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羨羨覺得自己中了邪,看見那個人笑就害怕。
“九公子給我們道喜呢。”詹譯傑拖著她的胳膊起身。“我們一起謝九公子一杯。”
金羨羨假笑地跟著詹譯傑一起,本打算一口飲盡杯中酒,喉腔卻被入嘴的那股辛辣刺激地倒吸了一口氣。
“別真喝。”詹譯傑趕緊小聲叮囑。
金羨羨小雞啄米似點點頭。
她能察覺到秦轍興致盎然的視線,自己抬眼不經意掃過時又發現人根本沒看自己。她不得不在心裡默唸如來佛祖、觀音菩薩,希望這頓飯快點過去,那個人快點離開揚州城。
她埋頭吃菜。
不得不說,總督府的廚子廚藝是真不錯。像這種大桌的酒席,許多菜都是要提前備好,這樣就導致等到上菜時,菜餚的色、相、味都過了品嚐的最好時機。
可金羨羨嚐了好幾道菜,一點沒覺得比小鍋出的菜難吃。
“你們府上來新廚子了?”金羨羨朝旁邊的詹譯傑嘀咕。
據她所知,前頭那幾個廚子都弄不出這樣又體面又好吃的酒席。
詹譯傑驚喜地笑。“你吃出來啦?”
“你上次不是說及冠禮的菜不好吃嘛,我就從蘇州城挖了兩廚子過來。”他喋喋不休。“好吃嗎?”
金羨羨滿意地點頭。“不錯。”
詹譯傑更開心了,聲音裡像含著蜜。“你滿意就好。”
宴席剛開,就不停地有人過來朝賊王八敬酒。金羨羨感覺從自己動筷子,到她酒足飯飽,那個賊王八身邊湊上來的人就沒停過。好在喝到宴席後半段,賊王八終於喝醉得不省人事了。
有人過來把他攙扶下去,等人離場,金羨羨才終於覺得呼吸順暢了一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看到那個人她就跟悶著一口氣一樣,難受得緊。她思來想去,歸因於自己泡腳被他看見的心虛。
她麻利地吃完,準備跟著金守才一起回府。
詹譯傑纏著要送他們回去,金羨羨無可無不可,任由他跟著。
“你什麼時候才同意在總督府過夜啊?”那個院子準備了這麼多年,金羨羨攏共也就在裡面午休過兩回。
詹譯傑在外邊騎馬,隔著車簾絮絮叨叨的聲音傳進來,金羨羨躺在馬車裡看話本,沒理他。
到了金府,金羨羨從馬車上輕輕一跳就穩穩當當落在地面,她拍拍手。“好了,你快回去吧。”
詹譯傑想跟進去,金羨羨不讓。
金守才習慣了他們倆鬧騰膩歪,只叮囑了金羨羨一句早點回屋休息,就先進了府。
“好羨羨,天黑路滑的,我看你進了你院子才放心。”詹譯傑胡攪蠻纏。
金羨羨看著那敞亮的月光,乾乾淨淨的地面,懶得拆穿他。“快些回去,再吵我生氣了。”她說完就進了府,給後頭的夏汁兒囑咐。“送詹少爺回去。”
金羨羨單手轉著自己的手帕,一個人朝自己的照清院走,隔著老遠就聞到新鮮的香椿味。她使勁嗅了兩口,才想起來已經到了吃香椿的季節。
肯定是她大伯那小菜園子裡種的,這麼香,一定長出了很多。
金羨羨加快腳步,打算回去叮囑春桃兒明天一早就去摘香椿,快走到院子時身體卻猛地一軟,沒了意識。
-
另一頭,總督府客院。
徐九來彙報時,秦轍是真吃了一驚。
詹金兩家結親的訊息沸滿盈天,秦轍不想知道也難。眼下這總督夫人將自己的未來兒媳往他房裡送,這可就有點意思了。
“醒了嗎?”他問人。
徐九搖頭。
“去看看。”
他大步朝寢屋走,耳裡聽說的如何也比不過自己眼裡見到的真實。他彎腰看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金羨羨,忽然勾了勾唇。
莫名的愉快湧上來,他輕輕笑出聲。
他往榻上一坐,正面朝著床幃。
他挺想看看,等那位金家小姐一醒來發現自己赤-身裸-體地在他寢屋時的表情,應該會很有意思。
第一批徵集的糧食已經命人送往南粵,只是沿海的災情遠比預期的嚴重,等第二批購置的糧食到達揚州,他還要再親自去一趟。
寄往京城的信徹底寫完,床上的人還沒睜眼。
他起身,派人將信送出,回來時走到床邊,低頭看人。
不會是睡著了吧?
外邊有人叩門,秦轍直起身往外走,徐九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秦轍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他食指點了點,看向自己的侍衛。“你不是會口技嗎?試試。”
徐九愕然。
他第一次接到這種吩咐,愣了一瞬很快在他主子的眼神裡反應回來。
“你進來,就在這中室試。”主屋分三間,秦轍所住的寢屋是東房,中室用以待客,西房處理公務。
秦轍重新走回寢屋,在榻上坐著,撐著下顎打量著床上的人。
金羨羨是被吵醒的,那種聲音斷斷續續,像喘不上氣,又如竹節擊打,啪啪啪;又似短促的悶哼聲,時而脆響,時而隱忍,時不時又響起一句滿足的喟嘆聲。
她不耐煩地擰眉,翻個身打算繼續睡覺,睜開眼就看到不遠處坐在榻上一臉興致勃勃的賊王八。
她徹底被嚇醒。
被子“唰”的一下被拉過頭頂,金羨羨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可胳膊一摩擦身體,她捂住嘴巴壓抑住自己的驚嚇。
這種驚嚇讓她的身體止不住顫抖,連帶著捂住自己嘴巴的手都泛著哆嗦。
她沒穿衣服,什麼也沒穿。
這一刻,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熱還是冷,卻能感覺到自己在冒汗。
外邊的呻-吟聲還在繼續,金羨羨用力想要按捺住自己的發顫,強迫自己冷靜。
“行了,停下來吧。”秦轍朝外頭說了一句,慢條斯理地走到床邊上,喊金羨羨。“金小姐?”
金羨羨渾身都冒著火,聽到這句更是怒火中燒。她單手拽住被子捂住自己的身體,“噌”地跪在床上朝面前的人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比先前的那種“啪啪啪”更短促,卻更響亮,更暢快,更有聲。
秦轍舌尖頂了下被打的那半張臉頰,難以置信地笑了一聲。
他臉色瞬間轉冷,單手掐住金羨羨的脖子將她半拎起來。
動作來得太快,金羨羨的難受更是還等不及她反應,窒息的死亡感就撲面而來。
她在戲樓裡看過很多次上吊的戲碼,戲裡上吊的人在失去支撐被吊脖時總會發出“嗯嗯嗯”的掙扎聲,四肢翻騰。可這一刻,身臨其境的金羨羨只覺渾身的血都在她的頭顱裡衝,用盡了力氣也張不開喉嚨。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臉在發紅發燙,她抬手去拍打、拽動、撕劃眼前男人的胳膊,可她連手抬起來都很吃力。她顧不得自己的赤-身裸-體,顧不得被子,什麼也顧不上,抓著男人掐住她的手蜉蝣憾樹般往外掰。
一點、一點又一點。
金羨羨充血地望著自己面前那張冷漠、肅殺的臉,手上徹底沒了力氣,從未有過的絕望將她徹底掀翻。就在以為自己即將死亡的時候,那隻手鬆驟然開,如沾了什麼厭惡的東西般將人甩開。
金羨羨趴在床上,“嘔”的一聲反胃作吐。接連幾回,什麼也沒吐出來,可從胃裡順著喉管充斥上來的那股噁心半晌未散。她大喘著氣,徹底失了力氣仰面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
劫後餘生的求生感逝去後,金羨羨第一次打心底裡生出一股厭惡感。
秦轍沒了前頭的興致,嫌惡地走到洗漱架邊上洗手,雲淡風輕。“我救你一命,你反倒想殺我,還真是不知好歹。”
金羨羨閉著眼平復呼吸,聞言睜開眼,想冷笑,到底是他想殺她,還是她想殺他。但她現在說不出話,喉嚨難受得要命,她仰面躺在床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只將被子扯動了一些蓋住自己的身體。
“你是第一個敢打我的人,你應該慶幸我饒了你一命。”秦轍面無表情。
金羨羨想笑,照他這樣說,她豈不是還應該給他磕個頭,感謝他的不殺之恩。她閉眼,胸口還在不停地起伏,她嚥了口口水,嘶啞地出聲。“我衣裳呢。”
“我怎麼知道。”秦轍不以為意。
他搬了張凳子放在床榻邊上。
眼前的床鋪凌亂,少女烏髮凌亂,胴體白皙,唯獨脖頸上一圈紅痕,綢緞被面半遮半掩著身體,著實讓人很難不想入非非。
金羨羨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將自己移到棉被下蓋住。
男子笑了聲。“想知道是誰把你送到我屋裡來的嗎?”
金羨羨不想說話,也不想聽他說話。如果可以的話,她只想站起來把這人削成八塊餵給狗吃。
秦轍似乎也不打算聽她的回答,自顧自掀開答案。“是詹譯傑他娘。”
金羨羨當即睜眼看向他。
秦轍笑看著她。“你說,他把你赤-身裸-體地送到我床上,是希望發生點什麼?”
“等明日一早,說不定整個詹府的人都會過來捉姦。”他食指點了點,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哦,也可能不用明天一早,待會就會來。”
金羨羨也想到了。
她比他更先想明白這事情的枝頭末尾,最先恍然大悟的是詹譯傑口中他孃的反覆。怪不得那位高高在上的總督夫人明明僵持幾日都咬死不同意,為何轉眼忽然就同意了。
原來在這等著她。
借這位九公子,壞了這樁婚事。
她幾乎是立刻就想清楚了自己的境地。她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真等到外面那群人進來捉姦。嫁不了詹譯傑是小,臭名遠揚是大。
她一臉祈求地望向床邊的人,軟糯的嗓音足以求得這世上任何男子的憐惜。“九公子,您幫幫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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