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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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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正文 讓金羨羨到

香菱被她這忽然的動作給愣了一下, 下意識想要勸阻。可金羨羨已經開啟車廂門,語氣虛弱,態度卻堅定地朝外邊的人喊。“我要見秦轍。”

秦風對金羨羨早有耳聞, 但還是第一次執行與她有關的任務。見她果然如徐九所說難纏了起來,他使了個眼色, 示意人直接將車廂門關緊反鎖。

金羨羨只聽到車兒板子上的人喊了聲“得罪”,緊接著車門就被人關住, 她再去拉便已經拉不動。

這樣的反應讓金羨羨的心愈發得沉。

反覆拍打車門無果, 她看了一圈車廂四壁,最後快步拉開車簾,車窗也已經被人從外邊封住。

她被徹底關在了馬車裡。

香菱見狀上前勸道:“娘娘,您彆著急, 再等一等, 等事情一結束, 您就能見到王爺了。”

金羨羨就怕等事情結束了, 詹譯傑也沒命了。

這等謀逆的罪行, 即便秦轍不殺他,太子和宮裡也容不下他。思及此, 金羨羨只覺渾身竄過一股冷氣, 涼得她發顫。

“香菱, ”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香菱的胳膊。“你知道秦轍在哪對不對?”

“你告訴我好不好。”金羨羨語氣哀求, 她的身體本就虛弱, 眼下一用力,更是襯得柔弱無依,惹人生憐。“或者你帶我去找秦轍好不好,我保證我不做別的,我就與他說幾句話。”

一開始被秦轍挑中去金羨羨身邊做侍女時, 香菱其實很不以為意,甚至覺得大材小用。從最初對金羨羨的旁觀和不以為意,但後來入戲真正兒八經做起了侍女,再到最後發現金羨羨早就知道她的底細,香菱說不清自己對金羨羨態度的轉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好像她一直自詡是看透全域性的人,但其實在她看來的局中人才是真正的看透全域性,她反而是那個早就被人知曉底細一直被人看著演戲的戲子。

所以後來秦轍說,讓她以後就跟著金羨羨,香菱說不出拒絕的話。

現在也一樣,香菱看著這樣苦苦懇求的金羨羨,同樣說不出拒絕的話。

“奴婢去問下秦風。”香菱不敢作出保證。

馬車已經過了城門,駛向郊外。

香菱還沒問出口,秦風眼風都未掃過來。“不行。”

她早就聽聞過秦風的名聲,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但她連話都還沒說,人就先拒絕了,讓香菱心裡也堵著一口氣。“娘娘不會耽誤王爺公務。”

秦風還是那句話。“不行。”

許是金羨羨也在裡頭聽見了秦風的聲音,她拔了頭上的釵子抵到自己脖頸處,聲音大得出奇,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嘶吼。“你們要是不送我去找秦轍,我立刻死在這裡。”

香菱比秦風更先看過去,見金羨羨臉色蒼白,脖頸上的青筋卻透過瓷白的皮膚繃得若隱若現時,更是心急如焚。“娘娘,您趕緊放下金釵。”

金羨羨直直望著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見他不為所動,視死如歸地將金釵往裡抵了抵,脖頸處傳來刺痛感,金羨羨還沒察覺到血跡時,香菱先大喊了起來。“娘娘——!”

“您別再往裡了,奴婢保證,一定帶您去見王爺。”她心慌地喊。“您先冷靜,奴婢和秦風商量一下。”

香菱看了兩眼男人,示意去旁邊談談。見男人沒動,她按捺住心底的慌亂耐心等在原地,幾息功夫過後,男人走了過來停在香菱面前,皺眉。“你在耍什麼把戲,她那等力氣,一個石子便能卸了她的力。”

“是可以,但娘娘一旦出了事,你覺得你我還能有命活?”香菱說得嘲諷卻肯定。“你不信可以問徐九。”

徐九沒說過這種話,只說要敬著這位娘娘,更何況他也不覺得他家王爺是個只知情愛,會不分青紅皂白處置底下人的人。

見他仍一副執迷不悟不以為意固執己見的模樣,香菱無可救藥地譏諷了一聲。

被香菱如此譏嘲,秦風依舊面不改色,堅持道:“王爺在忙正事。”

“你可以試試,你嘴裡的正事和這位娘娘,哪個在王爺的心裡分量更重。”香菱臉色冷峻,一雙眼更是冰冷刺骨。“到時候讓你陪葬,記得死安心一點。”

她扔下這話,就朝金羨羨走過去。

“娘娘,奴婢已經和他說清楚利害關係了,您先把釵子放下來吧,不然待會也不方便見王爺。”香菱保持冷靜地勸道。時間在此刻變得緩慢且極為難熬,等香菱繼續再說點什麼拖延功夫時,秦風走過來,仍然面無表情,態度卻有了鬆懈。“我帶你去找主子。”

金羨羨一時沒有 反應過來,釵尖潛意識繼續往裡抵,皮膚被刺破,血跡沿著白皙的皮膚蜿蜒而下,顯出詭麗的美。

見狀,秦風愈發皺眉。“我說真的。”

得到這句保證,金羨羨抬起的胳膊堅持許久本就難以繼續,一下子脫了力,沿著車廂壁坐下,力竭地平復呼吸。

香菱連忙走上前,拿出手絹替金羨羨擦拭血跡。“娘娘,您又何苦。”

金羨羨已經說不出話,渾身的力氣在剛剛的博弈裡已經全部用盡。她輕輕搖了搖頭,隨即閉眼靠在車廂壁上。

秦風沒讓馬車駛進絞兵營,遠遠停在一里之外,他讓人前去稟報。

還沒等到去稟報的人回來,城內方向響起煙花賁放的聲響。金羨羨也聽到了,想到香菱先前說的“以訊號彈為準”,她扒著車廂壁朝天空看去,心跳加快。“秦轍他們是不是已經入宮了?”

香菱沉思,隨後不忍地看向金羨羨,點頭。

金羨羨甚至等不到馬伕重新上轅,她拉住馬車車繩子,如駕馬般“駕”地長吁一聲,馬車顛簸地被她駛動。

“娘娘——”香菱反應過來,就要奪過馬繩替金羨羨駕駛,被從後面追來的秦風一把搶先拽去。“你們進去,我來駕車。”

他甩了兩鞭子,馬車速度驟然加快。

金羨羨的心口一直砰砰地跳,彷彿自己擔心的事情已經成真。她不敢去想詹譯傑現在已經如何,只能努力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她的擔憂和臆想。詹譯傑不是分不清情勢的人,詹總督也不會任由詹譯傑去送死。

可無論她怎麼告訴,沒有親眼確認到詹譯傑的安全,金羨羨就如螞蟻啃噬一般心慌如麻。

原先把守嚴禁的城門口已經換了一批人,遠遠瞧見秦風手裡的令牌就放了行,馬車如風掠過一般闖了進去。

離皇宮越近,金羨羨越控制不住自己心口的窒息感。她攥著心口處的衣裳,呼吸也變得緩慢。香菱在一邊擔憂地問她有沒有事,金羨羨搖頭。

還沒到御街,整條街道就已經被士兵把控,馬車不得已停了下來。

秦風出示令牌,仍然被攔在街外。

金羨羨已經等待不住,從車廂裡探出身體,秦風現在也不清楚裡面什麼狀況。“進不去。”

這裡離皇宮還有一整條街,隔著這一條街,金羨羨什麼也看不到。數不清到底等了多久,遠遠終於來了一個人,是徐九派過來的。他先通知撤掉攔街的關卡。“裕王一黨已拿下,爾等迅速排查城內情況,統一報送順天府,集中處理。”

吩咐完,他才走到秦風面前點頭示意,朝金羨羨拱手。“王爺讓卑職給娘娘帶路。”

馬車開始走上御街,快要到宮門,馬車停下。“娘娘,請在這稍作歇息,王爺馬上過來。”

金羨羨在聽到那句“裕王一黨已拿下”時,就已經如坐針氈。眼下到了這裡,更是待不下去。她直接下了馬車,心裡又急又燥,卻又拼命按捺住身體裡的衝動,硬生生站在原地。

遠遠從宮道里見到秦轍的身影,金羨羨剋制不住地往前跑了兩步,可等秦轍徹底走出來,露出後面被將士擒拿住的詹譯傑時,金羨羨當即僵在原地。

詹譯傑真的被抓了。

被捉拿的人很多,可金羨羨只認識詹譯傑,也只看到詹譯傑。

詹譯傑在看見她的那一瞬就瘋狂掙扎了起來,身後的幾個人合力將他死死摁在原地。他的嘴巴被布堵住,只能發出“唔唔”的吶喊,可金羨羨仍然能聽見他在喊“羨羨”。

她甚至能聽到詹譯傑喊她“羨羨”時的語調,急切、渴望、纏綿,甚至還帶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被布堵住的嗓子聲還在繼續,金羨羨眼含著淚,望著詹譯傑搖頭。她不由自主朝前走了兩步,快要越過秦轍時,被人用力抓住手腕。

她扭頭,看見面無表情的秦轍。對,有秦轍,還有秦轍。

像是反應過來一般,她反過去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秦轍胳膊,甚至連話都未來得及說就要下跪,被秦轍臉色鐵青地拖住。“你要想他死,你就跪。”

男人的聲音咬牙切齒,帶著惱,含著怒,金羨羨如夢驚醒。

在秦轍面前越表現出對詹譯傑的在意,對詹譯傑越不利。

她不敢再多看詹譯傑一眼,低頭抬手擦了臉上的淚,給自己找補。“我來等你回府。”

她低著頭,什麼也不敢看,不敢看詹譯傑,也不敢看秦轍。遠處的嗚嗚聲更加重了,金羨羨攥緊指腹,控制不住想要回頭望一眼,可男人扶住她胳膊的手更有力。

她隨著身旁的人往前走了兩步,後邊傳來拳打腳踢的碰撞聲,一步、兩步、三步……金羨羨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人攥住不斷揉撚,疼得滴血,喘不過氣,要窒息。

她抬起另一隻手摁住自己的胸口,腦子要炸開般,她忽然開始用力掙脫開被秦轍握住的那隻胳膊,扭頭朝詹譯傑的方向看過去。

可原先被死死摁在原地的人不見了,耳邊是凌亂的“抓住他”“他上城牆了”,金羨羨順著聲音,只看見一個在城牆上飛奔而過的身影。

心裡立即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金羨羨什麼都顧不得了,她瘋了般推開秦轍往回跑去,撕心裂肺喊詹譯傑,想要將他拽回來,可自己先被秦轍牢牢箍住。

“秦轍,你鬆開我。”

“鬆開我!”她瘋狂掙扎,咬他推他。“我求求你,求求你,詹譯傑會死的,他會死的。”

她走投無路涕泗橫流地懇求秦轍,目光在城牆上和秦轍之間來回拉扯,還沒等她脫離開秦轍的桎梏,詹譯傑站立在城牆之上,朝金羨羨的方向笑了笑。

金羨羨絲毫不敢錯開眼。“不要——!”

她瘋狂搖頭,恨不得能立馬出現在詹譯傑身邊將他拉住,可肩膀上的胳膊如鐵索般將她牢牢縛在原地。“不要!”

“我求求你,不要!”

金羨羨分不清流到自己嘴裡的是眼淚還是鼻涕,她只知道再沒有比這一刻還更讓她心痛的了。

“不要……”她失聲痛哭,無力地搖頭。

少女的聲音響徹天際,撕心裂肺,城牆上的人卻笑得滿足。

詹譯傑不怕死,只怕金羨羨心裡沒有他。

自從金羨羨出事以後,詹譯傑就一直活在愧疚自責裡。是他沒用,才害得羨羨落到這種地步。他想救羨羨,可他能做的都做了,他甚至恨不能死在去靠近金羨羨的路上。他不想承認這一點,可他心底很清楚,他對抗不了秦轍,這一輩子也沒機會再和羨羨回到以前。

意識到這一點,他生不如死。

不能和羨羨在一起,倒不如死在金羨羨面前,在金羨羨的身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讓金羨羨到死都不能忘記他。

詹譯傑的雙手被反綁住,嘴裡還塞著布,可他的表情裡都是心滿意足。

城牆下少女的“不要”“我們回江南”隨風捲到詹譯傑的耳朵裡,詹譯傑彷彿回到了和金羨羨拜堂的那一天。

那一日春和萬里,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

重物墜地發出沉重的“嘭”的一聲,喧囂四起,金羨羨只覺腦子“嗡”的一聲徹底失去力氣倒在原地。看到鮮紅色的血在地面上溢位來時,金羨羨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脫開秦轍,朝宮牆下跑了過去。

看清詹譯傑模樣的這一瞬,金羨羨的眼淚如卸閘一般傾瀉而出。她的手在半空凌亂地觸控,彷彿生怕捱到了詹譯傑哪裡讓詹譯傑傷上加傷。她慌亂解了手帕,摁住那些血,又將詹譯傑嘴裡塞著的布扯出來,安慰詹譯傑。“沒事的,沒事的,我帶你看大夫。”

“詹譯傑,沒事的。”

“我們還要一起回江南。”

“我們還要成親的。”

“詹譯傑……”金羨羨哽咽得泣不成聲。

沒了那塊塞嘴的布,詹譯傑的笑容更加明顯了。他咧著唇角,努力出著最後一點聲。“不要,為我哭。”

他的羨羨應該永遠都是明媚的。

他的唇還微微咧著在笑,他抬手,想摸一摸金羨羨的手安慰她。“羨羨……”

可抬到一半還沒等金羨羨抓牢,驟然垂了下去。

“啊—”金羨羨抓著那隻沒了脈搏的手,平生第一次崩潰得不能自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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