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驕是不懂事的小孩, 是傲嬌的國王,是宇宙意志的中心。
但也是一個成熟的男朋友。
和張西悅四目相對的瞬間,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確定陳鳴礁還在閉著眼睛休息,並未注意到張西悅的到來。
他走出陽臺, 反手把門關上,帶著張西悅回到了臥室。
張西悅還在愣神, 任由程明驕拉著走, 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在臥室的沙發上坐著了。
程明驕拉了把矮椅在她面前坐下,將水杯遞給她:“喝水。”
張西悅:“不渴。”
“要喝。”程明驕堅持。
張西悅只好接過杯子。
溫熱的水順著喉嚨進入胃裡,連四肢百骸都跟著變得柔軟, 一直麻木的情緒恢復正常, 張西悅的眼圈瞬間紅了。
“我不知道……”她一開口, 聲音有些發顫, “我不知道……我竟然把他逼成這樣了……”
程明驕捧住她的臉, 逼她和自己對視,張西悅逃不開, 在他安靜的注視下, 漸漸冷靜了一些。
程明驕這才開口:“他就是怕你會這麼想, 才不敢告訴你的。”
張西悅皺眉:“怎麼會是多想, 本來就是我……”
話說到一半, 程明驕突然雙手用力,把她的嘴擠成一個小雞。
程明驕沒忍住樂了一聲。
張西悅:“……”
大概是意識到氣氛不合適,程明驕總算正經了點:“張西悅,陳鳴礁沒有你,早就死掉了。”
張西悅拍開他的手, 心情並沒有好一點。
“不要再鑽牛角尖,凡事既然發生,就會有解決的辦法,”程明驕沉聲安慰,“我明天就聯絡全世界最好的心理醫生,保證給他治好了。”
張西悅:“他的病根在那份根本不適合他的工作,只要他不辭職,就算全世界最好的心理醫生來了也沒用,可如果他辭職……”
如果他辭職……
張西悅心率加快,嘴唇微微張開。
程明驕湊過來,安撫地親她。
他的唇一碰即離,一下又一下,在她臉上輕輕啄著,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平復。
“有心理醫生,還有我們盯著,他不會有事的,”程明驕低聲道,“現在攻略進度已經到90%了,只差10%你就可以回家了,在完成任務之前,我會看緊他的。”
張西悅靜默良久,搖了搖頭。
如果只是普通的心理疾病,她為了回家大可以心狠一點,假裝看不到他的困境。
可是陳鳴礁已經有了嚴重的過敏反應,這種過敏反應雖然是心理問題導致的,卻和普通的重度過敏症狀一樣。
重度過敏又兇又險,即便所有人什麼都不做,24小時盯著他的狀態,也難保他不會在某一個瞬間病發。
這個瞬間可能是他獨自去洗手間的時候,可能是他睡覺的時候,也可能是他回覆某條工作訊息的時候。
一旦病發,就會像剛才一樣窒息,隨時有生命危險。
而且任務條從一個月前就不動了,她不敢想剩下這百分之十,要用多久時間才能完成,這段時間內陳鳴礁又要經歷多少次心理崩潰。
一旦有任何一次他們沒能及時發現……
“我得想想,”張西悅垂著眼,失落地回到床上,“我得好好想想……”
程明驕皺了皺眉,想跟她再聊聊,可她裹緊了被子背對他,顯然不想再說話,他只能暫時放棄。
張西悅這一想,就是三天。
三天後的下午,她約陳鳴礁出來吃飯。
春節還沒結束,大街小巷全是喜慶的元素,連餐廳裡也不例外。
張西悅和陳鳴礁坐在空間相對私密的卡座裡,低著頭研究選單。
陳鳴礁滿臉好奇地翻著選單,反覆看了幾遍仍不知道該點什麼,於是抬頭看向張西悅:“悅姐,我第一次來這家店,你有沒有什麼推薦的?”
張西悅靜了幾秒,說:“檸檬蝦好吃。”
“那來一個。”陳鳴礁立刻跟服務員說。
服務員答應一聲,問還有沒有別的需要。
陳鳴礁又看向張西悅,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
自從張西悅搬回程明驕那裡,他們工作日以外的時間,很少再單獨吃飯了。
張西悅看得出來,他今天很高興。
她又報了幾個菜名,服務員便拿著選單離開了,小小的空間裡再次只剩下他們兩個。
“昨天我爸去應酬,非要把我也帶上,說什麼我是家裡長子,不去的話不合適,真好笑,都二十多年了,才知道我是長子嗎?”
陳鳴礁喝口水,跟她分享這幾日的生活,“爺爺也是,這幾天一直跟那些親戚誇我,總是拉著我演天倫之樂,真是無聊透了,還好今天悅姐你約我,不然我還得在家跟他們演戲。”
張西悅:“他們對你的態度好了這麼多,你不高興嗎?”
“我只會更討厭他們,”陳鳴礁眼底閃過一絲陰鬱,又很快包裝成快樂,“但是為了麻痺他們,也只能先這樣了。”
假裝恭順,假裝不計前嫌,再用程明驕給的那些支援當誘餌,一點一點地將他們的財產騙過來。
雖然過程噁心了點,但效果很好,陳家那些人彷彿一個個得了健忘症,在他帶來的‘利益’面前,心甘情願地走進他的陷阱。
“真是噁心透了。”陳鳴礁小聲嘀咕一句,手指又開始顫抖,他立刻將手藏到桌子下面,直到恢復正常才放回桌子上。
張西悅垂著眼睛,突然慶幸自己沒有把任務的事告訴陳鳴礁。
沒有說,就意味著他不必揹負必須送她回家的包袱,去做一些可能危及生命的堅持。
出現這個念頭後,她就知道自己還是沒辦法做到無視陳鳴礁的困境,只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
張西悅苦澀一笑。
陳鳴礁卻敏銳地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悅姐,你心情不好?”
“……嗯?”張西悅抬眸。
陳鳴礁盯著她看了幾秒,掏出手機開始發語音:“你怎麼惹我悅姐生氣了?這戀愛你能談就談,不能談就趕緊滾,少耽誤我姐找新的。”
程明驕:?
陳鳴礁冷笑一聲,還要再發,張西悅趕緊攔住他:“不是因為他!”
“所以真的心情不好。”陳鳴礁反推。
張西悅:“……你剛才是在試探我啊,那為什麼直接就去罵他了。”
“沒什麼,就是想罵。”陳鳴礁一臉無辜。
張西悅哭笑不得,等飯菜都上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我心情不好……是因為你。”
陳鳴礁一頓,緊張了:“我哪裡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嗎?”
張西悅搖了搖頭:“是我自己的問題,我覺得我對不起你。”
陳鳴礁心下一沉:“程明驕跟你說什麼了?”
張西悅面露不解:“他跟我說什麼?”
陳鳴礁無言片刻,乾笑:“沒、沒什麼……”
張西悅溫柔地笑笑,才繼續道:“小鳴,如果我說,我不想再管你陳家那些爛攤子,你會生我的氣嗎?”
“……什麼意思?”陳鳴礁一時沒有聽懂。
張西悅斟酌片刻,道:“其實當初讓你去搶陳家的財產,只是為了讓你有活下去的動力,而不是我真的想要陳家的錢,這一點你應該明白吧?”
陳鳴礁眉頭輕皺,沒敢輕易應聲。
“這段時間眼看你狀態越來越好,似乎就算不拿這個當目標,也能好好活下去了,所以我想……要不就算了吧。”張西悅直視他的眼睛,像在跟他說,也像在對自己說,“算了吧……不是怕了他們,是放過自己。”
陳鳴礁怔怔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
“我知道,你應該也不喜歡商場上的事,我們這半年已經拿到了很多東西,換成錢的話足夠你富足地過完一生,要不就及時抽身吧,至於陳家那些人……我相信,因果報應不會放過他們的。”張西悅耐心地勸導。
陳鳴礁還是不說話。
張西悅知道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就不再多說什麼,低頭給他夾了一個口蘑,然後就自顧自認真吃飯了。
她的飯吃了半碗,陳鳴礁才艱難開口:“悅姐……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麼了?”
“知道什麼?”張西悅聽不明白,“你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陳鳴礁抿唇。
張西悅放下筷子,嚴肅了:“你剛才問我是不是程明驕跟我說什麼了,現在又問我是不是知道什麼了,所以到底是什麼事,會讓你們一起瞞著我?”
陳鳴礁聞言又心虛了,趕緊低下頭:“沒、沒有。”
張西悅嘆了聲氣:“其實從一個多月以前,我就有這種想法了,只是一直不敢跟你說。”
“為什麼不敢跟我說?”陳鳴礁忙問。
張西悅:“因為怕你覺得,我拋棄你了。”
陳鳴礁眼眸微動。
他承認,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雖然他不喜歡程明驕,但程明驕對悅姐怎麼樣,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悅姐有了喜歡的人,喜歡的人還對她那麼好,所以她不想摻和陳家的事了,不想摻和他的事了,其實也很……正常。
相比和他一起在商場上爾虞我詐,悅姐確實值得更好的生活。
陳鳴礁心裡都明白,卻還是忍不住問:“那……你以後還跟我好嗎?”
“我剛才說的話,你沒聽到嗎?”張西悅反問。
陳鳴礁頓了頓,小聲嘀咕:“你說了很多話,我怎麼知道是哪一句……”
“我說,”張西悅耐心極佳,“讓你也抽身出來。”
陳鳴礁沉默片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高興的同時又有些茫然:“抽身出來之後……我該做什麼呢?”
張西悅:“不瞞你說,我也挺迷茫的,但我們先抽身出來再說,你覺得呢?”
人就是這樣,獨自迷茫時,會覺得沒有前途沒有後路,可當有非常親密的人和自己一起迷茫時,又會因為共同的迷茫,感覺到一絲有盟友的快樂。
悅姐沒有拋棄他,悅姐在邀請他去過嶄新的人生。
陳鳴礁和她對視良久,點頭:“嗯!”
說做就做,他當即把這件事告訴了奶奶。
既然要抽身,就要抽身徹底。
陳鳴礁這段時間除了奶奶的那些股份,還爭取到不少的權益,他拿著這些東西找到親爹,要全部賣給對方。
親爹狂喜,但仍警惕:“你做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要賣?”
“因為我要治病,需要很多錢,”陳鳴礁將自己的病歷放到桌子上,“託你的福,我現在對這裡的一切充滿厭惡,已經到了會危及生命的地步,所以為了自己的命著想,只能儘快離開。”
陳父看到病歷,眼珠子一轉就要壓價,陳鳴礁冷聲打斷:“你要是不感興趣,我就直接拋售給那些股東也行,反正我要走了,陳氏以後誰當家,對我來說無所謂。”
“混賬!我們自家的產業,怎麼可以落到別人手裡!”陳父大怒。
但陳鳴礁不吃他這一套。
陳父糾結許久,最終決定買下。
陳鳴礁這邊忙著和陳家撇清干係,張西悅那邊自從和陳鳴礁約完飯,就回家躺著,如今已經躺了五天了。
為了不讓陳鳴礁起疑,她撒謊說自己得了傳染性感冒,還拒絕了他的探視,然後整天像個幽魂一樣,不是在房子裡飄蕩,就是在房間裡睡覺。
程明驕每天去上班的時候,她還沒醒,程明驕下班回來,她已經睡了,兩個人明明躺在同一張床上,卻硬生生過出了異地戀的滋味。
就這麼放任她頹廢了五天後,程明驕把人強行從床上拖了起來。
“……我不想出門,我要睡覺。”張西悅抱著枕頭不肯動。
“睡什麼睡,起來!”程明驕暴君頂號。
張西悅就是不肯,先是抱枕頭又是扒床墊,最後兩個人雙雙掉在地毯上,氣喘吁吁地看著對方。
“張西悅,你不能這麼欺負我。”程明驕嚴肅指責。
張西悅一愣:“我什麼也沒幹啊。”
程明驕:“你什麼都不幹,就是欺負我。”
張西悅面露無奈:“對不起,我就是心情不太好,所以想休整幾天,我……”
程明驕:“你心情不好,也是欺負我。”
張西悅:“……”
程明驕看到她無語的表情,又心軟了,把人拖到腿上抱住,又將臉埋進她的肩膀。
調整好姿勢後,他悶悶開口:“我可以請最好的心理醫生給陳鳴礁治病,可以幫他搶家產,也可以幫他擺脫陳家另起爐灶,我有很多很多辦法,可以讓他在放棄陳家那攤子事兒後,依然成為一個積極上進的人,但我沒辦法總是安慰你,告訴你一定可以回家。”
張西悅動了動,程明驕察覺到了,默默抬起頭。
“你從小到大肯定打過針吧,知道心裡清楚針扎進來會疼、卻還要違背本能放鬆肌肉這件事有多變態嗎?”
程明驕聲音小小的控訴,“我這幾天的感受,就跟打針時是一樣的,明明不想放你走,卻在意識到你任務可能會失敗、你也會永遠留在我身邊後,沒有出現本該有的真實心情,只顧著為你擔心。”
“張西悅,不為你有可能留下而偷偷高興,真的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明明想讓你留下,卻還要想辦法送你走,也是一件非常難的事,但相比這兩件事,更難的是安慰你,我真的……真的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不能總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忽略我的感受。”
程明驕就是這樣,他很會表達自己,什麼都可以攤開來講,也可以理直氣壯地索取。
他知道張西悅心情不好,他也願意讓著她,但她不能總是心情不好,還因此白白浪費很多隻屬於他們兩個的時間。
“明明時間也有限……”程明驕又開始委屈了。
張西悅怔怔看了他很久,最後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那你會改嗎?”程明驕問。
張西悅點頭:“會改。”
“這就對了嘛,”程明驕揚起唇角,“任務而已,只要贗品沒有死掉,就總有完成的那一天,只不過是早或晚的問題而已,你與其在這裡頹廢,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麼陪我,才能把剩下的時間塞滿。”
張西悅又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想笑。
“想親嘴。”要求被滿足的皇上再次索取。
張西悅低下頭,認真地吻他的唇。
程明驕:“還想要別的。”
張西悅:“好。”
程明驕:“什麼都可以?”
張西悅:“嗯,什麼都可以。”
程明驕靜了幾秒,問:“張西悅,你是不是愛慘我了?”
張西悅笑笑,親了親他的唇。
程明驕:“張西悅,雖然我很想你非常非常愛我,但你不能愛到沒有自我知道嗎?尤其是‘什麼都可以’這種話,千萬不能輕易……”
張西悅嫌他煩,咬上他的喉結。
程明驕的呼吸倏然重了,掐著她的腰撞進自己懷裡。
總算是清靜了,張西悅心想。
這一場談話之後,張西悅重振旗鼓,開始出山幫陳鳴礁收尾。
自從開始拋售股份,陳鳴礁再也沒有犯過病,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張西悅休養了這麼多天,也一樣是紅光滿面。
兩個人一碰面,只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時間都有些好笑。
和陳家的賬全部算清那天,張西悅親自來接陳鳴礁。
他在老爺子和陳父的謾罵聲中走出來,雄赳赳的像個大將軍。
大將軍一看到姐姐,立刻又變回了小孩子:“悅姐!”
張西悅笑著開啟車鎖,等他上車後才問:“裡面怎麼這麼熱鬧?”
“哦,沒什麼,我就是把我爸的出軌照片,發給了今天來聚餐的親戚們,”陳鳴礁眨了一下眼睛,“你知道的悅姐,把股權賣給他,我已經很吃虧了,總不能讓他一直得意吧。”
張西悅失笑,啟動車輛載他離開泥沼。
“沒什麼可得意的,”張西悅緩緩開口,“你這邊一理清楚,明驕那邊就該撤資了,加上之前我們給陳氏留下的坑,夠他們焦頭爛額一陣子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看到他們破產的戲碼。”
陳鳴礁臉上的笑意更深:“那就希望我們運氣好一點吧,他們要是知道最開始用在我身上的手段,最後竟然被我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估計會被氣死吧。”
張西悅彎了彎唇角。
陳鳴礁看向後視鏡,其實已經看不到那套宅子了,可他仍然盯著看。
那是他被鄙夷、被欺辱、被傷害的二十餘年,也是他徹底清理乾淨的陳舊傷口。
過程很疼,但結果很好。
陳鳴礁收回視線,真情實意地道謝:“悅姐,謝謝你。”
張西悅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想好之後要做什麼了嗎?”
“其實也沒想好,”陳鳴礁猶豫幾秒,沒將真實想法說出來,“先治病吧,至於以後做什麼……以後再說。”
張西悅看了他一眼,點頭:“也好。”
兩天後,她和程明驕一起,陪著陳鳴礁去看了心理醫生。
陳鳴礁的情況比他們想的還要糟一些,但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這一次張西悅不再急躁,決定先耐心等待陳鳴礁恢復健康,再打算以後的事。
“以後要嚴格按照醫囑吃藥,要是再敢擅自加量,我就把你送進療養院,派專人盯著你。”程明驕趁張西悅去交費,抓緊時間嚇唬小孩。
小孩睨了他一眼,張嘴就要反駁。
“張西悅還不知道你之前亂吃藥的事。”
陳鳴礁一秒閉嘴。
程明驕背過身去,得意揚唇。
真好,又贏了。
有人心情好,就有人心情不好,陳鳴礁意識到程明驕將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拿這件事要挾自己,頓時一陣氣悶。
但他也沒辦法,只能默默記下拿藥時間,嚴格執行醫生的要求。
在他第四次拿藥時,鳳凰城進入了春天,而陳鳴礁也正式失業一個月了。
雖然他失業很久了,但張西悅的進度條仍然在90%,沒有像之前一樣,陳鳴礁稍微有點不順意,就簌簌往下掉。
張西悅沒有再分析進度條穩如泰山的原因,而是專注於這個世界的生活,專注於這個世界的程明驕,還有很多很多的好朋友。
她一天一天地認真生活,程明驕的生日也悄然逼近。
在距離他生日還有一週時,郭豐年悄悄約她見面:“我要去外地採集資料,大少爺生日那天趕不回來,你能不能幫我說說情?”
張西悅一臉不解:“你有正事要忙,他應該可以理解吧?”
郭豐年:“哦?他真的理解嗎?”
張西悅:“……”
郭豐年:“去年梁肖剛好趕上急診手術,沒陪他切生日蛋糕,他把梁肖拉黑兩個月,直到梁肖寫了萬字道歉信,他才勉為其難原諒,前年……”
“他這麼喜歡過生日嗎?”張西悅艱難開口。
郭豐年想了一下,說:“他很討厭過生日。”
張西悅:“那為什麼……”
郭豐年:“他可以討厭,但我們不能不重視,按照他的話說,因為他的存在,我們貧瘠的人生才有了一點亮色可言,所以我們都要對他心生感激。”
張西悅:“……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倒也合理。”
郭豐年雙手合十:“你幫我跟他說說唄,我今年真的沒空。”
張西悅嘆氣:“我盡力。”
“別光盡力啊,實在不行你用點美人計,真的拜託了!”郭豐年90度鞠躬。
張西悅只好答應。
第二天,梁肖一家來找她了。
“這次家長會真的很重要,跟優優升學掛鉤,我們也沒想到會定在他生日那天,這可真是……”
張西悅表示理解。
第三天,程漢庭和馮珊也來了。
張西悅:“……”
總之,她揹負著所有人的希望,在程明驕生日的前一天,說要和他聊聊。
“我也要跟你聊聊。”程明驕拍拍自己結實的大腿。
張西悅熟練地坐上去:“聊什麼?”
程明驕:“明天我生日,我想和你單獨過。”
張西悅心頭一動:“……嗯?”
程明驕:“我現在是有女朋友的人,有點眼力見的都不會來打擾了,但鑑於我身邊全是一群沒眼力見的,而且太喜歡給我過生日了,所以我已經群發通知了,讓他們別來打擾我們。”
張西悅:“……”
程明驕說完自己的事,問她:“你要跟我聊什麼?”
張西悅:“……我想說的也是這個。”
程明驕:“?”
張西悅:“我想和你單獨過。”
程明驕沉默了。
張西悅有點忐忑:“怎麼不說話?”
“張西悅,”程明驕嚴肅開口,“你真的很任性。”
張西悅:“?”
程明驕:“我的生日,是很多人心中非常重要的日子,這麼重要的日子,你竟然還想獨佔我,你對我的佔有慾確實太強了。”
張西悅:“……”
“不過你既然提出來了,我也只好答應了。”程明驕嘆氣。
張西悅:“……哦。”
糊弄完無理取鬧的皇上,張西悅注意到手機上有未讀訊息,於是趁他去廚房了,獨自坐在沙發上點開。
是那幾個之前找過她的人。
本著尊老愛幼的美好品質,張西悅先點開馮珊的語音——
“嗷嗷嗷兒子竟然主動說不跟我們一起過生日了,他怎麼能不和我們一起過生日了,雖然他龜毛難搞不好相處我也不想參加他的生日會,但他怎麼能不和我們一起過生日呢,我還給他準備了好多禮物……”
張西悅無言片刻,退出來,再點郭豐年的。
結果比馮珊哭得還大聲。
她深吸一口氣,心想梁肖這麼冷靜,應該不會來這出了吧。
點開,哭出熊叫。
張西悅果斷關掉。
事實證明,程明驕能被養出現在的皇帝性格,這群人每一個都不無辜。
一夜過後,正式來到了皇上的壽誕。
按照皇上的生日清單,張西悅在早上八點吻醒他,和還在晨暈狀態的他來一場晨間運動,然後奉上自己的禮物。
程明驕看到是小方盒,眼睛都亮了,張西悅輕咳一聲:“是袖釦。”
程明驕眼底的光瞬間淡了,但仍然很高興地開啟:“哇,是袖釦。”
“……你好假。”張西悅吐槽。
程明驕輕哼一聲:“你的禮物太敷衍了。”
張西悅臉上笑意不減。
雖然任務進度靜止在90%,但不代表她以後不會離開。
她是一個隨時要走的人,哪敢送他太有象徵意義的東西,至於他想要的那個,她更不敢送了。
袖釦好,他的衣帽間裡就袖釦最多,她送的這款放在裡面,很容易就被淹沒了。
張西悅拿起袖釦,問他:“要不要試試?”
程明驕趴在床上不想動:“怎麼試啊,都沒穿西裝。”
“那你穿唄。”
“不要,太麻煩。”程明驕拒絕。
張西悅:“穿嘛。”
程明驕心頭一動,對上她含笑的眼睛後,突然一躍而起。
晨間運動結束後半小時,他又進行了一場正裝運動。
被揉成醬菜的西裝被丟在地上,他汗津津地親了張西悅一口,心滿意足地倒在她身上。
“張西悅,不過生日也能有這樣的禮物嗎?”
張西悅摸摸他的臉:“看你表現。”
“我表現一向很好。”程明驕的自信就像太陽一樣高。
他的生日清單上,還有一大堆事要做,比如一起去超市,一起買衣服,一起去包場看電影,一起飛到某個安靜的小鎮住上三天。
但因為一整個上午都被折騰過去了,所以只能先填飽肚子。
程明驕自告奮勇要做飯。
事實證明優秀的皇上做什麼都很優秀,這才小半年,他就熟練掌握了廚房各種用具,並爭取在每一次廚藝大賽裡贏過陳鳴礁。
他都主動要做飯了,張西悅自然滿口答應。
程明驕去廚房了,她又躺了一會兒,才起床洗漱換衣服。
等收拾妥當,也十一點多了。
張西悅伸了伸懶腰,慢悠悠往外走。
快走到門口時,突然接到了陳鳴礁的電話。
“悅姐!”手機裡的他聲音難掩激動,“王老師聯絡我了!”
張西悅:“……誰?”
“一個國畫大師,你之前不是問我想做什麼嗎?我當時想的就是繼續學美術,但不知道自己放下畫筆這麼久還能不能行,就沒好意思說,沒想到這幾天王老師突然聯絡我,問我願不願意跟著他繼續學畫畫!”
陳鳴礁太快樂了,聲音裡滿是少年英氣,“悅姐,你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我真沒想到我有朝一日還能繼續畫畫,我真的太高興了,我好像找到了人生的意義,好像知道自己以後該做什麼了,你能明白……”
張西悅也為他高興,剛想說什麼,腦海裡突然出現一行字。
【進度條100%,任務成功。】
這行字來得太突然,她還沒反應過來,就急匆匆往樓下跑。
“程明驕!程明驕!程明……”
驚慌失措的聲音隔著樓層往下飄,飄過客廳,飄進廚房。
程明驕拿著鍋鏟跑出來:“叫我幹嘛?”
無人應聲。
他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作者有話說:
明天儘量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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