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身姿矯健, 馬頭昂揚,一看就是一匹好馬。
金羨羨知道這匹馬是徐九的,眼下見他讓給她騎, 不由心生感激。她利落地一個翻身穩穩當當坐上馬鞍,牽著韁繩讓馬兒原地踏了兩步, 果真是一匹好馬。
她心裡一開心不由衝徐九高興道。“等到了蘇州城,我請你吃全蘇州最好的酒樓。”
沒人應她。
金羨羨也不在乎, 她自己樂呵地牽著馬原地蹦了兩下。等徐九整頓好隊伍, 一聲令下說出發,金羨羨就往前頭衝了出去,一馬當先。
雖然官道車馬多,但在這樣的大路上跑起來比在馬場更刺激。那個馬場金羨羨從小跑到大, 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 可在官道上跑馬卻是頭一回。
彷彿天大地大, 她去哪裡都可以。
心念一動, 金羨羨鬼使神差地朝後望了一眼, 隊伍已經被她遠遠甩在了後頭,只隱約能看清那龐大馬車的模糊輪廓。
拽著韁繩的手失了力, 金羨羨看向前頭不遠的分岔路。上次和賊王八一起走過, 往左拐才是往蘇州方向。她心底掙扎, 有些糾結猶豫, 她夾了下馬腹, 馬兒又往前用力跑了幾步。
緊接著,她再次用力,握著韁繩的手也大幅擺動起來。
金羨羨覺得自己像風,快得幾令人抓不住。
馬越跑越快,直到馬兒忽然嘶吼, 前蹄上揚,金羨羨差點被掀翻得抓不穩韁繩。金羨羨眼看著這匹馬掉頭往來時的路重新跑,心裡又急又納悶,偏偏又不敢用力拽韁繩怕被甩出去。她試圖努力安撫,但這馬像是有自主意識一樣完全不理金羨羨的指揮。
有病吧!他主子有病,馬也有病!
眼看著遠遠見著停在分岔路口的隊伍,金羨羨心裡真是又氣又恨,等徹底看清騎著馬在隊伍最前頭的徐九時,金羨羨只剩下尬笑。
“徐侍衛,你們怎麼停在這裡不走啊?”她哈哈地自言自語。“我都跑老遠了,這馬和有病一樣不聽指揮往回跑。”
徐九還是那副沒有波動的表情,沒有拆穿她。“金小姐,往左才是蘇州方向。”
金羨羨佯裝詫異。“往左嗎?”她看了看左邊的路,又看了看右邊的路,漂亮的杏仁眼瞪得極大。“我怎麼記得上次和九公子去蘇州是走的右邊啊?”
“您記錯了。”徐九其實不太明白自己主子怎麼會喜歡金羨羨這麼矯揉造作的女子,但主子擺明了要她,徐九隻有奉命的份。“金小姐不知道路,還是不要跑前頭去為好。”
他說完,朝隊伍前頭走去。“出發!”
金羨羨無聲地哼了哼鼻子,誰稀罕走前頭。
事實證明,金羨羨也沒有能力再跑到前頭去。
這蘇州離揚州城也忒遠了。
金羨羨記得上次和賊王八出來沒走多遠就下了官道,可現在走了這麼久還在官道上。
儘管裝有馬鞍,但雙腿長時間夾著馬腹機械用力,也已經磨得生疼。金羨羨感覺自己只要再騎一會,估計就能磨出血。
她騎著馬慢吞吞地踱到徐九身邊。“徐侍衛,我們離蘇州城還有多遠啊?”
“明日上午到。”金羨羨很多問題,徐九簡要回答。
“?!”今天都到不了???
金羨羨:“晚上還要趕夜路?”
徐九:“驛站休息。”
那還好,能休息就行。
她忍著不適繼續問。“什麼時候到驛站啊?”
“一個半時辰。”
金羨羨想死。
她望了望馬車,覺得要賊王八出來騎馬讓她坐馬車就是青天白日夢,咬咬牙夾了下馬腹,疼得她差點低呼了聲。
老天爺保佑,快點到驛站吧,金羨羨叫苦連天。
接下來的路,金羨羨就是能讓馬兒自己走她就絕不用力,整個兒小心翼翼慢吞吞架在馬上,儘量雙腿不用力,只靠手腕帶動韁繩。就這樣繼續堅持了一段路,就在她徹底受不了,想去求徐九讓他的馬拉著她走時,最前面的人停了下來。“就地休整——!”
天吶,蒼天吶,這簡直是金羨羨這輩子聽過的最美妙的聲音了。
金羨羨翻身下馬的時候,整個人完全弓住生怕自己的大腿挨著馬兒一點,最後從馬踏上下來時,更是姿勢扭曲得沒法看。
“哼,”秦轍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從她身邊經過時涼涼諷刺。“騎馬開心嗎?”
金羨羨咬牙切齒,不知是大腿疼得,還是被他氣得。
她憋屈地往驛站裡走,快進門時,下意識嘟囔。“春桃兒,待會幫我看看我的腿。”她憤懣說完,停了一瞬,像是意識到什麼。
她停住腳步,往後看,沒有春桃兒。
金羨羨後知後覺地站在原地,才想起春桃兒在揚州,而她已經離開揚州了。
長長吁出心裡的悶氣,金羨羨沒什麼精神地往裡走。見徐九在大堂內吩咐眾人事項,她在一邊磨蹭等了一會,等他忙完才上前問。“徐侍衛,我住哪間房啊?”
“您與九公子一間房。”他說完,抬手招來一個驛站的跑腿兒。“帶金小姐上去。”
金羨羨驚在原地,轉念又覺得正常。她都已經答應和他一起去京城了,這事兒早幹晚幹都會幹,她現在矯情有什麼用。
她認命地跟著店小二上樓。
眼見著店小二敲了敲門,裡面說了句“進”,然後店小二推開門,她往裡走。
門被人從外關上。
正屋裡沒人,她四周看了一圈,這屋子很大,還分東西和耳房,住兩個人好像也綽綽有餘。
“九公子?”金羨羨一邊偷偷摸摸地喊,一邊東張西望往別的屋走去。
喊到第二聲,她一晃眼,“啊——”的一聲,閉眼想跑,撞到隔絕視線的屏風,屏風應地而倒,“啪”的一聲。
金羨羨站住,睜開眼。
她力氣這麼大?
她背對著人語無倫次想解釋。“我沒用力,輕輕碰一下,它就倒了。”
秦轍卻彷彿毫不在意。“替我拿過一身衣衫。”
金羨羨和小雞一樣點頭。
胡亂走了兩步,她又回味過來不對勁。“那啥,九公子,您衣服在哪啊?”
“西屋的箱子裡。”
金羨羨覺得自己現在就像賊王八的丫鬟,說啥做啥,但做丫鬟也比做禁臠強。她皺著眉翻出裡衣和褻褲,指尖捏著遠遠遞給浴桶裡的人。
指尖一空,手上的東西被人接走。
“譁”的一聲,後邊的人越過她走出去。“你也去洗洗。”
金羨羨原本打算邁步的動作一頓,看著他的背影呆滯地站在原地,回頭看了眼被用過的水,又 看向走到椅子上落座的人。
她難以置信。“你讓我用你洗過的水……洗洗?”
秦轍望過來一眼。
金羨羨像被折辱的小寡婦,誓死不屈。“我要乾淨的水。”
“給你臉了?”秦轍冷嗤。“不洗就別洗。”
“滾出去。”
金羨羨變臉似得喜出望外地“誒”了一聲。
出了房門,金羨羨馬不停蹄下樓找徐九,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勢大跨著腿站立在地上。“徐侍衛,九公子讓我滾出來。”
“您看是不是給我另外安排一間房啊?”一走路這褲子就擦著她的大腿肉,好生疼痛,金羨羨實在要受不了了。
徐九皺眉,沉思地朝金羨羨看了兩秒。“容我請示公子。”
“不是,一個這樣的有什麼好請示的,”金羨羨覺得這賊王八肯定是對底下人太過分才會讓底下人戰戰兢兢連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都不敢做主。“徐侍衛,九公子一個月給你多少月錢啊?我讓我家給你雙倍,你實在不行就去我家做工吧。”
秦轍在二樓欄杆邊看著這一幕,覺得金羨羨真行,挖人挖到他身上來了。他不由給她鼓起掌,響起“啪啪啪”的掌聲。
金羨羨抬眼朝聲源處望去,秦轍正嘴笑眼不笑地看著她,目光冷得嚇人。“你是第一個敢挖我身邊的人。”
“哈哈哈。”金羨羨假笑。
“九公子您誤會了。”她眨眼,漂亮的眼眸眨得如同璀璨的玻璃珠,笑得如投機的小貓。“我是替您測試徐侍衛的忠誠呢呵呵呵。”
秦轍冷笑聲,轉身後陰沉的聲音顯露了他極為不爽的心情。“滾進來。”
金羨羨偷偷籲口氣,朝一言不發的徐九做鬼臉。“你家主子真陰晴不定。”
她認命地上樓,腿上摩擦疼得她來回吸氣。死王八,一會讓她出去,一會又讓她進去,疼的不是他是吧!
金羨羨推門進去,再次惹得裡面的人投過來一眼,金羨羨哈哈笑。“九公子您耳朵真好,我一進門您就知道。”
“別打徐九的主意,”秦轍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道。“你沒有這麼大的魅力。”
“我沒魅力您還逮著我不放呢。”金羨羨假笑,話一轉,她嬉皮笑臉地走到秦轍面前。“九公子,您喜歡我什麼啊?我看我能不能改改。”
誰知,聽了這話的秦轍莫名笑了聲,掀眸看她。“你也配我喜歡?”
他神色轉冷,捏住她的下顎仔細瞧了瞧。“不過是個有點意思的玩意,也配說喜歡?”
金羨羨聽到他的前半句就知道自己嘴快了,說什麼不好說這個,能指望這死王八說什麼好聽的。
她彎唇,眼眸笑得如月牙。“是我多嘴了,當我沒說過。”
秦轍甩開她的臉。“躺到床上去。”
“什麼?”話題跳躍得太快,金羨羨懷疑自己幻聽。
剛還罵她破爛玩意兒,現在就要她躺到床上去給他睡了?
儘管早知道有這麼一天,但真到了這時候,金羨羨還是由內向外泛起哆嗦,後背發涼。她生硬彆扭地裝不好意思地朝秦轍笑了笑。“九公子,我大腿還疼著呢。”
秦轍望向她,目光如鷹隼般密不透風將人攥住,金羨羨險些頂不住就要胡亂攀扯點什麼時,他口吻隨意。“我這幾天沒想睡你。”
金羨羨後背一鬆,吶吶嘀咕。“算你還有點人性。”
要是她都一副這樣血肉模糊的樣子他還要睡她的話,她真的……
好吧,沒啥真的,她對他做不了什麼,打他一巴掌沒準自己的手還更痛,金羨羨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過。
她警惕地看著他,抿唇,語氣沉重。“你什麼時候想睡我?”
她也好做一下心理準備。
秦轍被她問得一笑,他還是喜歡這樣的金羨羨,傻得可愛。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撥弄她散落在肩側的烏髮,氣氛莫名變得曖昧起來。金羨羨肩膀哆嗦了一下,聽到他低聲說。“山洞那天,挺想睡你的。”
“本來想賞你個臉面,”秦轍笑了下,撥弄頭髮的手順著脖頸滑到鎖骨處,語氣隨之嫌惡。“偏你陽奉陰違,自找死路。”
他收了手,面無表情轉身回榻上坐下。“你放心,回京路上不會動你。”
“至於什麼時候睡。”秦轍說一句,停半句,聽得金羨羨著急。
“看你表現。”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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