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江南第一美人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26章 正文 知道我是誰

金羨羨其實早有預感, 是他搞的鬼。只是,她不死心,不願意接受, 仍抱著幻想,寄期望於一切都是巧合。

池塘邊的那個笑, 挑釁又得意,他當時就在向她示威。

他也確實成功了。

她想到自己負隅頑抗地發問, 卻被顧德蘭驚恐地捂住嘴巴。“你在胡叱什麼。”

顧德蘭壓低聲音, 杏眸圓睜,聲音又驚又低。“九皇子乃皇后中宮所出,當今東宮的同胞兄弟。”

金羨羨的眼睫發顫。

她知道,現在她應該做的, 就是去跪在那位九皇子面前痛哭流涕說自己知道錯了, 卑躬屈膝地求他放過金川隆。

她向來都是識時務的。

那一年, 她十二歲。

江寧巡撫第三子劉庚對金羨羨的仕女圖驚鴻一瞥, 逼迫金家將金羨羨嫁於他為妾。金羨羨至今還記得那個還未及冠便一身鬆垮肥肉的人, 肉墜在肚子上,擠在大腿裡, 壓在人的身上幾欲令人嘔吐。

那一回, 金羨羨高燒半月, 金家散了一半家產, 金守才的腿被打折, 換來事情不了了之。自此,最不屑於結交權貴的金川隆也開始頻繁出入酒樓,金羨羨開始與詹譯傑交好。

如今的秦轍就是當年的劉庚,只可惜,金羨羨再找不到比秦轍更有權勢的“詹譯傑”當靠山。

春桃兒擔憂不安地望著金羨羨, 替她擋著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眼見自家小姐就要撞上面前的那個人,趕忙喚了一句。“小姐!”

金羨羨抬頭望去。

“金小姐,公子有請。”

是賊王八身邊的那個侍衛,還是當初第一次被攔住的地方,去的也是原來的那個廂房。

只是這一次,秦轍沒有虛情假意地邀請她落座,金羨羨也沒有假模假樣地虛偽客套。

圓桌邊上的人正款款而坐,一派怡然自得地飲茶。

金羨羨站在廂房中間,她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些天在做什麼。她整日裡神情鬱郁提心吊膽,該遭受報應的人反而一點事沒有,整日稱心如意,何其可笑。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嗡聲問,聲音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氣餒。如同被風壓垮下墜的落葉,在墜地前打著旋兒試圖再次乘風而起。“我給你睡一次,你能放過我阿兄麼?”

秦轍本以為會看見一個誓死不屈的金羨羨,甚至也做好了金羨羨不管不顧的準備,畢竟敢一邊吊著他一邊嫁給詹譯傑,屬實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事情。他甚至想過,金川隆、金川隆他爹,金羨羨她爹,然後她娘,一個又一個,看金羨羨能挺到什麼時候。沒想到,僅一個金川隆,就讓她輕而易舉繳械投降。

他手肘撐在桌面上,輕輕一想便想通了其中關竅。“知道我是誰了?”

金羨羨垂眸,下跪伏地,嗓音婉轉憐人。“九皇子蘭桂齊芳,可否饒恕民女一命。”

秦轍一聽這句話就笑出聲了,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顎,語氣隨意又帶著誘惑。“我饒你。”

金羨羨還未來得及震驚,就聽他下一句。“我不僅饒你,還賞你一場造化。”

沒等到她的感激涕零,秦轍彷彿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戲一般,甩開她的下顎,目光驟然變冷,瞭然諷刺。“怎麼?激動壞了?”

金羨羨當然知道他說的口中的造化是什麼,左不過就是那句“我納你”。

她跪在地上,不由抽泣起來。“我爹孃年邁,就只我一個女兒給他們養老送終,我不能這麼不孝離開他們去京城。”說著說著,她淚流滿面地跪行兩步跪到秦轍腿邊,雙手扯住他的衣袍哀求道:“九皇子,天家奉行孝道,您就可憐可憐我吧。”

“能服侍我,你也算是盡孝了。”秦轍溫柔地替她擦拭眼淚,語氣卻冷酷無情。“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隨我一道回京。”

金羨羨神色發僵的那一瞬,替她擦拭眼淚的那隻手驟然用力捏緊她的臉頰,表情發冷。“別再耍什麼小聰明,不然耍一次我就剁他一根手指。”剁誰的不言而喻。

他笑得燦爛。“不信你就試試。”

金羨羨信,她怎麼能不信呢,畢竟詹譯傑和夏汁兒的前車之鑑已經在這擺著。“堂堂天皇貴胄,你與詹譯傑他娘又有何異。”

秦轍算是見識了金羨羨情緒的收放自如,前一秒還哀求惹憐,下一秒便能針鋒相對。他不氣反笑。“詹譯傑碰了你那侍女,這就不一樣。”

他沒把話說透,說透便沒意思了。“你不提這事我都忘了。”他拇指輕輕刮蹭金羨羨的臉頰,語氣卻冷冽。“你合該好好謝我,詹譯傑他娘這麼對你,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算替你報仇了。”

金羨羨被他甩到地上,他卻已經起身準備離開。

她抓住他的袍子不鬆手,嗓音再度變得哽咽。“我剛和詹譯傑成親,怎麼和你去京城。”

秦轍面無表情掃她一眼。“你這麼聰明,自然有辦法。”說完,他邁步甩開金羨羨的手,離開廂房。

春桃兒見人離開立馬推門而入,見金羨羨呆滯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由慌張。“小姐,你怎麼了?”她害怕地喊她。“您別嚇我。”

金羨羨臉上還有先前演戲假哭的淚痕,眼睫眨了眨,一顆眼淚順著臉頰墜在地上。

她抬眸看向在一旁擔憂難過的春桃兒。“沒事,別怕。”

她抬手托住春桃兒也跟著哭起來的臉,替她擦了擦眼淚。“春桃兒,別哭。”

金羨羨本以為自己會很難接受這種結果,可真被宣了判,心中卻彷彿早有預料。

她一邊給人擦著眼淚,一邊緩聲交待。“這些天我和這位九公子的事誰也不能說,夏汁兒要是想留到詹府就讓她留。你先回金府,我會請爹孃替你選一門親事,放了你身契,你以後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小姐,您在說什麼?”春桃兒要接著往下說,被金羨羨揮手阻止。“春桃兒,接下來我說的你要記好。”

“今日從顧府出來後,我在大街上聽聞九皇子刺殺一案牽連甚大,哭得不能自己,故去買了花燈希望阿兄能早日歸家,卻不慎在放燈踩空落河。記住,我是在淮河上游橋墩子處放的,那裡人流小,一時墜河沒人看見也是正常。”

“天黑之後你就去總督府報信,說我墜河身亡。一定要記住,不管誰問,一定要咬死了這件事。若有人問起我的屍身,上游河水充沛,屍身被水流沖走,死無全屍也說得過去。”

她一口氣說完,看著哭得不能自己,壓抑不住抽噎哭聲的春桃兒,笑了笑。“從小到大照顧了我這麼多次,最後再照顧我一次好不好。”

“小姐——”春桃兒一把抱住金羨羨,嚎啕大哭。“到底怎麼了,啊,到底發生什麼了,您告訴奴婢,奴婢和您一起。”

這一刻,金羨羨也徹底忍不住再次落淚,眼淚如串線的珠子。

她回抱住春桃兒無聲慟哭,靜謐的屋子裡充斥著春桃兒撕心裂肺的哽咽聲。

春桃兒後來想過許多次,她家小姐應是自那天起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自那天之後的每一日,都是她一個人的求生。

可她是一個多麼害怕孤獨的人啊。

-

金羨羨站在淮河邊上,河水奔騰不息、黑不見底。

她能想象得到春桃兒回去將她的死訊一說,將會面臨的場面。

首先就是詹譯傑的怒不可遏,或許還有總督夫人的喜笑顏開、總督大人的置身事外。緊接著,就是金守才和李靜蘭的崩潰,也不知道她爹孃受不受得住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

接下來一段時間,詹譯傑大概會翻遍秦淮河,勢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樣杳無音信地大動干戈也不知會持續多少年。

如果可以,金羨羨是真心希望詹譯傑可以遇見一位兩情相悅知心貼己的女子。她這一輩子,除了金家人,唯一虧欠的就是他。

天明之際,金羨羨將自己手腕上的龍鳳金鐲摘下,奮力一丟拋入湍急河水。

見到秦轍出現在湖心亭,金羨羨一點也不意外。

“我阿兄呢?”

秦轍示意她坐。“過幾天等巡撫一到,就會放人。”

金羨羨是真想笑了。“我怎麼知道你這句話是不是騙我。”

“除了信我,你還有別的路走?”秦轍反問,嘲諷她的不自量力。

她的確不自量力。“我阿兄一日未歸家,我一日在揚州。”

“你在威脅我?”秦轍抬眸看死人一般看向她。

金羨羨被他的目光震懾住,口吻炎涼。“我不過一低到草芥裡的人,怎敢威脅九皇子。”

“原來你也有自知之明。”秦轍不無諷意地開口,他起身,拂了拂身上壓根沒有的灰塵。“走吧。”

金羨羨不動,一根筋犟到底。“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放了我阿兄。”

秦轍背身已經離開。“過幾日可隨你回來一道揚州。”

金羨羨不敢信,皺眉質疑。“你有這麼好?”

秦轍站定,轉身滿臉嘲諷。“不想回也行。”

金羨羨想回,怎麼可能不想回。但對於他說的話,又實在不敢信。

秦轍已經上了馬車,金羨羨朝馬車邊上的徐九看過去。“徐侍衛,過幾日真的會回揚州嗎?”

徐九接到的命令確實是這樣,先去蘇州,折返揚州,再啟程回京城。想到剛才秦轍已經如實給了這位金小姐答覆,徐九跟著點頭。

金羨羨還是很懷疑,但眼下也只有信賊王八一次。

眼下見他上了這輛馬車,又左右張望了一眼,沒有其他馬車,金羨羨再次朝徐九發問。“徐侍衛,請問我騎哪匹馬?”

徐九屬實沒想到金羨羨會有這一問。不過,他的確沒有提前請示公子關於這位金小姐是與公子同乘一輛馬車,還是……

如今也沒有準備其他馬車,他望了望拉了車簾的車廂一眼,裡面的人沒發話他也不敢擅自做主。

他上前一步,正打算請示,又聽金羨羨在那說。“我這等刁民豈可與九公子這樣芝蘭玉貴的人物同乘,若是汙了九公子的眼,我是萬死難逃其咎的。”

車廂裡毫無動靜。

金羨羨笑嘻嘻地望著徐九。“徐侍衛,我騎哪匹馬呀?”

徐九退後兩步,將手裡牽著的馬空出來。“金小姐請。”

金羨羨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眉眼都舒展了幾分。她聲音響亮,聽起來甜滋滋的。“謝謝徐侍衛!”

作者有話說:

以後每天都是12點更新

如果您覺得《江南第一美人》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23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