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羨羨自認與他無話可說。“請你開啟門,我要離開。”
“金小姐,”秦轍心裡冷笑,瞧不上她這副做派,面上卻還是一派風光霽月。“錯過這村可沒這店了。”
“我要離開。”金羨羨冷下臉,字正圓腔。
秦轍再次看她一眼,唇角微勾了下,喚了聲。“徐九。”緊接著門被人從外開啟,夏汁兒害怕的聲音隔著人焦急地傳過來,金羨羨頭也不回地走出包廂。
“小姐,剛……”
“別說了。”金羨羨現在什麼也不想聽,滿腦子就是趕緊去找詹譯傑。
這個人如果不是有病,那一定就有來頭,不然沒有這麼足的底氣說那樣的話。
不說別的,金羨羨唯一敢保證的,就是那個沒禮貌又狂妄自大的賊王八指定對她有點什麼想法。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可不想被他“奸”!
現在只能希望那人的來頭比詹譯傑更小,可瞧那架勢,有點難說。
金羨羨歎口氣,忽然覺得要不然嫁給詹譯傑算了。
成了親,有了江南總督府護著,總不可能還有登徒子上門。
她往江南總督府走,偏一個激靈又想到總督夫人。她止住腳步。“夏汁兒,你去總督府和詹譯傑說一聲,我在府裡等他。”
要是去總督府沒撞見詹譯傑,撞見詹譯傑他娘,金羨羨覺得自己這一天會嘔到天靈蓋。
抖了抖哆嗦,金羨羨轉身回府。
走進照清院,金羨羨邊脫外衫邊踢鞋,等春桃兒拿過家常衣衫又胡亂套上。“好久沒有去騎馬了,春桃兒,我明天想去騎馬。”
春桃兒手一頓,提醒她。“小姐,你昨幾個還叮囑我們說這幾天要待在府裡哪裡都不去的。”
金羨羨愣住。
她給忘了。
“那過幾天再去吧。”金羨羨垂頭喪氣。
詹譯傑到的時候,金羨羨正在堂屋的搖搖椅上晃盪。
“羨羨,這幾天我找你好幾回都沒找到你。”他語氣不滿,蹲在搖搖椅旁邊看她,像只搖尾乞憐的大狗。“你故意躲我作甚。”
許是猜到原由,他不情不願地憋出幾個字。“等你想嫁人了我們再成親好吧。”幾個字,又委屈得活像是被主人拋棄,進不了家門,只能在外淋著大雨的落寞小狗。
金羨羨側身趴著看他,忽然開口。“詹譯傑,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像只大狗狗。”
被說的人睜著眼,撲騰撲騰地眨了眨,最後緩慢地將臉貼向金羨羨擱在搖椅邊上的手掌心,嗓音祈求。“是你的狗。”
詹譯傑:“一直是。”
剎那間,金羨羨被這副畫面蠱惑住。
詹譯傑的長相帶著少年郎的稚氣,儘管年已及冠。狹長的丹鳳眼眼尾上挑,皮膚白得像少女般玲瓏剔透,實在是名副其實的美男子。
家世好,相貌好,對她也好,她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呢。
偏這個念頭只生出了一瞬間的功夫,金羨羨迴歸理智。
她直起上半身盤腿坐在搖搖椅上,把自己今天白日裡的遭遇說了出來。“揚州城裡來了什麼大官嗎?”
她知道來了個大人物,可那個大人物據詹譯傑所說是個糟老頭子。
想到那日假山上,金羨羨又加了一句。“我在你府裡遠遠見過他一眼。”
“你說他有個侍衛叫‘許酒’?”詹譯傑也已經恢復正常,面色不虞地問。
金羨羨點頭,加大火力告狀。“就是那個侍衛鎖住門不讓我出去的。”
“我知道了。”詹譯傑垂眸,臉色不太好地應道。
他跟著坐在搖搖椅上的另一端。“這幾日你別出去亂跑。”
金羨羨點頭。這幾天她本來就答應金川隆低調行事,不出去招眼。
“他是什麼人啊?”金羨羨還是想知道。“瞧那口氣來頭不小呢。”
還“你沒什麼可給我的”,他老幾啊他,眼珠子長天上呢?!
“我不知道。”詹譯傑別開視線沒說實話。
他在金羨羨面前天生的沒有安全感,這種安全感裡還夾帶著一股自卑。他其實很清楚,最初金羨羨為什麼會願意和自己交朋友,他並不介意,甚至希望金羨羨可以從他身上獲得更多她想要的。兩人的關係可以再密切一些,再再密切一些。
他受傷似地垂頭唸叨。“要是你嫁給我了,就不會遇到這樣的事了。”
聞言,金羨羨也變得默不作聲。
她就知道,自從及冠禮之後,詹譯傑三句離不開成親,兩人關係也因此急轉直下。
今日屬實是下意識找詹譯傑的行為。
“你要是不想幫我,我不找你便是。”金羨羨扭頭,重新躺下背對他。
這世道,女子艱難,貌美的女子更艱難,如她一般的就更難了。
好在她家境富裕,家裡長輩疼著護著,雖出身商戶,但背後府裡和各路官員都有些交情。半路又有詹譯傑護著,是以沒受到過因這美麗導致的反噬。
她難免自怨自艾起來。
仕女圖大火那陣,因為那些破爛事,家裡替她週轉了不少關係。好在後面有詹譯傑出面頂著,不然金羨羨都不知道自己會給家裡招多少爛攤子。
好不容易到現在,又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自以為是的登徒子,恐前嚇後,讓人心生厭煩。
眼淚掉得莫名其妙,金羨羨胡亂抬手去擦,把詹譯傑嚇得七上八下。
“好羨羨,怎麼哭了。”詹譯傑難受地替她擦眼淚。“我不說嫁人的事了,不說了,別哭了好不好。”
“都是我的錯,”詹譯傑看著淚流滿面的金羨羨,恨不得將人緊緊抱住安慰,手擱在搖椅上卻也知道金羨羨不會同意。
他輕柔地替她拭去眼淚,難受地口不對心地承諾。“不嫁也沒事,我一輩子守著你。”
金羨羨掙開淚眼朦朧的眼,瞪他一眼又將頭扭開。她自己將眼淚擦乾淨,語氣恨恨。“誰要你守著。”
她才不會就這樣被這些有點權勢就自以為是的賊王八打倒。
金羨羨坐起身,仍然沒有好臉色給詹譯傑。“你快些走。”
她穿上鞋往外走,想著今個早上出府時瞧見了大街上吆喝叫賣的萵筍,中午可以吃一碟萵筍絲,清清爽爽,祛晦氣。
詹譯傑在後邊不停地喊,嗓音裡的委屈佔據多數,唯獨那尾音仍舊膩歪得令人心神不寧。“羨羨~”“羨羨~”“羨羨~”
“詹譯傑!”她怒瞪他。
“羨羨~”詹譯傑像小狗一樣看著她。“我也想吃你弄的萵筍絲。”
金羨羨“哼”了一聲。
金府廚房裡,金羨羨隔著老遠大聲提點。“欸欸欸,那根太老了,要嫩一點的。”看不過去,她走到拿著萵筍打算削皮的人身邊,不贊同道。“劉廚,這種外邊的白絲都要刮掉。”
“切絲的時候不要切得太細,等下吃起來就不脆了。”金羨羨和個老師傅一樣指點金家大廚。“下鍋前,先用白糖和鹽醃製一刻鐘,加上小蔥,胡蘿蔔絲大火炒個幾分鐘就出鍋,千萬不能炒老了。”
金羨羨不放心,硬是盯著廚房出鍋才放下心。
“小姐,下次您自己來炒算了。”劉廚抱怨。
劉廚不是主廚,只是刀工屬他最好,金羨羨是以特地點名讓他來弄這道菜。
金羨羨還沒說話,夏汁兒先“噗哧”一聲笑出來,取笑道: “劉廚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小姐只會說不會做,花架子功夫呢!”
“哼,”金羨羨沒理會他們的鬥嘴子,吩咐人趕緊將萵筍端上桌。
吃下去的第一口,金羨羨舒服地長長“呵”了一聲。“真脆。”
“等到了夏天,到時候把萵筍弄成涼拌的,那才是真好吃。”
詹譯傑看著她滿足的模樣,馬不停蹄承諾她。“等夏天到了,喊上顧德蘭我們再去河裡冰鎮涼西瓜吃。”
這些日子因為成親的事情,兩人總是說個三兩句金羨羨就不歡而散,三天兩頭躲著他,都好久沒有好好待在一起說話了。
“誰要和你一起去,”金羨羨哼哼。“我和德蘭一起去。”
詹譯傑痴迷地看著她傲嬌的勁兒,心裡一團熱火。“羨羨,你真好看。”
又來了,那股甜膩得令人發顫的調調又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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