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廠子紅火依舊。何雨柱離崗小半年,食堂穩如磐石,溫室大棚綠意盎然,採購科帳目清爽——半點亂子都沒出。
江守勤副廠長原本盤算趁他不在,把採購科和大棚攥到手裡。食堂他是不敢碰的——主任跟何雨柱穿一條褲子;採購科那邊,李懷德安插的人,寧可聽何雨柱調遣,也不願認個生面孔;大棚更別提,從地基到育苗全是何雨柱一手一腳搭起來的。
農業部派來的技術員,還是何雨柱的老友,倆人常蹲在棚裡掰扯光照、溼度、菌種配比,純粹的實幹派。江副廠長幾次拋橄欖枝,人家壓根沒接茬——看懂了嫌俗,沒看懂嫌煩。
等何雨柱一露面,三個部門負責人當天就擠進他辦公室報到,連彙報材料都備好了。江守勤氣得在辦公室轉三圈,硬是把茶缸捏得咔咔響,到底沒摔出去。
後勤主任辦公室。
今天會上剛敲定一件大事:年關前,全廠辦一場熱熱鬧鬧的會餐。
今年軋鋼廠效益拔尖,靠著「熱得快」節能裝置和新式工具機,產量利潤雙雙壓過第一軋鋼廠。楊廠長和王書計去工業部開會,腰桿挺得筆直,見著隔壁廠長,還主動招手打招呼。
回來就開了班子會——第三軋鋼廠今年,必須把這場會餐辦得有滋有味,人人有份,個個暖心。
何雨柱押回來的那批豬肉,剛進四九城的地界,四天後頭一批就直送軋鋼廠了。
所以年底封爐那天,廠裡辦了一場熱熱鬧鬧的團年大會——上午比技能、賽幹勁;中午大灶開伙,全員聚餐;下午拉幕放電影,補補腦子;晚上一聲鑼響,正式放假過年。
整套安排滴水不漏。
聚餐這攤子,廠領導直接甩給了何雨柱。可光上豬肉,未免單薄,他立馬把採購科周科長叫到辦公室,商量怎麼把菜式撐起來。
「老周,你看能不能讓底下采購員跑一趟?去那些養得旺的合作社,或者信得過的生產隊,花錢、搭票都行……」
周科長搓了搓手,面露難色:「何主任,不是我不肯派他們動腿,眼下各村都在攥著錢換年貨,咱拿現錢或糧票,人家未必鬆口。」
「那換菜呢?廠裡今年能勻出一萬多斤青菜,四斤換一斤肉,五斤也成。」
周科長眼睛一下子亮了,點頭如搗蒜:「這路子通!鄉下青菜金貴,除了白菜蘿蔔,哪還有綠葉菜?一斤肉是香,可五斤菠菜、油菜、小蔥堆在筐裡,夠一家子嚼好幾天——省著點,吃一週都富餘!」
冬天的青菜,尋常時候都賣一毛起步,黑市上更是竄到一毛五、一毛六。一斤肉固然解饞,但五斤鮮菜實打實壓秤、管飽、耐放,莊戶人心裡有本帳。
何雨柱點點頭:「有門兒就行。你們多跑兩趟,豬肉不愁,關鍵是會餐要配點雞、蛋——幾百斤足矣。」
「中!我回去立刻分派任務……」
周科長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出門。何雨柱接著埋頭忙別的事去了。
今年來軋鋼廠「討彩頭」的兄弟廠不少。托賴廠子上交效益硬氣,工業部乾脆放手,把溫室大棚產的蔬菜全留給軋鋼廠自己處置。
訊息一傳開,各廠電話就追著何雨柱打過來,都想換點新鮮菜蔬給職工發年禮——自家廠產的搪瓷盆、暖瓶、肥皂,早發過八百回了,再發沒人稀罕。
何雨柱沒端架子,盤算完廠裡青菜缺口,便敞開來換:麵包換了一大批,雖不夠每人一個,但當封爐日比賽的獎品,綽綽有餘;還順帶換了搪瓷缸、線手套、掛曆,獎品筐子一下豐滿了。
宣傳科一廣播獎品清單,全廠上下耳朵都豎起來了,卯足了勁等最後一天——誰不想拔個頭籌,抱走一袋子白麵、一盒點心,或者一隻鋥亮的新搪瓷杯?
可這一通忙活,卻讓副廠長江守勤坐立難安。這些本該是他張羅的事,偏被何雨柱一把攬了過去。年關最忙的節骨眼上,他辦公室裡連個催辦電話都沒有,只能翻翻報紙、沏壺釅茶,眼睜睜看著窗外人來人往。
正值壯年,卻閒得發慌,心裡像塞了團溼棉花。
何雨柱壓根不知江守勤這檔子心思。要是知道了,準得搖頭笑他糊塗——楊廠長手裡攥著十幾個車間、財務科、技術科,壓力山大,你不去幫他頂半邊天,倒天天盯著我這個後勤主任,圖個啥?
後勤是服務崗,他何雨柱能在廠裡說話有分量,靠的是實打實的本事和一樁樁扛下來的活兒。換個沒兩把刷子的坐這兒,就是個管食堂、發掃帚的普通主任。
忙完一整天,何雨柱踩著暮色回家。婁曉娥比他早一步下班,年前街道辦雖忙,但南鑼鼓巷近來清靜不少,「雞零狗碎」的糟心事幾乎絕跡,只消盯緊防火防盜、提防冰凍滑倒,就萬事大吉。
「曉娥,我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順手把棉襖和圍巾掛上衣架,一眼瞧見裡屋婁曉娥和於莉正湊一塊兒擺弄布料、穿針引線。
於莉抬眼看見他,想起前幾日的事,略顯拘謹:「曉娥,既然何主任回來了,我先回吧。」
婁曉娥笑著挽住她胳膊:「都這麼熟了,還喊『何主任』?多生分!直接叫雨柱。」
何雨柱也接上話,語氣輕鬆:「對,我和許大茂不對付,那是我們倆的事。你是你,他是他——老喊『何主任』,我還以為你找我蓋章簽字呢!」
於莉遲疑片刻,終於彎起嘴角:「那……雨柱,曉娥,你們忙,我先走了,大茂快到家了。」
她在院裡朋友不多,許大茂和何雨柱槓著,可她妹妹偏偏跟何雨水要好;年紀相仿,又都是新媳婦,話自然就攏到了一塊兒。
回到自家屋,飯剛上桌,許大茂就推門進了院。
今天他下鄉放電影,滿載而歸。更巧的是,跟閆家徹底撕破了臉——四合院門口,閆埠貴遠遠瞅見他拎著筐回來,竟縮著脖子繞道走了,半句便宜話都不敢佔。
「媳婦,我回來啦!」
許大茂一進門就揚聲招呼。於莉聞聲迎出來,目光落在他手裡沉甸甸的竹筐上,頓時眉開眼笑:「大茂,這全是老鄉硬塞的?」
「那可不!誰讓我是放映員裡手藝最溜的那個?瞧瞧——水靈的大蔥、厚實的幹蘑菇、紫皮大蒜,還有半截臘肉、一隻臘雞!普通人想摸一摸都難,偏我許大茂,走到哪兒都受待見!」
許大茂嘴上那點得意勁兒,壓根兒憋不住,話一出口就飄得老高。他兜裡塞滿的年貨,哪是什麼體面差事換來的?分明是拿放映權當籌碼,軟硬兼施從村裡「摳」出來的。
原定每個村放兩場電影,可許大茂一拍大腿,說年底跑的點太多——合作社、大隊、供銷站,腳不沾地,硬是砍成一場。可對村民來說,一場電影不過兩小時熱鬧,再想瞅見銀幕亮光,怕得熬到開春後了。
大夥兒急了,紛紛圍上來求他加場。許大茂反倒慢悠悠端起茶缸,吹著浮沫不吭聲。村長和支書哪能不懂這彎彎繞?當晚就拎著臘肉、醃菜、新磨的白麵登了門。東西一撂,許大茂才鬆口:「行吧,多放一場。」
一趟跑倆村,他肩上揹回四五斤青菜、兩三斤五花肉;年前多跑幾趟,家裡年貨堆得比供銷社櫃檯還滿。
於莉手腳麻利,熱騰騰的飯菜轉眼就擺上桌,兩人悶頭吃起來。飯畢,她利索收拾碗筷,擦灶臺、掃地、歸置雜物,樣樣不落。以前許大茂嫌麻煩,髒衣服堆成小山,全靠許母隔三岔五來收拾。自從於莉進門,屋子窗明几淨,連牆角都透著清爽氣。
吃飽喝足,許大茂斜眼掃過她腰臀緊實的弧度,心口忽地一熱。
正巧於莉剛忙完,挨著他坐下,輕聲開口:「大茂,婁曉娥跟何雨柱商量好了,打算要孩子了。咱……」
「啥?傻柱也敢要孩子?就他?生出來怕不是個翻版愣頭青!」
許大茂一聽何雨柱仨字,火氣蹭地竄上來。那人過得越順,他心裡越堵得慌;尤其想到婁曉娥本該是他媳婦,這口氣更是咽不下。
於莉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一拍:「你又沒招沒惹,犯得著罵他?我現在跟婁曉娥處得挺親,你到底跟他結的哪門子樑子?」
「這事你甭摻和,反正他不是什麼厚道人……」
許大茂眼神往別處溜,支吾著不肯說透——總不能直說,自己眼紅人家日子紅火吧?
可這話讓於莉心裡咯噔一下:何雨柱從沒在她面前嚼過許大茂半句舌根,連婁曉娥都替他守口如瓶。
她不想為這事拌嘴,順勢換了話題:「我是說,人家都動真格了,咱咋辦?」
「我哪知道!讓你吃的藥,吃了沒?」
一提這茬,許大茂就蔫兒了。結婚快一年,倆人壓根兒沒避過孕,可於莉肚子平平整整,一點動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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