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驕走了之後, 張西悅和陳鳴礁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陳鳴礁不知道腦補了什麼,眼圈越來越紅,整個人都處於即將爆炸的邊緣。
“打住。”張西悅叫停, “不管你想了什麼,都不是你想的那樣。”
陳鳴礁一頓:“我都沒說自己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一些我犧牲自己換他放過你的戲碼, ”張西悅扭頭往前走,“想多了啊, 沒有這種事。”
陳鳴礁急忙跟上:“所以你真的跟他和好了?你消失這段時間, 一直和他在一起?你……”
張西悅停步:“趙奶奶身體還好嗎?”
陳鳴礁一聽她問起奶奶,許多問題就此嚥了下去:“身體還行,但糊塗的時間越來越長了……不過這兩天倒清醒,我剛才還給她打電話了。”
張西悅點了點頭:“去換衣服, 我們帶上律師團隊去找趙奶奶, 固定一下你的股權。”
陳鳴礁愣了愣, 點頭。
“還有啊, 你給我安排個職位, 今天起我和你一起上班。”張西悅繼續道。
陳鳴礁眼睛一亮:“可以嗎?”
張西悅笑笑:“嗯。”
之前她就想進陳氏,以免他孤立無援, 但為了躲著程明驕, 只能做背後出謀劃策的人, 現在倒是不用了。
陳鳴礁一聽她可以和自己並肩戰鬥了, 心情總算好了點, 立刻著手安排。
張西悅不在這段時間,沒人給他出謀劃策,他在公司的日子很是艱難,但安插一個自己人的能力還是有的。
只半小時不到,張西悅的工作就安排好了。
兩人先去看了趙玉珍, 又轉頭去了公司。
張西悅在車上簡單瞭解了一下陳鳴礁最近遇到的阻力,當得知他們跟了很久的訂單被撬時,她短促地笑了一聲。
“德業的老闆,是壯……明驕的下游合作商,我有他秘書的聯絡方式,等會兒找她聊聊,要是合適的話就約個時間去拜訪一下吧。”
陳鳴礁聞言,唇角微微下撇。
雖然名字讀音幾乎一模一樣,但悅姐要麼叫他陳鳴,要麼叫他小鳴,所以她這段話裡提到的名字是誰,似乎不言而喻。
一種微妙的不爽襲上心頭,陳鳴礁沒有說話。
張西悅開著車,抽空掃了他一眼,問:“怎麼了?”
“……沒事。”
悅姐即便和德業的老總很熟,想約到對方也得先抬出程明驕的名號。
陳鳴礁不想沾程明驕的光,但也知道悅姐是為了幫他才這麼做,所以雖然不情願,卻沒有說什麼。
他的情緒都寫在臉上,張西悅無聲笑笑,等把車開到停車位上,熄了火才溫和道:“我知道你彆扭,但我們需要外援,所以之後可能會經常找他幫忙……”
他們兩個的恩怨,程明驕前幾天就跟她說過了。
說起來,還要追溯到上一輩。
陳鳴礁剛出生的時候,父母還十分恩愛,雖然陳家老爺子不喜歡這個孫子,但陳父卻是實打實將他放在心尖上的。
他出生的時候不叫這個名字,是因為還沒滿月就生了兩場病,和陳父平日來往密切的一個玄學大師說,他有早夭之相,想活下去就得蹭福。
蹭福的方式,就是在同城的圈子裡,挑一個命最好的小孩,把名字改成和對方一樣的,借對方的福氣渡自己的劫。
整個鳳凰城,都沒有比程明驕更好命的小孩了。
陳父聞言,立刻就把他的名字改成了‘明驕’,可巧的是改完之後,他的身體就漸漸好了起來,程明驕反而生了一場病。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儘管改名是秘密進行,但還是被程家知道了。
程家人雖然不迷信,可對於這種惡意改名還是很膈應的,尤其是程明驕本來就是早產兒,他們精心養了好幾年才從小雞崽養成大牛犢,怎麼可能任由對方這麼作踐。
他們當即終止了和陳氏所有的合作,即便陳父被陳老爺子押著上門道歉,還把‘明驕’換成了‘鳴礁’,程家依然沒有選擇在生意上繼續來往。
要不是趙玉珍和錢秀蘭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只怕連表面的人情往來都不會再有。
陳父之後很快變心、出軌、離婚、再婚,他倒是活得瀟灑,但程家和陳家的裂縫卻無法修補了。
至於陳鳴礁,雖然嬰兒無辜,但年僅五歲的郭豐年和程明驕卻認定,他們兩個那年沒能參加夏令營,都是因為陳鳴礁蹭福的緣故,從此‘贗品’的外號就落在了他身上。
張西悅思量再三,斟酌道:“當然了,如果你實在介意,我就不找他了,我們再想辦法。”
陳鳴礁靜了幾秒,看向她。
張西悅笑笑:“條條大路通羅馬嘛,總有辦法的。”
雖然這麼做,可能要多花一點時間,但她實在不想勉強他。
陳鳴礁和她對視許久,最後扭開臉:“……還是沾他的光吧。”
“你確定?”張西悅揚眉。
陳鳴礁抿了抿唇:“嗯……他和他那幾個朋友雖然討厭,但其他人跟著叫我贗品的時候,他都會直接讓對方閉嘴,而且嚴格說起來,除了給我取外號,他們也沒做過什麼,反而幫過我很多次……”
他說著說著,突然理直氣壯,“再說了,我跟陳家那些人搶家產,也是為了送給你,他作為你的男朋友,幫幫忙怎麼了?”
張西悅沒想到,自己當初為了讓他快速振作起來才說的話,竟然被他記到現在,一時間感動又好笑:“那你要是覺得沒問題,我可動用他的關係了啊。”
“用,使勁用。”
陳鳴礁已經把自己說服了,並堅決認為程明驕有出手的義務,於是在下定決心後,鬥志昂揚地拉開車門,朝公司電梯走去。
張西悅一臉驚訝,不懂他又腦補了什麼,狀態才會轉變得如此之快。
眼看他已經按了電梯,她趕緊下車追上。
兩個人進入電梯,張西悅剛想說什麼,陳鳴礁就開始打噴嚏,眼角也浮現一點淺淡的紅。
“怎麼了?”她問。
陳鳴礁清了清嗓子,淡定地從口袋裡掏出藥:“沒事,有點過敏,來的時候忘吃藥了。”
張西悅看了眼他的藥瓶,確定是醫生給他開的常規藥,便從包裡掏出一瓶水給他:“定個鬧鐘吧,醫生說了要定時定量,總是忘怎麼行。”
“好的。”陳鳴礁聽話地掏出手機,當著她的面定了幾個鬧鐘。
兩人很快就到了公司,張西悅在背後操盤這麼久,還是第一次來陳氏的總部。
陳鳴礁領著她上下左右轉了一圈,又叫人在他的辦公室裡加了一套辦公桌椅給張西悅用。
這配置實在是太眼熟了。
張西悅拍了張照片發給程明驕。
程明驕:?
程明驕:你怎麼在廁所裡辦公?
張西悅:……
程明驕:好寒酸好寒酸好寒酸。
然後配圖他的超大超豪華辦公室,周冊還在辦公,沒想到老闆突然拍照,臉上茫然的表情簡直收不住。
張西悅笑了一聲,一抬頭髮現陳鳴礁正往自己這邊看,立刻嚴肅起來。
陳鳴礁不明所以,繼續工作。張西悅繼續偷偷給程明驕發訊息:陳氏的椅子不舒服。
程明驕:懂了。
張西悅:?
張西悅:你懂什麼了?
張西悅:你別亂來啊!
半小時後,打包嚴實的新椅子就送到了辦公室裡。
面對陳鳴礁疑惑的眼神,張西悅乾笑兩聲,剛要開口解釋,就看到他露出嫌棄的表情:“程明驕乾的吧。”
張西悅:“……是。”
“這種浮誇的行為,只有他能做得出來。”
陳鳴礁一邊不屑,一邊幫張西悅拆包裝。
包裝層層疊疊,全都拆完後,總算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是和程明驕辦公室同款的椅子。
張西悅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她坐在他的椅子上,說過一句比她的舒服……她神情微動,剛要給程明驕發訊息,手機就震動了。
程明驕:很早之前就訂了,但是製作週期太長,一直到上個月才到。
程明驕:本來訂的時候,是想放在我們辦公室的。
程明驕:別說辦公室戀情要低調啊,已經很低調了,為了不惹人注目,我把整個總部的椅子都換成了這種。
看到一條條跳出來的訊息,張西悅本來還在笑,看到最後一句時表情僵住了。
她沉默片刻,問:我記得你的椅子好像二十多萬一把。
程明驕:是。
張西悅:“……”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總部有小几百號人吧。
張西悅算了一下賬,眼前一黑。
“這椅子確實舒服,”陳鳴礁試了一下,抬頭,“多少錢,我也買一把。”
張西悅心口還在疼:“二、二十多萬……”
陳鳴礁點了點頭:“很便宜了,我這就下單。”
張西悅:“給全公司都換上這種椅子還便宜嗎?”
陳鳴礁驚愕:“我只是抑鬱症,又不是神經病。”
張西悅:“……”
程明驕突然打了個噴嚏,立刻給張西悅發訊息:快來陪我,我生病了。
張西悅深吸一口氣,回:你出門的時候明明好好的。
程明驕:真的病了。
張西悅皺了皺眉,問:什麼病?
剛發出去,她就後悔了。
果然下一秒,程明驕:相思病。
張西悅:“……”
為了避免再看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她直接遮蔽某人,開始投入到工作中。
被撬走的德業訂單,此刻在後媽手裡,這個單子如果做成了,她就可以順利進入董事會了。
張西悅找德業老總的秘書瞭解了一下,訂單現在是德業的銷冠在做,而在陳鳴礁後媽把單子拿走前,本來是另一個業務員在跟進。
如果是以前,張西悅肯定會先研究是不是銷冠和後媽達成了什麼協議,再從他們之間的私下交易入手,但現在有個最強外援,就不用這麼多彎彎繞繞了。
簡單粗暴的來就行。
當天晚上,德業的老總就主動給張西悅來了電話,邀請她和陳鳴礁一起吃晚飯。
“準備好吃上班以來最痛快的一頓飯了嗎?”張西悅一臉神秘。
陳鳴礁一臉疑惑,但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因為德業的老總太熱情了,一進門還沒來得及寒暄,就宣佈這筆訂單必須和陳鳴礁合作,而且還讓之前的業務員跟進。
整個飯局全程沒有抽菸、喝酒、低階的玩笑,每個人都吃到了喜歡的菜色,等到結束時,德業老總還笑呵呵地拍了拍陳鳴礁的肩膀。
“後生可畏啊。”他誇獎道。
直到今天,陳鳴礁仍不太能接受這類肢體碰觸,聞言乾笑一聲,把他送上了車。
他和張西悅目送德業老總的車遠去,臉上快要僵掉的笑總算可以收起來了。
對視一眼,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疲憊。
“好像也沒有太痛快。”張西悅嘆息。
陳鳴礁點點頭:“跟人打交道太累了。”
張西悅表示認同,下一秒突然笑了。
陳鳴礁認識她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這麼愉悅。
像是某種直覺突然出現,他抬頭看向前方。
果然,那個人就在十米之外,西裝配風衣,英俊逼人。
“……浮誇。”陳鳴礁小聲嘀咕一聲。
張西悅已經朝程明驕走去。
看到她越來越近,程明驕起初還能端著,等她還有五米就到跟前時,他再也端不住了,Duang大一個跑過去抱住她。
張西悅被他撞得一晃悠,趕緊抓住他的風衣保持平衡:“你怎麼來了?”
“你不回我訊息。”程明驕有點委屈。
張西悅:“……”
差點忘了,她上午給他遮蔽了來著。
程明驕見她沒有反應,剛要繼續撒嬌,一瞥見陳鳴礁的身影,立刻鬆開她,擺出一副高貴嘴臉:“搞定了?”
“……嗯。”陳鳴礁不情願地應聲。
雖然早上他已經給自己洗腦成功,但受了程明驕的恩惠就是受了程明驕的恩惠,這一點怎麼都躲不過去。
他抿了抿唇,道:“謝謝……”
“什麼?”程明驕沒聽清。
陳鳴礁以為他故意為難,聲音瞬間拔高:“謝謝!”
“這麼大聲幹什麼,”程明驕嚇一跳,扭頭跟張西悅告狀,“他真的很沒有禮貌。”
陳鳴礁:“……”
張西悅:“……”
為了避免兩人在停車場打起來,張西悅立刻提出回家。
陳鳴礁表情頓時鬆快,道:“我今天上午讓阿姨把你房間整理了一下,你回去看看還有……”
“整理什麼整理,張西悅跟我回家。”程明驕眼皮都沒抬地打斷。
陳鳴礁氣結:“憑什麼跟你回家?”
“憑什麼?”程明驕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叭的親了張西悅一口,“就憑這個。”
陳鳴礁的臉都漲紅了:“你你你懂不懂尊重女生!”
程明驕莫名其妙:“我親我女朋友一口,就不尊重女生了?你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陳鳴礁:“她是你女朋友,但你親她之前也得經過她同意!”
“你在說什麼瘋話。”程明驕懶得理他。
“程明驕!”
張西悅:“……都閉嘴。”
兩個男人同時安靜了。
張西悅看向陳鳴礁,陳鳴礁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裡有點委屈。
“行了,我們明天見。”張西悅笑道。
陳鳴礁咬著下唇,不語。
程明驕倒是一臉暢快,居高臨下地看了陳鳴礁幾遍後,道:“贗品。”
張西悅:“……”
你再得意試試看呢?
不是哭著說自己才是贗品的時候了?!
程明驕接收到張西悅警告的眼神有所收斂,但在陳鳴礁面前仍不減勝利者姿態,攬著張西悅的腰就往自己車上走。
“悅姐!”陳鳴礁突然叫人。
程明驕嘖了一聲,回頭:“又幹什麼?”
陳鳴礁無視他:“悅姐,這週六陪我去看醫生吧。”
張西悅點了點頭,剛要答應,就聽到程明驕說:“不行,這週六我們有事。”
“我在跟悅姐說話。”陳鳴礁臉色不好。
程明驕想了一下,突然夾著嗓子開口:“不行,這週六我們有事。”
張西悅:“……”
陳鳴礁:“……”
“回家吧,張西悅。”程明驕恢復了正常聲音。
張西悅嘴角抽了抽,把他推進車裡,扭頭跟陳鳴礁說:“放心,我陪你去。”
車裡的程明驕當即要把腦袋伸出來,張西悅又給他按了回去。
陳鳴礁趁機給了他一個挑釁的眼神。
週六上午,陳鳴礁看著出現在家門口的程明驕,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趕緊上車,這麼大的人了連看醫生都要人陪,真矯情。”程明驕煩躁催促,渾然不覺自己才是最矯情的那個。
陳鳴礁本來要拒絕上車,下一秒就聽到程明驕說:“我陪你看完醫生,得去城西一趟。”
“去城西幹什麼?”陳鳴礁下意識接話,接完才後悔自己的多嘴。
就該不理他,讓他一個人唱獨角戲。
就算唱獨角戲也能唱得第一好的程明驕:“那邊有家糕點,張西悅喜歡吃,過了11點就買不到了。”
陳鳴礁一聽不敢再耽誤,趕緊上了車。
程明驕一腳油門,汽車低速飛行。
到了醫院,陳鳴礁一下車就開始嗷嗷吐,吐完才一臉虛弱地問:“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明驕疑惑:“什麼?”
陳鳴礁陰沉沉地盯著他看了幾秒,扭頭進了診室。
“閒的。”程明驕評價一句,有點遺憾自己第一次載人,載的竟然是陳鳴礁。
張西悅就是太喜歡他了,不肯讓他受一點累,所以堅持不讓他開車。
張西悅總是這樣。
程明驕嘆了聲氣。
陳鳴礁在診室待了兩個小時,出來時拎了一大包藥。
程明驕隨便看了一眼,皺眉:“你不是已經好轉了嗎?為什麼還開這麼多?”
“下週不想來了,就讓醫生多開點。”陳鳴礁懨懨道。
程明驕眉頭漸漸皺起:“這種藥都是嚴格定量的,醫生不該一次性給你這麼多。”
陳鳴礁安靜幾秒,說:“那你投訴他吧。”
程明驕掏出手機。
陳鳴礁震驚地攔住他:“不是……你真投訴啊!”
“不然呢?”程明驕不懂他在說什麼蠢話。
陳鳴礁深吸一口氣:“裡面的醫生,是我奶奶那邊的表伯父,他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才給我行個方便的,程總能不能不要多管閒事了?”
程明驕盯著他看了片刻,收起手機。
陳鳴礁剛要鬆一口氣,就聽到他說:“連醫院都不想按時來,你真的很懶。”
陳鳴礁:“……哦。”
程明驕:“你在工作上也這麼懶嗎?”
陳鳴礁抬眼看他。
“你最好還是努力一點,”程明驕朗聲警告,“不要讓張西悅等太久。”
陳鳴礁皺眉:“什麼等太久?”
程明驕倏然閉嘴。
“家產嗎?”陳鳴礁自行猜測,“放心吧,我會努力的,儘快拿到所有股權,全都給悅姐。”
程明驕睨了他一眼,心想張西悅連他的錢都看不上,又怎麼會看得上你家那點鍋碗瓢盆。
想到自己對著陳鳴礁耳提面命的最終目的,是儘快送走自己的女朋友,而且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了,程明驕就開始難受了。
眼睜睜看著他從趾高氣昂到陰鬱的陳鳴礁沉默許久,問:“你要不要也進去拿點藥?”
程明驕冷哼一聲。
又一場雨,鳳凰城的天氣徹底冷了。
時間一進入臘月,好像突然被提速。
有了程明驕這個得力的後援,張西悅的進度條彷彿坐火箭,很快就到了90%。
離別就在眼前,比離別更早到來的,是新年。
直到窗戶上貼滿喜慶的窗花,張西悅才恍惚發覺,自己已經來小說世界快一年了。
這麼多個日日夜夜,也不知道現實世界的那些人怎麼樣了,會不會著急,能不能過好這個新年。
張西悅迫切地想要回去,可一看到已經快滿格的進度條,又陷入一種無法解決的掙扎裡。
天氣一冷,程明驕變得格外粘人,有幾次都直接跟著她去陳氏上班了。
好不容易等到春節放假,程明驕打定主意要24小時粘著張西悅,可爸媽卻堅決要帶他去姥姥家過年。
姥姥家在另一個城市,飛機都要兩個小時才到,程明驕本來想拒絕,卻聽說了姥姥生病的訊息,只好來找張西悅。
“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張西悅笑著說,假裝沒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程明驕非常想邀請張西悅一起去,可自從進度條到了80%後,張西悅就開始有意無意地迴避他和陳鳴礁以外的、這個世界所有的人和事,彷彿只要這樣,就不會為將來的某一刻而傷心。
程明驕有時候是個很自大的人。
但程明驕能看到張西悅所有細微的情緒。
程明驕恨不得一天有80個小時能粘著張西悅,但程明驕最終沒有說出邀請的話。
因為程明驕不想張西悅為難,更不希望她在離開以後,像在這裡擔憂她的世界一樣,擔憂有他在的這個世界。
程明驕離開那天,張西悅沒去送他。
她一個人在空空蕩蕩的別墅裡,看著突然變冷清的家,樂觀地想就當做提前適應了。
不過她在現實世界可沒有這麼大的房子。
張西悅笑了一下,又覺得沒意思,於是扭頭回房間睡回籠覺。
一覺睡完,手機上多了300條某人的未讀訊息。
張西悅:“……”
程明驕雖然不在鳳凰城,但程明驕的訊息隨時會發來。
張西悅在手機一天充三次電的頻率裡,宣佈提前適應失敗。
因為程明驕無時無刻的訊息轟炸,張西悅只覺得放假比上班還累,每天一睜開眼就得回訊息,還不能回得太敷衍,否則某人會立刻訂機票回來。
有一次她回了個‘哦’,他直接殺到了機場,最後是被舅舅家兩個表哥強行帶回去,她哄了兩個小時才放棄回來找她的念頭。
張西悅身心俱疲,就這樣到了除夕。
在程明驕的過度坦白裡,張西悅知道他的姥姥家也是大家族,再加上程家所有人都去了,家裡就更是熱鬧。
這樣熱鬧的家庭,一到了除夕這樣的大日子,總是格外忙的。
程明驕大概就是因為太忙,從下午開始就不再給她發訊息了。
張西悅看了幾次手機,都沒看到新的未讀,想想不能再這麼虛度光陰,索性獨自一人出門了。
鳳凰城平時聚集了大量來打拼的年輕人,如今到了年關,年輕人們都回家過年,城裡反而比平時冷清。
張西悅走進超市時,超市裡幾乎沒什麼人,她一個人慢悠悠地逛,遇到喜歡的就買一點,不知不覺間就買了一大車子東西。
給自己做個年夜飯吧。
她突發奇想,快速蒐羅了一堆選單,興致高昂地回家了。
她出生的那座小城,是非常重視春節的,每到大年三十,爸爸就會一大早起來開始備菜,一直到下午才有空出去溜達。
那些備好的菜會在晚上十一點左右開始做,12點一過,爸爸就會喊她起床放炮仗,然後把一家子都喊過來。
爸媽去世之後,她和幾位老人仍然延續這樣的習慣,直到老人們也去世,她不再遵從傳統,而是被朋友老師們叫到家裡去過年。
細想想,已經有兩三年的時間,沒有自己做年夜飯了。
張西悅一回到家,就挽起袖子學著爸爸的樣子整理食材。
現在的她沒有家人等著,不用嚴格遵守開飯時間,一個人慢悠悠的,做一會兒就休息幾分鐘,不知不覺間天都黑了。
遠方開始傳來煙花爆炸的聲音,放在流理臺上的手機也開始出現拜年訊息。
張西悅時不時就會擦手回覆,再看程明驕的聊天頁面,始終沒有動靜。
大忙人哦,都沒空發訊息的。
張西悅撇撇嘴,也不給他發。
牆上的鐘錶慢吞吞地走,終於來到了十二點的方向。
張西悅也把所有配菜準備好了,開始一道一道地炒。
炒到第三道時,外面突然傳來門鈴聲。
張西悅面露不解,不懂這個時候會有誰來。
她擦了擦手,一路小跑過去,一開門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悅姐,新年快樂!”陳鳴礁笑著打招呼。
張西悅也笑了:“你怎麼來了?”
“家裡沒意思,奶奶去睡覺了,我就偷跑出來了。”
陳鳴礁哆嗦著進屋,張西悅才發現外面下雪了。
“好香。”陳鳴礁驚歎。
張西悅:“我在做飯呢。”
“我來幫忙!”陳鳴礁立刻舉手。
張西悅答應一聲,剛要帶他去廚房,門鈴就再次響了。
張西悅轉過頭來開門,優優紅撲撲的臉就出現在她眼前:“西悅阿姨!新年快樂!”
“優優!”張西悅驚喜地打招呼,看到她身後的梁肖和衛城芳後更是驚訝,“你們怎麼也來了?”
“也?”衛城芳挑眉,“還有誰?”
“城芳姐,是我。”陳鳴礁禮貌打招呼。
衛城芳樂了:“哎喲鳴礁,你怎麼也在。”
陳鳴礁仍然不習慣和人相處,聞言僵硬地笑了笑。
梁肖:“快進去吧,冷死了。”
“對對對,趕緊進來。”張西悅急忙給他們讓路。
不出意外,三人一進門就聞到了飯菜香,聽說張西悅的飯還沒做完,梁優優和衛城芳便摩拳擦掌要幫忙。
“我最多剝個蒜,”梁肖優雅開口,“外科醫生的手,還是要省著點用的,贗品你說是吧。”
陳鳴礁冷笑一聲:“裝貨。”
衛城芳接上:“裝貨。”
梁肖一臉你們不懂的表情,就心安理得去沙發上坐著了。
半小時後,又一個人出現在家裡。
看到滿屋子的人,郭豐年大呼小叫:“你們這群王八蛋,竟然揹著我聚會!”
“誰揹著你了,都是自己來的。”梁肖不認同他的說法。
郭豐年還在生氣:“怎麼可能!除了我還有誰能這麼體貼地想到西悅一個人過年!”
“不出意外的話,大家都想到了。”梁肖回懟。
郭豐年還要反駁,陳鳴礁從二人身邊經過,輕飄飄留下一句:“兩個裝貨。”
郭豐年:“……”
梁肖:“……”
廚房裡已經擠滿了人,張西悅被迫讓出主戰場,一時間哭笑不得。
也幸虧她今天買了很多菜,否則這麼多人,真是要鬧笑話了。
衛城芳在教陳鳴礁做避風港蝦仁,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熟練,客廳裡的郭豐年和梁肖還在鬥嘴,眼看著就要打起來了。
平時總是得體溫柔的梁醫生,似乎一遇到自己的多年好友,就會出現另一個人格,郭博士嘛……郭博士從始至終給人的感覺都很統一,就是‘不靠譜’。
張西悅圍觀了一會兒他們的打鬧,又獨自來到落地窗前。
剛才還只有一點點的雪,現在已經變成鵝毛大雪,棉花絮子一樣往下掉,地面和景觀樹上都覆了一層白色。
張西悅在落地窗前發了很久的呆,直到聽見衛城芳喊她過去,才猛地回神:“好,我這就……”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在銀裝素裹的遠處,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堅定地朝她走來。
作者有話說:
滿血復活,新年快樂!
抽五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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