大媽牽著易志亮回到四合院。
前院不少人還在納涼,一眼瞧見她帶回個陌生小孩,三大媽當即愣住:「一大媽,這孩子是……?」
雖說易中海早被撤了「一大爺」的名頭,但街坊還是習慣性喊他們「一大媽」「三大媽」,喊久了,連本名都快忘了。
一大媽滿臉笑意:「他叫易志亮,以後就是我家兒子了!志亮,快叫三大媽。」
「三……大……媽……好……」
孩子說話慢,卻一字不落地重複了一遍。
三大媽驚訝地應了聲:「哎,你好啊……所以一大媽,這孩子以後真是你家的了?」
「可不是嘛!」一大媽笑得合不攏嘴,「志亮,咱們回屋,媽給你洗澡去!」
說完,她牽著孩子徑直往中園走去。
等兩人背影消失在院角,前院立馬炸了鍋。原本沒出來的嬸子嫂子們紛紛探頭,圍上來打聽:「哎喲,這怎麼回事?一大媽真領養孩子了?」
三大媽風風火火地衝回家,一把拽住閆埠貴:「老閆,你猜我瞅見啥了?」
「一大媽把個三四歲的小娃領回來了,還起名叫易志亮,明擺著是要當易家後嗣了。」
「啥?!」
閆埠貴手一抖,報紙啪地掉在桌上,瞪圓了眼,壓根不信。直到楊瑞華又說了一遍,他才咂摸過味兒來,倒吸一口涼氣:
「一大媽咋突然開竅了?這可是要養兒子的節奏啊。」
他喃喃自語,心裡卻翻江倒海。以前別人看不透,他還能看不出?易中海收賈東旭當徒弟那會兒,轉頭就當親兒子養,送糧送飯,手把手教做人做事,跟自家血脈沒兩樣。
如今一大媽直接抱了個孩子回來,這是徹底斷了賈家的念想啊?
三大媽湊近問:「老閆,你說……這事該不會是老易授意的吧?」
「不像。」閆埠貴搖頭,「要是老易想領,早八百年就辦了,何必等他走了才讓一大媽動手?這更像是一大媽自己的主意。」
他頓了頓,眼神微沉:「可這一招夠狠——現在老易人在西北,鞭長莫及。等他回來,那孩子都十來歲了,生米煮成熟飯,他反對也沒用。」
援建到底要幾年誰也不清楚,但看易中海走時那副交代後事的模樣,少說得七八年回不來。
三大媽皺眉:「那……老易知道了能答應嗎?」
「不答應又能咋?」閆埠貴冷笑一聲,斜她一眼,「難不成回來把孩子送走?現在反對的人不在,誰有資格攔?人家四十多歲沒兒子,合情合理領一個,誰能說出半個不字?」
就連和一大媽搭夥過的聾老太太,怕是都插不上話。閆埠貴甚至懷疑,戶口本上名字早就落好了,手續齊全,木已成舟,誰攔也晚了。
那邊,一大媽牽著易志亮剛進中園,正碰上秦淮茹在井邊洗衣。她抬眼一瞧,愣住了,脫口問:「一大媽,這孩子是……?」
「懷如啊,這是易志亮,以後跟我過日子了。」一大媽眉開眼笑,「你先忙,我得回去安頓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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