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驕為了能陪張西悅過除夕, 真的犧牲很多。
首先,他被爸媽要求放下手機,乖乖陪長輩們一天。
光這一件事, 就差點要了他的命。
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八點,整整12個小時, 他陪奶奶和姥姥剪窗花,陪媽媽寫春聯, 陪姥爺舅舅釣魚, 還要幫爸爸開線上會議,忙得像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
不過即便這樣忙了,他也是有空偷偷回房間,給張西悅發訊息的。
但他想給張西悅一個驚喜, 所以硬是忍著沒找她聊天。
……不過話說回來, 他一整天沒說話, 張西悅竟然都不問問他怎麼了, 他確實有點生氣。
除了陪長輩, 他還要買回鳳凰城的機票,結果根本買不到。
他想申請航線, 又來不及, 最後只能坐高鐵去另一個城市, 再從那個城市出發, 結果那個城市特大暴雨, 所有飛機都延誤了。
等了將近三個小時,總算是起飛了,之後還算順利,就是計程車難找,總之從晚上八點就開始折騰, 一直到凌晨一點才算踏進小區大門。
程明驕長這麼大沒吃過的春運苦,為了找張西悅全吃了一遍。
張西悅還不給他發訊息,不跟他說新年快樂,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他。
張西悅真的太壞了,完全對不起他的辛苦,他決定從有一點生氣,變成非常生氣。
等見到張西悅,他要控訴她對自己不好,要一一列舉她的罪狀,直到她羞愧難當,他才勉為其難原諒她。
就算原諒了,他也要跟她分房睡,等她發現香甜可口的程明驕就在家裡卻吃不到只能輾轉反側的時候,再出現在她面前。
他要……
“壯壯!”
快樂的聲音打斷了程明驕的腦補,他慢了一拍抬頭,就看到張西悅推開沉重的大門,小蝴蝶一樣朝他飛來。
大雪紛飛,地面溼滑,程明驕生怕張西悅摔倒,在她距離自己還有三米遠的時候,就已經忍不住張開雙臂。
張西悅撲進了他的懷裡,他低下頭,像是什麼癮症犯了一般,將臉埋在她的脖頸處用力吸了一口氣,隨即飄飄然抱緊了她。
“你今天怎麼沒給我發訊息?”張西悅惡人先質問。
程明驕看到她眼中的自己,下意識道歉:“對不起。”
“說對不起就行了?”張西悅從他懷裡出來,退後兩步擺出一副倨傲的嘴臉,“真的是毫無誠意。”
程明驕:“?”
怎麼感覺這一秒的張西悅有點刻薄,又莫名熟悉。
沒等他想明白,張西悅突然笑了一聲,裝不下去了:“我看你一直沒給我發訊息,就隱約猜到你可能要回來了。”
“猜到了?”程明驕驚訝。
張西悅點了點頭。
不能完全確定,但就是有一種預感,所以她買了很多菜。
當然,她告訴自己,只是突發奇想要做一頓年夜飯而已,所以即便他今晚沒回來,她也不會失望。
“冷不冷。”注意到他的手通紅,張西悅有點心疼。
程明驕胡亂搖了搖頭,還想著她剛才說的話:“你都看到我沒給你發訊息了,怎麼都不主動給我發一條?”
“因為我怕我給你發了訊息,你就忍不住把所有事都告訴我了,到時候你肯定要懊惱的。”張西悅笑道。
程明驕一想還真有可能,頓時心裡酸酸的。
張西悅太瞭解他了。
張西悅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
張西悅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這麼瞭解他的人了。
程明驕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但此刻眼角突然發熱,低下頭哼哼著去找她的唇。
張西悅配合地踮起腳,兩個人重新抱在一起,有一下沒一下地啄著。
親了不知多少下後,耳邊傳來梁優優疑惑的聲音:“他們還要親多久?”
衛城芳捂她嘴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張西悅和程明驕扭頭,才發現屋裡那些人都在門口站著呢,也不知道看他們多久了。
張西悅有點不好意思,程明驕直接瞪大了眼睛:“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來找西悅過年啊,”郭豐年頂著一頭剛染的黃毛,討嫌道,“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惦記她啊。”
他說這句話時,程明驕恰好瞥見陳鳴礁。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不屑的表情。
雖然家裡多了很多個電燈泡這件事,讓程明驕很不滿,但看到張西悅笑盈盈的臉,他決定暫時不把他們轟出去。
一群人呼啦啦回客廳,將風雪和寒冷關在了門外。
今晚的廚房是人氣最高的地方,一聽說陳鳴礁做了兩道菜,程明驕當即不甘示弱,外套一脫就擠了進去,非要做幾道菜和陳鳴礁一較高下。
陳鳴礁白了他一眼,正要刻薄幾句,手機突然響了。
程明驕一看他掏出手機,立刻毫無邊界感地湊過去看一眼:“鑫科技的楊總給你打電話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當然是拜年。”陳鳴礁立刻反問,“難道沒給你打?”
程明驕露出一個假笑:“不好意思,早上就給我發過訊息了。”
所以是他贏。
陳鳴礁對他的勝利嗤之以鼻。
眼看他還沒接通電話,程明驕催促:“趕緊去接吧。”
陳鳴礁拿著手機就往陽臺走。
程明驕探出頭:“你要是冷就穿外套,不要以為凍病了就可以留宿我家。”
陳鳴礁直接沒理他。
張西悅剛好進廚房:“家裡暖氣很足啊,怎麼會冷。”
“他的手都哆嗦了,”程明驕不放棄任何一個可以抹黑對手的機會,“你知道的張西悅,那種不健身的男人就是比較虛,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了,你以後離他遠點,我怕他打個噴嚏骨折了會訛你。”
“……大過年的,你少說不吉利的。”
張西悅制裁了烏鴉嘴程明驕,招呼眾人吃飯。
就這一會兒工夫,梁優優已經睡著了,被衛城芳抱進了一樓的客房裡。
小孩子一休息,大人的遊戲就開始了,郭豐年和梁肖默契地拿出酒杯,在程明驕的抗議聲中倒了好幾杯酒。
“你們別想用裝醉留宿我家,我就是扛也要把你們扛回去!”程明驕阻止不能,只好放狠話。
郭豐年裝模作樣的擦擦眼角:“壯壯真的長大了。”
“確實,”梁肖配合哽咽,“他以前只會說把我們扔出去凍死,現在都會把我們扛回家了。”
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程明驕勃然大怒。
三人鬧成一團,衛城芳怕吵到優優,罵完這個罵那個,喧囂直接蓋過外面的煙花聲。
張西悅看了一圈,發現陳鳴礁還在陽臺,便拿著一件外套出去了。
她推開玻璃門的時候,陳鳴礁恰好在吃藥,一看到她就咳了一聲,直接噎到了。
張西悅見他的臉瞬間漲紅,趕緊給他倒了杯水。
陳鳴礁匆匆接過,含糊的道了聲謝就把藥吞下去了。
張西悅等他緩過勁,皺著眉頭問:“你的藥量是不是增多了?”
這段時間陳鳴礁獨立不少,不肯再讓她陪著去看醫生,她見他狀態十分穩定,已經很久沒過問他的病情了。
陳鳴礁又喝了兩口水,將手揣進褲兜:“吃的是感冒藥。”
張西悅一愣:“生病了?”
陳鳴礁笑了,露出小小的虎牙。
過完年,他就24歲了。
在這個不算小也不算老的年紀,他總算是有了一點無憂無慮的少年氣。
“前天去超市的時候穿太少,就凍感冒了。”他解釋說。
張西悅想起程明驕剛才說的話,嘆氣:“你明年報個私教課,健健身吧。”
陳鳴礁一秒敏銳:“是不是程明驕說我什麼了?”
張西悅:“……”
“他這個人,人品真的有問題。”像全天下看不上姐夫的小舅子一樣,本來就不喜歡程明驕的陳鳴礁,對他的印象差得一塌糊塗。
正在跟郭豐年梁肖打鬧的程明驕敏銳抬頭,隔著遙遠的距離大聲質問:“贗品!你是不是說我壞話呢?!”
陳鳴礁翻了個白眼。
張西悅被逗笑了,催著他回客廳。
程明驕三人對視一眼,齊刷刷朝他們走來。
張西悅心道不妙,剛要說什麼,就被程明驕攬走了,郭豐年和梁肖一左一右,不顧陳鳴礁的抗議把人架上了酒桌。
“我今天要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寡不敵眾。”程明驕摩拳擦掌,給張西悅塞了一包薯片就走了。
張西悅:“……你們仨要點臉!”
沒人聽。
陳鳴礁年輕不服輸,程明驕有好友撐腰,更是無法無天。
張西悅好氣又好笑,見他們還算有分寸,就隨他們去了,自己和衛城芳也倒了兩杯紅酒,開始小酌。
小說世界的除夕,也是要看春節晚會的。
張西悅和衛城芳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在過於溫暖的客廳裡,很快就變得醉醺醺。
程明驕幾人也好不到哪去,半個小時的功夫就開始東倒西歪。
陳鳴礁倒是坐得筆直,但眼神已經渙散。
即便如此,在手機震動時,他仍會第一時間開啟,理智客套地回應那些拜年簡訊。
“別說……他比你像社會精英。”郭豐年趴在程明驕肩上醉醺醺道。
程明驕嫌棄地把他撥開,這才看了陳鳴礁一眼,輕嗤:“差遠了。”
“喂,贗品,”看在張西悅的面子上,程明驕決定教教他,“不是什麼訊息都得回的,你這樣會把自己累死。”
陳鳴礁又白了他一眼。
程明驕:“你要是眼睛不舒服,就直接跟我說,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眼科醫生。”
“什麼醫生?”對醫生二字很敏感的梁醫生驚坐起,下一秒就收穫了程明驕以及贗品的雙份鄙夷。
梁肖打了個哈欠,滑到桌子下面,揣著手開始睡覺。
程明驕也困了,還惦記著要攆他們走的事,可看到張西悅在笑,又覺得都攆走不太合適。
留一個衛城芳好了。
他想好了,剛要付諸行動,陳鳴礁突然站了起來。
“劉總……”他舉著手機,笑得僵硬,“新年快樂,這麼晚了是有什麼事嗎?”
“我們上個月籤的那個合同好像有點小問題,我來找你確認一下,你現在……”
“什麼人這個點找你談工作?”程明驕嘖了一聲,覺得這人也太沒邊界感了。
他沒有壓低聲音,手機那頭的人自然也聽到了:“不方便嗎?”
“方便的,沒事您說。”陳鳴礁拿著手機往外走。
程明驕見他這樣,也不多管閒事了。
郭豐年又喝了兩杯酒,暈暈乎乎去桌子底下找梁肖去了。
張西悅和衛城芳擠作一團,不知道聊了什麼,突然發出老鼠一樣卑鄙的笑。
程明驕還是第一次聽到她這樣笑,當即要湊過去問笑什麼,卻被張西悅一個眼神制止了。
“這是女孩子們的話題。”她朗聲強調。
程明驕輕哼一聲,表示不稀罕,但心裡好奇得要死。
他故作不在意地在沙發那邊溜達一圈,見她們還是不邀請他,索性一邊生悶氣一邊打開了手機玩遊戲。
張西悅雖然在跟衛城芳聊天,實際上一直關注著他,看到他終於老實後,眼底泛起一絲笑意。
“跟程大少爺談戀愛,是不是每天都有逃跑的念頭?”衛城芳打趣。
張西悅想了一下,笑:“沒有。”
“真的?”衛城芳挑眉。
張西悅點點頭,靜了片刻後才說:“他很有趣。”
衛城芳無言片刻,舉杯:“勇士。”
張西悅失笑,和她碰杯。
衛城芳很快就醉了,趴在沙發上睡得人事不省。
張西悅有點無聊,就點開了‘皇上到底想怎樣’小群。
當初她從程明驕身邊逃走時,手機號換了,社交軟體也換了,回來之後也沒有再聯絡這些同事。
重新加回來,是上個月的事。
周冊他們趁程明驕去研發基地微服私訪了,一股腦地衝進了別墅,對著她辱罵兩小時,然後把她拉回了群裡。
群裡的人都在熬夜,哪怕離開公司也有好多話要聊。
張西悅在裡面發了句新年快樂,立刻有人回了一個參見皇后娘娘的表情包。
接著一群人都在發參見皇后娘娘。
張西悅:“……”
當初不敢再聯絡他們,除了怕以後分開的時候徒增傷感,也是怕這個。
和老闆談戀愛,註定是要被嘲笑的。
張西悅捏了捏眉心,一抬頭才發現害她被嘲笑的罪魁禍首不見了。
程明驕也是太無聊了,才會拿根雪糕在家裡亂轉,結果轉到陽臺時,恰好看到陳鳴礁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往嘴裡塞藥。
作為心理學方面的半個專家,程明驕一眼就看出他在過量服藥。
程明驕立刻衝到陽臺,把藥從他手裡摳出來。
不知何時摔在地上的手機還亮著屏,裡面令人煩躁的老男人聲音,還在喋喋不休地挑合同上的刺。
陳鳴礁滿頭虛汗,臉色蠟黃,連呼吸都是不穩的。
饒是如此,他仍撐著地面,去回應老男人的話。
程明驕看得煩躁,直接把電話掛了。
“……你幹什麼?”陳鳴礁眼神陰沉。
程明驕居高臨下:“看不出來嗎?在救你。”
陳鳴礁不悅:“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把藥還給我……”
“這個藥量,你吃下去能睡三天。”程明驕不給。
陳鳴礁皺眉:“你管我睡幾天。”
“我沒事管你幹什麼,”程明驕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是怕你睡傻了,影響張西悅的……”
話說到一半,他閉嘴了。
陳鳴礁呼吸越來越急促:“我不吃藥,才會影響悅姐……把藥給我!”
他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彷彿不吃藥隨時會死掉。
程明驕盯著他看了許久,神情漸漸嚴肅:“陳鳴礁,你在故意過量用藥嗎?”
陳鳴礁:“……”
“你有癮症了?”程明驕想到了最不好的可能。
陳鳴礁直接反駁:“當然沒有!”
“那你為什麼反應這麼大?”程明驕蹲下看著他,大有他不說就不給他藥的意思。
陳鳴礁眼神渙散,恍惚間感覺自己的喉嚨好像腫了,連發出聲音都變得困難:“你……你問這麼多幹什麼,把我的藥……”
“不說實話,我是不會給的。”程明驕盯著他,“還是說你想讓張西悅過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一句話,拿捏住了陳鳴礁。
“不要!”他脫口而出。
程明驕揚眉:“那就告訴我,為什麼要吃這麼多藥。”
陳鳴礁死死咬著牙關不肯開口,可窒息感越來越嚴重。
他不停地告訴自己,所謂的窒息只是幻覺,可仍然不可避免地陷入瀕死的感覺。
他不能死,他還沒幫悅姐拿到財產,他還不能死……
“因為……”
漫長的沉默過後,陳鳴礁終於顫抖著開口,“過敏……”
程明驕一愣:“過敏?”
“嗯……我每次接觸工作上的人和事,都會出現過敏反應,只有吃藥才會好轉。”陳鳴礁艱難開口。
程明驕看到他漲紅的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刻把藥塞他嘴裡,擰開一瓶水給他灌了幾口。
陳鳴礁吃完藥,虛脫一般倒在地上。“你不是過敏,過敏的話吃藥的起效不會這麼快,你這是嚴重的應激反應,”程明驕把他扶到小沙發上,抱臂問,“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陳鳴礁有氣無力,不想說話。
程明驕當即表示要去找張西悅。
“……進了財務部之後就這樣了。”陳鳴礁總算肯開口了。
程明驕一頓,算了一下時間,差不多是他被親爹威脅離開後、又找陳家老太太撐腰回公司的那段日子。
“我當時都不想活了,是悅姐救了我……”陳鳴礁靜靜盯著天花板,把最深的秘密,剖析給最不喜歡的人聽。
他被張西悅激起了求生欲,也決定回到公司,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可對工作的厭惡彷彿已經深入骨髓,他第一天回去的時候,就出現了過敏的症狀。
一開始只是打噴嚏,後來會流鼻涕,再後來會頭疼、呼吸不暢,再到現在直接出現了窒息反應。
他以為他是因為太討厭那些人,才會變成這樣,可他逐漸羽翼豐滿到把那些人都趕出公司後,他的過敏症狀依然沒有好,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單純地厭惡這份工作。
他討厭應酬,討厭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討厭酒桌上的黃腔,討厭那些老男人的自以為是和斤斤計較,更討厭虛偽迎合的自己。
他越來越頻繁地用藥,試圖用藥物維繫正常,可情緒就像一個無底洞,只要他還在工作,就無法真正逃離。
陳鳴礁抬手蓋住眼睛,低喃:“太累了……”
“工作而已,為什麼會把你逼成這樣,我很早之前就告訴你了,不想聽的話可以不聽,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商場上就是這樣,你越是迎合,就越沒人把你放在眼裡,越是我行我素就越有人考慮你的想法,”程明驕不解,“再說你究竟在瞻前顧後什麼,我和張西悅不都在幫你嗎?”
陳鳴礁沉默幾秒,坐起來嘲諷地看著他:“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嗎?”
程明驕虛心請教:“為什麼?”
“因為你出生在一個有愛的家庭,所有人都讓著你,你還那麼聰明,不管是什麼都能輕而易舉得到,工作後更是有程家保駕護航,沒人敢在你面前放肆。”
“你活得太容易了程明驕,所以你總是這麼高高在上自以為是,永遠不懂為什麼你做起來那麼容易的事,也能輕易逼瘋一個人。”
陳鳴礁從未說過這些話,大概是剛才的失態讓他無地自容,所以他只能慌不擇路地攻擊,
“對啊,我就是沒有商業天賦,就是不擅長和人打交道,每次去談業務前,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設,才能正常地說兩句寒暄的話,我一想到要去上班,就噁心得需要吃藥才能平復心情,在你眼裡我跟廢物沒什麼區別吧?”
說完,他等著程明驕的嘲諷。
程明驕卻久久沒有說話。
陳鳴礁的後背垮了點,別開臉看向外面的大雪。
許久,他啞聲道:“別告訴悅姐……”
“你這麼討厭這份工作卻還在繼續做,是為了張西悅吧?”程明驕問。
陳鳴礁無聊地揚了一下唇角,再次看向他:“你是不是很不理解?”
程明驕眼眸微動。
陳鳴礁:“對啊,我撐到現在,就是為了一個念頭,把陳家的東西都搶過來,全都送給悅姐。”
他說完,突然覺得沒意思,“你肯定是不理解的,像我這樣的人……像我這樣的人,從小到大都覺得活著沒意思,我得不斷地找理由,才能繼續活。”
最初的時候,他是為了奶奶而活。
奶奶越來越糊塗了,去了雲息寺久住,似乎也不需要他了,他又愛上了卿甜。
卿甜不要他,他再次沒了活下去的念頭,這時候悅姐出現了。
他知道,悅姐雖然說過,讓他把家產搶過來送給她的話,但心裡是不稀罕那些東西的。
悅姐只是想讓他活下去,想看到他積極上進的一面,所以每次看到他認真工作,都會高興。
悅姐高興,他就高興,他高興了,才願意繼續活。
但這件事不能告訴悅姐。
“她那麼好,知道了會自責,可這明明是我的問題,不關她的事。”陳鳴礁啞聲道。
程明驕盯著他看了許久,道:“我不會告訴張西悅。”
說完,他轉身往客廳走,卻在下一秒對上了張西悅的視線。
作者有話說:
正文應該還有個一兩章?這本原本的計劃就是20多萬,加上番外小三十吧,短短的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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