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垂著頭,沒人敢接茬。確實捐得少,可這年頭,誰家不是鍋碗瓢盆全指著一口鐵鍋過日子?真學劉家,把鍋捐了,往後喝西北風?
許大茂也只報了三斤多。其實他前些天下鄉,順手收了六七斤舊鐵,可一看院裡除了何雨柱,沒人肯豁出去,立馬縮回去了——藏下的鐵,等風聲鬆動,轉手賣了,夠他在東來順吃兩頓燒鴨,外加一壺二鍋頭。
「我醜話說前頭!」劉海中手指戳著桌面,聲音發緊,「三天之內,缺的鐵必須補齊!不然,我立馬去街道辦實名上報!」
這話一出口,除了何雨柱和婁曉娥,滿院子人臉色全變了。
哪有這麼當二大爺的?不替鄰居擋風遮雨,反倒舉著喇叭往人脊樑骨上戳?
有人終於憋不住,顫著嗓子開口:「二大爺,我家真沒鐵啊,您讓我上哪兒刨去?」
「對啊!鍋一捐,連個煮水的陶罐都沒了,以後喝涼水?」
「一個月三十幾塊錢,十斤鐵得攢仨月!您一句話就掏空我全家,不如直接拿繩子勒死我算了……」
賈東旭也趕緊搭腔——他不吱聲不行啊!要是劉海中真捅上去,別人情況不明,他這一斤二兩,鐵定第一個挨批,怕是要被拎去街道辦寫檢查。
一人開了口,剩下的人便像開了閘,七嘴八舌全湧上來,不到半炷香工夫,除何家和閆家外,幾乎人人倒戈,矛頭直指劉海中。
不幫著鄰居謀活路也就罷了,天天扯後腿,見不得人好,這哪是二大爺,分明是絆腳石、攔路虎!
被滿院人圍攻,劉海中額頭青筋直蹦,更糟的是,閆埠貴全程埋頭翻帳本,裝聾作啞,半個字都不幫他圓場。他肚裡一堆話,堵在喉嚨口,愣是擠不出來。
最後他猛一拍桌,騰地站起來,眼睛泛紅,嗓音劈了叉:「行!今兒這會,散了!我這就去街道辦問個明白,總行了吧!」
鄰居們一聽他鬆口,悄悄籲出一口氣。真告到街道辦,誰不怕背上個「拖國家後腿」的黑鍋?
閆家為湊足那十斤鐵,逼得閆解成一頭扎進鄉下,跑斷腿、磨破鞋,整整熬了一個月。
散會後,劉海中打發自己兩個兒子,又叫上閆解成、閆解放,四個人把收來的鐵器一股腦兒堆進後院棚子裡,明早他親自拉去街道辦。
何雨柱見戲唱完,順手牽起婁曉娥的手腕,轉身回屋。
如今婁曉娥在街道辦幹得挺順,那邊人都曉得她是何雨柱的媳婦,待她格外親厚;帶她的張大媽更是熱心腸,辦事講規矩,遇到難處,總把條條款款掰開揉碎了講給她聽。
來了十來天,婁曉娥已妥妥當當調解了兩樁事。
第二件是個酒鬼打老婆的案子。婁曉娥聽說後,火氣一下子躥上來,忍不住說了幾句重話。
那酒鬼正醉醺醺倚著門框,見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立馬啐了一口,嘴裡全是腌臢話,句句往人臉上潑髒水。
婁曉娥當場就紅了眼圈,走出院子時,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她一個高中剛畢業的姑娘,從小到大誰敢這麼指著鼻子罵?當晚回屋,趴在何雨柱肩上,哭得抽抽搭搭。
何雨柱聽完,第二天一早就找上門去,一把掐住那酒鬼脖子,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拖到院中,照臉就是兩拳!
隔壁幾個院聽見動靜,呼啦圍過來三四個人——畢竟那酒鬼平日請人喝酒的錢,都是剋扣老婆工資來的,狐朋狗友不少。
可這幾個上前勸架的,沒一個能近身,全被何雨柱掄胳膊掀翻在地,抱著腰喊疼,滿地打滾。
最後還是街道辦王主任帶著治安隊趕到,才算把這攤子收拾住。
處理結果是:何雨柱動手打人,定性為單方施暴,罰十元,當場上交街道辦;其餘幾人雖沒下重手,但參與推搡,統一安排掃街加清廁一週。
那酒鬼呢?送醫治好傷後,若再敢動媳婦一根手指頭,街道辦立刻請婦女協會介入,直接走離婚程序。
何雨柱一聽判罰,立馬掏出十塊錢遞了過去——這已是輕拿輕放。畢竟那酒鬼被他打得眼眶烏青、肋骨裂了兩根,躺床上哼了三天。
王主任更是在通報裡把「互毆」二字抹得乾乾淨淨,只寫「何雨柱一人動手」,這事才算徹底翻篇。
打那以後,南鑼鼓巷的老街坊全曉得了:街道辦新來的小姑娘婁曉娥,背後站著個雷厲風行的丈夫——何雨柱。
「雨柱,要不……我把工資捐出去吧?」
事後回家,婁曉娥臉頰泛紅,腦袋輕輕靠在他胸口,聲音軟軟的,「真不看不知道,跟著張大媽東奔西跑這幾天,才發現咱們這片窮人家還真不少……」
「咱家又不缺這點錢。十六塊分三份,夠三戶困難家庭添點熱乎飯了。最近跟張大媽入戶,我親眼見著有孩子冬天還穿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襖,袖口都磨出毛邊兒了……」
婁曉娥心腸軟,當上街道辦臨時工後,挨家挨戶跑下來,看得真切。
其實院裡賈家壓根不算窮戶——尤其賈張氏一走,日子立馬鬆快起來。
賈家不是沒活路,早該讓賈張氏回鄉下種地去:城裡少一張嘴吃飯,鄉下她還能掙工分,賈東旭每月再寄三塊錢,保她餓不著。
再說賈東旭自己,有個高階鉗工師傅帶路,手藝在廠裡數得著,哪沾得上「貧困戶」三個字?
他頂多是二級鉗工,可日子過得緊巴巴,全因賈張氏一人拖累——除了養老錢,隔三差五還要零花,加上農村戶口沒糧票,買啥都比別人貴一截。
要是二級鉗工都算貧困戶,那院裡老王頭、李老太怕是要划進舊社會苦力堆裡去了。
易中海過去總把賈家往窮里說,無非是想讓大夥多搭把手,省得他自己老掏腰包貼補。
「你拿主意就行,家裡真不差這十六塊。」
何雨柱笑著捏了捏婁曉娥的臉蛋。他和婁父在港島合辦的正何集團,市值眼看破兩千萬,她這點月工資,在帳本上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當初給她找街道辦這份活,圖的就是讓她別悶在家裡,也防著四合院裡那些彎彎繞繞——萬一哪天被誰坑了、哄了,吃虧的可是她。
去街道辦有人帶、有人教,天天看鄰里糾紛、家長裡短,既長見識,又踏實。反正天塌下來有他頂著,婁曉娥只管放心做事。
「嗯,那我過兩天就悄悄捐了?」
婁曉娥說完,輕輕嘆口氣:「比起真正挨凍受餓的,賈家穿得整整齊齊,頓頓有窩頭,還哭窮……真有點臉紅。」
「人心貪一點,不稀奇。你能看清這點,我就放心了。」
何雨柱拍拍她肩膀。婁曉娥能這麼想,他挺高興——至少不再被賈家那套糊弄,街道辦這趟差事,沒白跑。
「對了曉娥,你要真想捐,最好只跟王主任一個人說,別聲張。」
婁曉娥眨眨眼:「為啥呀?」
「都在街道辦幹活,都是為街坊辦事的。你捐工資,是因為咱家寬裕,不心疼;可別人就指著那點錢過日子。你一捐,旁人咋想?難不成整個街道辦,就婁曉娥一個好心人?」
「悄悄辦,效果更好:王主任清楚哪家最急用錢,你把錢交到她手上,好事辦成了,還不用你跑腿操心;她知道你實誠,心裡也有數……」
婁曉娥略一琢磨,立刻點頭應下——這法子既穩妥又周全。
真正揭不開鍋的人家,孩子連件囫圇衣裳都沒有,她捐的五塊錢,至少能換一身厚實棉襖。王主任出面,更防著有人得了好處反咬一口,恩將仇報。
她心裡有桿秤:自家有錢,但不等於亂撒錢;她懂分寸,知道量力而行,從沒想過拉何雨柱一起捐,更沒提過讓他貼補街坊。
第二天一早,劉海中生怕節外生枝,火急火燎把收來的廢鐵全拉到了街道辦。
他本以為要挨訓,沒想到剛卸完車,就被王主任當眾誇了一通。
四合院裡,他們院交鐵雖慢,可總量拔了頭籌——戶均三斤四兩,離街道定的五斤標準最近。
別的院子,最多的才戶均二斤三兩,差了一大截。
不光大院受表揚,劉海中、閆埠貴和何雨柱三人更是被點名嘉獎,尤其是何雨柱——他一家捐的鐵,頂別人兩三戶。
可這表揚落到何雨柱耳朵裡,就跟風吹過耳似的。他得過的獎狀早堆滿半面牆:廠裡的最多,全國性的都有三張,獎狀背面還寫著「技術標兵」「勞動模範」「先進生產者」。
劉海中捧著獎狀回來,大夥立馬明白:捐鐵這事,徹底過去了。
院裡人圍著二大爺團團轉,恭維話一句接一句。
可一見到婁曉娥,嘴風立馬一轉,誇的全是何家——「何師傅大氣!」「何家兩口子真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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