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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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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正文 他還會來抓

金羨羨看著詹譯傑閉上的眼睛, 眼眶裡溢滿盛不住的淚珠,崩潰得幾近目不能視。她抓著詹譯傑垂下去的手往自己臉頰上放,想要喊詹譯傑, 讓他別耍她,她會生氣, 可喉嚨堵塞得失語,她說不出話。

“啊……”她看不清, 說不了, 只剩下絕望地慟哭。

這一日,註定是要在大梁朝的史書上留下濃厚的一筆。

金羨羨與秦轍、詹譯傑的愛恨情仇也在大梁的官場上撕開了遮羞布,成為了茶餘飯後的談資,但這一切金羨羨都不知道。

一連三日, 金羨羨一句話沒說, 一口水沒喝, 如同一個活死人一般, 呆滯木訥, 彷彿五感盡失,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秦轍曾惱怒地單手將她拎起來讓她照照銅鏡看清楚自己現在一副什麼模樣, 可金羨羨任由秦轍將她扯到地上, 躺著一動不動, 沒有一點生氣。

對抗到最後, 秦轍再次請來太醫。

“心病還需心藥醫。”太醫嘆氣。“這是根。”

“但再這樣不吃不喝下去, 怕是也沒有幾日可活了。”

秦轍聽得好笑,重複了一遍。“沒有幾日可活。”

這些日子,秦轍簡直腹背受敵。

朝堂上,裕王一倒,皇帝的病卻奇蹟般好了。皇帝重新把持朝政, 東宮地位雖然照舊,可唯一能和東宮抗衡的子嗣就只有秦轍了。

秦轍天算地算,萬萬沒有算到皇帝的靶子是朝著他和太子的。

但不得不說,皇帝這一步算得太妙太天衣無縫,將所有人的人心都算了進去,徹底把皇后太子與他之間那層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給打破。現如今,不光東宮與他起了嫌隙,就連皇后也開始明面忌憚秦轍,說話模糊不清,像防賊一樣防著他。

更別提,金羨羨這副模樣。

“久不進食,滴水未進,便是再強悍的身體也頂不住的。”太醫搖頭。“即便老夫開了藥,灌不進去,也無濟於事。”

“把藥開過來。”秦轍扔下這句話。“都出去。”

他看著床上呼吸得幾乎沒有起伏的金羨羨,胸腔裡彷彿憋著一把火。他就不信,為了一個詹譯傑,金羨羨還能去死。

香菱端來熬好的湯藥,看了眼臉色如鍋底一樣黑的秦轍,謹慎道:“王爺,奴婢來喂娘娘吧。”

“滾出去。”秦轍沒看香菱,接過藥碗,目光仍舊落在闔目的金羨羨臉上。

胸腔裡彷彿憋著一股來回竄動的氣,秦轍努力把它壓下去,卻在見到金羨羨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時又反覆彈跳。湧上來一次,又按捺下去一次,要說的話在喉嚨裡碾磨了幾次,最後越過唇齒也只憋出兩個字。“睜眼。”

從始至終,金羨羨連眼皮都未動一下。

秦轍壓下那股暴戾得幾欲毀天滅地的慾望,忽然猛地站了起來。他一隻手將人直接拎了起來,

拖到外邊院子,敞亮的天光一下子刺痛金羨羨的眼,讓她微微皺眉。

終於見到金羨羨有了動作,秦轍憋在心口的那股氣一下子如脫閘的洪水傾瀉而出。“原來你還會痛會難受,”秦轍只覺自己比她難受千倍萬倍,聲音又大又狠,越發口不擇言。“為了一個詹譯傑就想死,你就這麼不值錢!”

“行,”他連連點頭。“我成全你。”

他大走兩步直接抽過徐九系在身側的匕首強硬塞在金羨羨手裡,聲音比力氣更大。“有本事現在就去死,死了一了百了,我花幾個錢布個棺材埋了你也好比現在這……”

刀刃捅進去發出的“噗呲”聲被秦轍怒吼的聲音淹沒,等現場所有人都反應過來時,只看見秦轍發了慌抱住跌落的少女朝屋裡狂奔,顫聲大聲喊太醫的場景。

照清閣亂成一團,誰也沒想到金羨羨當真會一死了之。

好在金羨羨幾日未曾進食,身體本就虛弱,捅進去的那一刀力氣不大,沒有性命之憂。只是這一刀刺的位置在腹腔下部,傷了腸胃和盆腔,日後怕是飲食和子嗣艱難。

東宮進了乾元殿密談,徐九剛得知的訊息,可眼下看到緊閉的書房門,想到先前秦轍那副神色冷戾卻眉目泛紅的模樣,一時卡在原地不知該不該敲門。

他沒看錯的話,他主子眼底閃過的,是淚珠。

自皇子開蒙起,徐九就跟著秦轍了。

倒也不是徐九自以為,但在大梁朝這幾位年齡相仿的皇子裡,裕王暴虐、太子陰險,秦轍是最容易相處的了。事後有很多回,徐九都很慶幸當年秦轍選了自己。外人瞧著覺得秦轍這位置好,上有皇后頂天,下有太子撐地,又哪裡知道里間的彎彎繞繞。可秦轍好像對此毫不在乎,卻又什麼都在意。

徐九也看不明白。

正如當年繞道江南,徐九怎麼也沒想到會有今天這一日。

秦轍也沒想到。

有很多回,秦轍也想就這樣算了,但他算不了。

如果她心裡真的一點都沒有他,那為什麼在山洞裡要替他吸毒,為什麼在蘇州要替他擋箭,為什麼要口口聲聲說她好想他。

秦轍苦苦支撐著,靠這微許的甜頭說服自己一次又一次——金羨羨心裡有他,但這個念頭,終於被今天這一刀給砍沒。

金羨羨心裡沒有他,一丁點都沒有,秦轍無比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

如果有那麼一點在意他,那今天這一匕首,金羨羨都不會這麼輕易就捅了進去。秦轍忽然笑起來,笑聲嘲弄,透過屋子傳到外邊去,漸有癲狂趨勢,令徐九不由心驚。

好在這笑聲持續時間不長,屋子重新歸於寂靜後,徐九動了動僵直的手腿,敲響書房的房門。

“進。”聽到秦轍沉著平靜的聲音,徐九暗自鬆了口氣。

他低頭進去,不敢抬頭,繞過書案在秦轍耳邊密語,最後著重強調道。“太子至今還未出來。”

“嗯,”秦轍恢復成平靜無波的模樣,在徐九正要退下時,喊住他。“再去辦件事。”

聽到秦轍說的事,徐九壓下心中震驚,應了下去。

接下來幾日,秦轍行事平靜得看不出一點異樣,只是再沒有踏足照清閣。過了一月有餘,金家人抵京,徐九將人請進照清閣。

一看到在床上闔目無言的金羨羨,李靜蘭的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快步走到床邊落淚,不敢置通道。“怎麼會瘦成這樣。”

“羨羨,娘來了。”她不停地喚她,想讓她睜眼看看,一邊啜泣一邊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娘帶你回家。”

從始至終,床上的金羨羨仍舊一丁點反應都沒有,彷彿在床邊喊她喚她為她難受落淚的人是陌生人。

徐九收回觀察的目光,朝來人恭敬道。“這些時日,二位可自由出入王府,等金小姐身體好些了,到時再離京也不遲。”

李靜蘭看向站在身旁的金守才,金守才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他收回看向金羨羨的目光,抬手抹了抹眼角,口吻尊敬,到底語氣裡還是洩露出幾分怨氣。“無需多勞,我們今天就走。”

從進府到出府,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

徐九回前院朝秦轍稟報,說到金家已帶著金羨羨離京時,書案後的人彷彿什麼情緒也沒有。徐九心裡隱約不安,但又不知不安的到底是什麼。

金羨羨如同從未在京城出現過一般,秦王府的日子仿似回到了以前還在皇子所的時候,只有秦轍不一樣。

他開始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一閉上眼就是金羨羨捅刀子的畫面。胳膊下意識去攬旁邊人的腰肢,卻只能撈到空氣。他在心裡細數著日子,今日金家的馬車應該到了哪裡,明日金羨羨的身體是否開始好轉……

照清閣被徹底封了,金家人不欲再與京城有一絲牽扯,沒讓香菱隨他們一道回江南。

這個年關,京城朝局動盪,年節也過得謹慎。

等開了春,秦轍開始向江南廣送名醫,事雖做得隱秘,但東宮還是得到了訊息。

對於他這個弟弟,太子忌憚大過惦念。從小到大,他七歲才會的詩秦轍五歲就能倒背如流,更別提馬場上的較量。

他知道秦轍有意避讓風頭,也刻意壓低他自己的存在感,可有些人,光是存在就足以讓人壓力十足。

東宮的幕僚對秦轍此舉十分看不上眼,可只有太子知道,秦轍自小便重感情。

“無事,且隨他去。”太子定了話,話題就此岔過。

-

對於詹譯傑的離世,金家人自是有所耳聞。

在聽聞詹總督與詹譯傑斷絕關係時,金家人就吃了不小的驚。這麼多年,金守才和李靜蘭說是看著詹譯傑長大也不為過。在李靜蘭心裡,對詹譯傑那孩子心裡只有虧欠,即便接受了金羨羨成了秦王側妃的事實,可在李靜蘭心裡,詹譯傑才是羨羨那正兒八經拜了堂,打小有感情的夫妻。

當初聽說時,金家人原本還打算去總督府送一程,可緊接著秦王府就來了人,請他們進京。那個檔口,聯想到詹譯傑離世,金家人可謂是擔心忐忑了一路。事實證明,他們的擔心忐忑也沒有錯。

“羨羨,這是你阿兄特地讓人從海里帶回來的大馬哈魚。”李靜蘭蹲在金羨羨身旁。“娘讓那個李廚子搗碎熬了粥,你嚐嚐。”

“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這段日子,李廚子研發了好幾個新菜,你大伯可愛吃了。”

她輕輕吹了吹,喂到金羨羨唇邊。見她吞了下去,李靜蘭欣慰地笑了笑。

這些日子,一個又一個的大夫請進金府大門,所有大夫都不敢輕易斷定金羨羨這病能不能好,什麼時候能好,金家人只能盡力按照大夫的醫囑,小心翼翼地陪在金羨羨身邊,天晴時推她出去散步,每日按時陪她聊天,努力說些過去高興的事,希望金羨羨能笑笑。

將她推到院子裡的大秋千下,李靜蘭彎腰問她,想不想盪鞦韆,金羨羨忽然喊了一聲“娘”。李靜蘭剎時還沒反應過來,等春桃兒喜極而泣地喊“夫人”提醒她時,李靜蘭才回過神地“欸”了一聲,緊接著她又蹲在金羨羨身旁重重“欸”了兩聲,捂唇哽咽。“娘在,娘在呢。”

金羨羨眼珠動了動,最後落在李靜蘭的臉上。

她的聲音因為長期未開口而顯得混沌輕飄,沙啞難聽,可李靜蘭還是聽清楚了她說的話。“他耍人的。”

她的目光再度變得渙散。“他還會來抓我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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