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碰上的是秦轍。
“哦?”秦轍笑得目中無人。“你剛那眼神,不是還恨不得殺我而後快嗎?”
死王八的眼睛竟然這麼好,金羨羨臉上委屈憐惜的表情險些掛不住,只能咬緊了腮幫子強撐住這口氣。
被賊王八拒絕,金羨羨並不意外,她根本沒指望他能真幫她,畢竟一個能差點掐死她的人怎麼可能輕易幫她。
她不再說話,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等自己恢復體力。前頭在金府被人迷暈,剛醒過來時本就渾身疲軟無力。後來被這賊王八一掐,更是三魂沒了七魄,徹底失了力氣。
“聾了?怎麼不說話。”秦轍好整以暇地觀察著她。
金羨羨充耳不聞,已經鬧成了這幅“你死我活”的場面,也就無所謂尊卑等級。等積攢了一些力氣,她吃力地撐起上半身,掀開被子。
秦轍反應不過來似地看著她的動作。
金羨羨沒管他怎麼想。
她掀被、下榻,一系列動作有條不紊,整個過程緩慢卻清晰,彷彿絲毫不在意自己赤-裸的身體。儘管雙腿泛軟、腳步徐徐,她仍一步一步走到一旁的衣桁上扯過衣衫裹住自己。
看到這裡,秦轍終於皺眉。“那是我的裡衣。”
金羨羨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借你的穿一下。”
既然詹譯傑他娘能直接把赤-身裸-體的自己送過來,那衣服更不會留給她。這裡除了賊王八的衣衫也沒其他人的可穿。
反正早在先前掐死她的時候,賊王八就看過她的身體,她再遮遮掩掩也無甚作用,反倒扭捏害了自己。
她現在最重要的是,穿上衣服離開這,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自己的照清院。指望不上賊王八,就只能靠自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總督府的地形她還算熟悉。只是總督府守衛森嚴,光靠她自己想躲開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金府還是困難重重。
看著她短短時間內如此行雲流水的動作,秦轍又想給她鼓掌了。
他也確實鼓掌了。“你倒是有幾分魄力。”
他說話時,金羨羨正在整理衣服。賊王八的衣服很大,她壓根穿不上。她只能將寬鬆的褲腰罩在外衫上,再打個結,穿得不倫不類。
聽到他的話,她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謝謝誇獎。”
金羨羨:“如果你可以把我送回去,我會更感謝你。”
聞言,秦轍意味不明地哼笑了聲。“我有個問題,”他直接坐在床上,看著金羨羨。“如果你實話回答我,我可以考慮一下。”
金羨羨皺眉。“什麼問題?”
她莫名挺直了脊背,不會是問那天假山裡當著詹譯傑面洗腳的人是不是她吧。
不過……
她今天裸-體都被他看光了,那當著他和別的男人面洗個腳算什麼事?
她還在胡思亂想,秦轍已經發問。“你為何忽然同意嫁給江南總督之子?”
明明那日在踏驚樓這位金家小姐還滿臉不願意嫁人,怎麼這幾日的功夫,詹譯傑和金羨羨定親的訊息就鋪天蓋地。
他屬實沒有想通這件事。
“就這個?”金羨羨不敢相信。
她都做好了迎敵的準備,結果就這?
秦轍挑眉看著她,似乎覺得她的反問很白痴,沒有說話,只等著她的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晚上這一遭,在這人手底下走了一趟鬼門關,又赤-身裸-體地相見,金羨羨再無先前對他的那股戰戰兢兢。
她如實相告。“我怕你對我有想法,想禍害我。”
秦轍“哧”的一聲笑出來,如聽天方夜譚。“我禍害你?”
金羨羨一臉嚴肅,嚴陣以待。“你沒否認你對我有想法。”
秦轍被她噎住。
“嚯,”秦轍嗤笑。“我對你有想法,那是恩賜。”
他的語氣傲慢,似乎覺得金羨羨的質問很上不得檯面,表情嗤之以鼻。
金羨羨也嗤之以鼻,但她只敢在心裡不屑一顧,臉上卻笑顏如花。“九公子,能派人送我回金府了嗎?”
秦轍沒派人,他自己送的。
儘管早在出了總督府時,金羨羨就婉拒了他的陪同,但直到金府後門門口,秦轍依然站在她身邊。
“你挺特別的。”秦轍像是獎賞般吐出這句話。“我再問你一次,需要我幫你甩了詹譯傑嗎?”
已經離開總督府,金羨羨現在只想“過河拆橋”。她按捺下心裡的不耐煩,語氣利索簡短。“不用,謝謝。”
秦轍冷笑。“怎麼,你這麼喜歡被人捉姦。”
死王八,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她就不稀罕和他說話。
金羨羨體面地假笑。“不勞九公子費心,我自己會處理好。”
“呵,”旁邊的人陰陽怪氣地笑了聲,丟下句“隨你”後揚長而去。
送走了大佛,金羨羨總算是從今晚這一堆爛攤子裡鬆了口氣。
春桃兒聽見動靜出來看見金羨羨時,嚇了一大跳。“小姐?!”
金羨羨比了個“噓”的手勢。
春桃兒急得不行,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心裡的焦急。“您怎麼穿成這副樣子啊?”
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金羨羨被誰糟蹋了。
“您這是去哪了?”從院子門到進屋,她唸叨個不停。“您跑哪去耍了好歹要和咱們說一聲啊,總沒見您回來,我都派夏汁兒去各院子找您了。”
對於今天晚上的事情,金羨羨有苦難言。
“一言難盡。”她擺擺手。“你快去準備熱水,我要洗澡。”
“還有,”金羨羨入了浴室,把身上的衣服嫌惡地丟開。“把這身衣服燒掉。”
春桃兒也看出來了,這衣衫壓根就是男子的,但她還沒顧上問,就看到自家小姐脖子上那一圈紅痕。“小姐?!”
她焦急地走上前,金羨羨順著她的目光抬手摸上自己的脖頸,有氣無力地開口。“沒事,你出去吧,我自己待會。”
春桃兒哪裡還放得下心出去,一臉憂愁地盯著金羨羨的脖子看了半晌,見金羨羨始終不言不語,只能跺了一腳出了浴室。
金羨羨實在是累慘了。
她躺在浴桶裡,腦子裡開始走馬觀花。
詹譯傑他娘會這樣做,屬實出乎她的意料。
她自認和她的確不對付,可她沒想到這種不對付,已經到了置她於死地的地步。要知道,如果今晚那個賊王八碰了她,她最好的可能就是一頂小轎子入了賊王八的後宅。但如果賊王八不認呢,自古男子風流是韻事,女子可不是。倘若真這樣的話,即便家裡護她養她,她仍會淪為江南省的笑柄,成為金家在外人嘴裡的談資,連累全家人都要被江南省碎嘴一輩子。
雖然詹譯傑說成親後單獨立院,但成了明面上的一家人,還真能一輩子不見?
反倒這個賊王八,今晚竟然送上門他都沒有碰她。
難不成還真是一個正人君子?
金羨羨胡思亂想,又很快就否認這種想法。就因為一個巴掌他都想掐死自己了,怎麼可能是正人君子。
但前些日子,的確是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過於風聲鶴唳。
照今晚看來,賊王八不像是為貪圖美色強納人進府的樣子。
金羨羨扭頭望向一側的全身銅鏡,鏡裡反射出她的模樣,明眸皓齒,姿容昳麗,說句天仙也不為過,可那賊王八竟然無動於衷。
不過也好在他無動於衷,金羨羨閉眼,在心裡慶幸地拜了拜。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摸上自己的脖頸,本以為有了晚上這一遭,夜裡會失眠,沒成想竟然一覺到天亮。
起來洗漱時,就聽春桃兒在一邊說詹譯傑老早就過來了,在前院等她睡醒。
“他來做什麼?”金羨羨沒什麼興致地問。
“奴婢也不知道,”春桃兒接話。“咱們也不敢多問。”
金羨羨收拾妥當,直接去了前院的待客堂屋。
她吩咐下人把早飯端過來吃,又問詹譯傑。“用早飯了嗎?”
一見到金羨羨,詹譯傑臉上就掛起了笑。他站起身,走上前與金羨羨一起。“沒,想等你一起。”
金羨羨沒什麼表情。“早上你們府裡還好嗎?”
詹譯傑被她問得不明所以,納悶地看著她。“怎麼了?”
金羨羨從來不關心總督府,只一個情況的時候例外,就是她與總督夫人鬧了矛盾後。
金羨羨又問。“昨晚呢?”
“羨羨,怎麼了?”詹譯傑察覺出她的不對勁,害怕地問。
見詹譯傑的模樣,金羨羨就知道總督府什麼動靜也沒有。不知道賊王八是怎麼安排的,竟然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沒什麼。”金羨羨揉了揉自己的臉。“聽我爹說昨晚很多客人喝醉了,我就問問。”
說到喝醉,金羨羨恍然間想起來,那個賊王八不是在席間就喝得不省人事了麼。可昨晚他在屋裡那模樣,可精神抖擻得很,一點喝醉的樣子都沒有。
果然奸詐!
“羨羨?”
“羨羨……”
詹譯傑委屈地喊了她好幾句。“想什麼呢?一大早就出神。”
“昨晚睡晚了,還沒清醒呢。”金羨羨打了個哈欠。“對了,你一大早過來做什麼?”
聞言,詹譯傑轉瞬即樂。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攤開給她看。“我請大師算了幾個好日子,你瞧瞧。”
現在是三月十八,紙上擇定了三個吉日,一個是三月二十四,一個是三月二十九,剩下一個是四月二十六。
金羨羨猶豫。“三 月太趕了吧。”
“可是我爹說夜長夢多。”詹譯傑也不想拖。“最好這個月完婚。”
金羨羨想到詹譯傑他娘,不經意問:“可是這個月來得及嗎?操辦婚事很累的,你娘會願意嗎?”
詹譯傑直起身體,臉色變得不太自然。“不用她弄,我自己操辦。”
“什麼?”金羨羨驚訝地看向他。“你弄?”
正經人家哪有新郎官自己操持婚事的,都是家中長輩幫襯,更何況堂堂總督府。
“嗯。”詹譯傑不想多說這件事。
他就不明白,自己母親為何就是不喜歡羨羨。明明她自己同意了他和羨羨的婚事,現在又擺出一副不聞不問的模樣,惹人心煩。
在最開始的時候,羨羨對他娘也是恭敬有禮拿長輩對待的,可這種明面上的針對和不喜,不是傻子的人都看得出。
慢慢的,金羨羨也就對總督夫人不那麼熱衷了。
“詹譯傑,”金羨羨猶豫再三,還是說出口。“要不我們還是晚些再辦吧。”
詹譯傑一聽就要急,金羨羨按住他肩膀。“現在我們已經定親,在外人眼裡就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只要不退親,和真正的夫妻也沒什麼不同。”
“可是……”
金羨羨阻止了他要說的話。
她知道他要可是什麼,但她昨晚想了一晚上,也許確實是她以前被嚇怕了,所以過分緊張。那位所謂的九公子或許是對她有點興趣,但那點興趣看來並不多,如果多的話,昨晚大可順理成章地要了她,又怎麼會面對赤-裸的她毫無反應,更是想掐死她。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如果他真想要我,不管我是你未婚妻,還是新婚妻子,對他來說都一樣。”一樣會產生流言蜚語,一樣會得罪詹總督。
詹譯傑知道她說的沒錯,可最大的問題是他也迫不及待想要娶她。
他悶悶不樂地喊“羨羨”,金羨羨充耳不聞,比起那位九公子,她現在更怕詹譯傑他娘。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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