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吃完了,藥盒都空了,可還是沒反應。」
於莉聲音有點發緊:「要不要去醫院查查?拖這麼久了,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我不去!」許大茂立馬擺手,「你要去自個兒去,我這幾天忙得腳打後腦勺。」
好歹聽說何雨柱媳婦也沒懷上,他心裡還寬慰幾分;可後來才知人家是故意晚要,這下又像被掐住喉嚨似的難受。如今聽說他們真動手了,許大茂坐不住了——橫豎得爭口氣,至少讓他許大茂的孩子先落地!
「行了,不說了,抓緊幹正事!」
話音未落,他一把攬過於莉,拉進裡屋去了。可惜忙活半天,終究是竹籃打水。
那會兒娛樂少得可憐,夜裡除了聽收音機吱呀吱呀響,就剩夫妻倆埋頭造人這一樁「正經事」。
對多數人而言,也就三五分鐘完事。像何雨柱那樣一天五六回、每回二十多分鐘還面不改色的,全國找不出第二人。
可婁曉娥每次都被折騰得夠嗆,到最後癱軟如離水的魚,大口喘氣。近來她咬牙忍著,再累也不推拒——就盼著哪次能撞上好運氣。
何雨柱自然神清氣爽,第二天上班腳步都帶風。
「何主任,有空嗎?領導請您過去一趟。」
幾天後,何雨柱正蹲在辦公室清點會餐用的米麵油,外事局張天陽忽然推門進來。
前兩天也是他,順走了何家那尊領袖半身木雕像。
「領導說啥事沒?」何雨柱一邊起身一邊問。
張天陽搖頭:「沒細說,但準是好事——雕像肯定還你。」
「走走走,我這就去。」他隨手寫張假條,塞給後勤部辦事員:「替我交給江副廠長。」
「謝謝領導,那我先回了?」
「回去吧,別傻樂了。領袖說了,這字寫得尋常,不算什麼名家手筆,你喜歡就行。」
「好字!回頭我就刻到那尊雕像底座上!」
何雨柱笑得敞亮。今天這趟外貿部沒白跑——雕像回來了,還捎回一幅領袖親題的墨寶:【愛國同志】四字蒼勁有力,落款蓋章一樣不少。
這等於給何雨柱和婁父一家蓋了金印:愛國家庭,板上釘釘。以後誰敢拿婁曉娥資本家出身說事,何雨柱抬手就能把人扇懵。
風再大,也刮不到她身上;至於他那點成分問題,更是連灰都不算。
「小何啊,有空給領袖也雕一尊半身像吧。他挺中意你這個手藝,捧在手裡看了半天,還問我你雕的像哪兒能買呢——哈哈……」
張領導朗聲一笑,何雨柱也跟著咧嘴一笑,應道:「那當然!早些年我雕過不少木頭活兒,最搶手的就兩樣——領袖半身像,還有四九城名勝風景的浮雕;可後者太費工夫,刻一扇窗得熬三四天……您放心,這事兒我這就上手。」
「好,不耽誤你了,快回去吧。」
何雨柱點點頭,轉身出門,張天陽立馬起身相送。這位外事局主任如今倒真成了何雨柱的專屬司機,連車鑰匙都快揣出包漿了。
走出外貿部大樓時,天光已淡,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正是下班高峰。
張天陽一路把何雨柱送到南鑼鼓巷四合院門口,揮揮手便調轉車頭走了。
何雨柱剛站定在院門前,一輛綠漆郵車「吱」一聲剎住,郵遞員跳下車,一手扶著車把,一手揚著信封朝裡頭喊:「何雨柱?何雨柱同志在不在?」
他趕緊迎上去:「同志,我就是!有我的信?」
郵遞員上下打量一眼,問:「您真是何雨柱同志?」
「對,您瞧——」他利落地掏出軋鋼廠的工作證,紅章藍字清清楚楚,遞過去核驗。對方掃了一眼,麻利地遞來筆,他簽完名,接過那封薄薄的信。
一進院門,藉著廊下暖黃的燈影,他低頭一看信封:保定寄出。準是何大清寫的。
屋裡燈光早亮著,熱氣兒從門縫裡往外鑽,連窗紙都映著柔光。
從前他推門進來,滿屋冷寂,灶膛冰涼,燈繩垂著沒人拉;如今剛到臺階上,就聽見水壺咕嘟響、鍋鏟輕碰聲,還有那股子熟悉的蔥油香——家,真有了溫度。
「曉娥,我回來了!」
他照例推門揚聲喊了一句。正歪在藤椅裡聽評書的婁曉娥應聲起身,圍裙還系在腰上:「喲,今兒腳底生風啊?我前腳進門,你後腳就踩進來了……」
「下午沒去廠裡,跑了一趟外貿部。曉娥,你猜我捎回啥好東西?等我給你擺出來!」
他把圍巾和那尊領袖半身木雕輕輕擱在八仙桌上,接著從懷襟裡掏出一方素白宣紙,雙手展開,穩穩鋪在桌面中央。
「曉娥,快看這個。」
婁曉娥湊近一瞅,眼睛倏地睜圓:「愛國同志……這是領袖的手跡?柱子,這字,真是寫給你的?」
「可不是嘛!咱爸和我在港島那陣子,幫著辦了幾樁要緊差事。國家要嘉獎,我別的不要,就點名要了這幅墨寶——還真給我批下來了。」
何雨柱笑著拍拍桌角:「曉娥,明兒你抽空挑塊上等紫檀或花梨?算了,今晚我去趟琉璃廠,順道把玻璃也配好。回來我掌勺。」
「你去吧,灶臺我守著。」婁曉娥挽起袖口,語氣篤定,「手藝雖比不上你,可這半年家裡哪頓不是我張羅的?糊弄不了人,但也不丟份兒。」
「成,我頂多一個鐘頭就回。」
話音未落,他已跨上腳踏車,車輪一蹬,竄進了衚衕深處。木料和玻璃都不難尋,憑他如今的路子,半個時辰就齊活兒了。
他拎著東西踏進院門時,婁曉娥正顛勺炒菜,何雨水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映得她臉蛋發亮。
「哥,你跑哪兒去了?買這些幹啥?」
「裱字用的。待會兒你就明白。」
他捲起袖子就幹,刨花紛飛,榫卯咬合,不過一炷香工夫,一隻沉穩大氣的烏木鑲玻璃鏡框就立在了案上。刷完最後一道清漆,擱在簷下陰乾。
剛收拾停當,何雨水就攥著信紙蹦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哥!爸今年回來過年!信裡寫的——大年二十九到,帶白姨一塊兒來!初二可能就得走……」
「哦?真寫了?我還跟他說過,人回來就別囉嗦寫信了,他倒好,筆桿子比腿還勤快……」
「他還說,初一早上想帶白姨去趟陶然亭,順道看看老鄰居……」
何雨水唸完,抬頭問:「哥,今年還在正陽門那院兒過年不?」
「咳,那兒不去了。」何雨柱隨手抹了把刨花灰,岔開話頭,「我把書房騰出來,拾掇拾掇——門裝好了,再搬張床,倆人住綽綽有餘。」
正陽門那處二進院,陳雪茹常去小住。真撞上了,婁曉娥面上不好看,話也難聽。
「再說,那邊堆了不少舊物,年前根本來不及清,今年就在咱這四合院過,踏實。」
何雨水信以為真,轉身就捧著信去找婁曉娥報喜去了。
不多時,飯菜上桌:紅燒土豆片油亮噴香,醬牛肉厚實筋道,酸辣白菜脆生生嗆得人直吸氣,棒子麵粥稠潤暖胃,白胖饅頭蒸得暄軟。
何雨柱和何雨水剛坐定,她又拎出兩瓶橘子汽水——全是何雨柱從港島帶回來的稀罕貨,只許在家喝。
在外頭?何雨水兜裡揣的還是北冰洋,五分錢一瓶,喝得理直氣壯。
飯畢,何雨柱擦擦嘴,又蹬車去了老王家。白天跟四九城傢俱廠副廠長通電話時,順嘴提了招工的事,正好替老王搭個橋。
「王叔,在家呢?」
他抬手叩了三下門板。一推門,滿屋飯香撲面,老王一家四口正圍著方桌扒拉米飯。
老王一見是他,筷子都沒放下,蹭地站起來:「柱子來啦?吃過了沒?」
何雨柱擺擺手:「剛吃完,王叔,今兒來是有樁好事跟您說。」
老王一聽,忙把筷子往碗沿一擱,身子往前傾:「柱子,有話直說,咱不繞彎!」
「不是求您幫忙,是給您送個機會——傢俱廠缺個學徒,年後就能報到。六月還有場技工考核,五個月學下來,只要過了關,三級木工的牌子,穩穩能掛上您胸前。」
老王嘴唇直抖,半天才擠出一句:「柱子,我這……」
「王叔,您家啥情況我清楚。雖說現在日子鬆快些,可年根底下,木雕生意照樣難做。有個鐵飯碗,心裡才踏實。雕活兒嘛——讓兩個小子接過去練手,說不定比您當年還靈光。」
老王聽完,眼圈一下子紅了,猛地掄起巴掌,啪啪兩下拍在倆兒子肩頭,嗓音發顫:「還不快跪下!磕頭!這是咱們全家的恩人!」
「哎喲,王叔,這年頭早不興磕頭那一套啦!行了行了,我就是來跟您透個信兒——年後等我招呼,準沒錯!」
話音未落,他一把托住兩個剛要跪下去的小腦袋,胳膊一抬就給架了起來,轉身便往外走,邊走邊擺手:「快回屋吃飯吧,菜涼了傷胃!」
何雨柱出了老王家院門,腳步輕快地回了自家。進屋後陪婁曉娥和何雨水聽了會兒收音機,裡頭正唱著《紅梅贊》,調子清亮亮的。眼看窗外天色沉得差不多了,他打了個哈欠,起身準備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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