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沒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來了。
這孫豆花腦子是真的進了水了, 這種人品的人都看得上。
趙同書這見利忘義的, 若真有一天高中了,這頭一個拋棄的怕就是糟糠妻了。
沈小勺還在生氣,本來就肉乎乎的小臉更氣鼓鼓的了,“阿姐, 你幹嘛捂我的嘴呀, 不就是個秀才,以後你一定能嫁給個大官, 比秀才大大大多了!”
沈婉咯咯笑出了聲,“嫁什麼大官呀, 以後吃喝不愁就行了。”
沈小勺邦邦拍著小胸脯,“阿姐, 你放心好了, 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保管給你挑個最好的!”
“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小丫頭家家的,還操心起大人的事了。”沈婉戳了下沈小勺的臉,跟個小河豚似的。
巷子裡熱鬧了起來, 那些做針線活的婆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哎呦, 了不得了,竟然是趙秀才家過來提親的。”
“這趙秀才, 就看中了咱葫蘆巷子不成,退了沈家的親事,這又看中了孫家。”
“嗐, 還不是孫家比沈家有錢,咱這又興厚嫁之風,人家可不就另外尋個家底豐厚些的。”
“我怎麼瞧著豆花是願意的, 這孫大兩口子倒是不願意。”
“我和你說呀,我有次瞧見豆花往趙家送東西哩,肯定是豆花看中了趙秀才,人家這才來提親的。”
“嘖,我瞧這姓趙的不是什麼好東西,中了秀才扭頭就退親了,這要日後真中了舉子了,怕也瞧不上孫家哩。”
幾個婆子你一句我一句說了起來,這可真是熱鬧啊。
孫家,孫大氣得在院子裡直罵人,“你是腦子被門夾了,還是狗屎糊住你的眼睛了,那姓趙的就這麼好?那就是個薄情寡義的小人!”
“誰說的,不就是和沈婉訂過親事,兩人又不是成親了,我怎麼就不能瞧上趙秀才了,那是趙秀才娘不喜歡沈婉,人家喜歡我。”
孫豆花坐在屋裡抹眼淚,覺得她爹就是因著趙秀才和沈婉訂過親事才不同意的。
孫大氣得直跺腳,“是這回事嗎!單不說丟人不丟人,就算是你看中個人品好的,別說這退過婚的,就是個鰥夫老子都認了,你偏生看中這麼個人!”
“我不管,我就是喜歡趙秀才,他也喜歡我,我們兩情相悅,爹,你一個大字不識的,還瞧不上秀才哩,人家現在在大同書院讀書,等幾年趙郎用功,肯定是能考中舉子的!”
“你,你!”
孫大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孫大娘忙扶住了他,“老頭子,老頭子呀!”
孫豆子也氣,“丟死人了,丟死人了,你真是腦子有病不成!”
“你腦子才有病呢!”
何氏抱著小豆孫不說話,哄著他別被嚇哭了。
不用多大一會兒,趙家去孫家提親的事就傳邊了整條街,蔡春花還沒走到家呢,就有婆子拉著她說了這熱鬧。
“嘖嘖嘖,你說說,都是一條巷子的,那孫家以後見了你家不嫌尷尬呀?”
蔡春花有些生氣,她人精似的,哪裡在外頭表露出來,只是笑了一聲。
“那有什麼尷尬的,都是多年的鄰居,再說了我家和趙家那都是老黃曆了,人家願意和誰家訂和誰家訂。”
蔡春花拎著籃子回家了,一進家門就聞見飄著的肉香味兒,她家小丫頭手上捏著肉啃得正歡呢。
飯香味兒都沒能滅了蔡春花的怒火,“什麼意思,什麼意思!這孫家到底是什麼意思,這不是打我家的臉!”
沈婉從灶房伸出頭,“娘,那都過去的事了,你生什麼氣呀。”
沈小勺砸吧砸吧嘴跟著點頭,“就是,趙同書長得一點都不好看,我阿姐好看,我阿姐以後能找個當大官的,才看不上趙秀才呢。”
蔡春花笑了一聲,“你這丫頭,除了吃還知道啥。”
沈老爹兩人也回來了,沈林晌午最是忙了,要麼早一些吃飯要麼晚一些吃飯,沈婉用小瓦盆成了小半盆米飯,上頭蓋上菜給放在鍋裡溫著。
晌午飯是糖醋排骨,沈婉買了不少的排骨,比五花肉便宜,還有蒜蓉炒瓠瓜和菜乾燉臘肉。
沈家人都是飯量大的,沈老爹兩人一回家就悶頭扒飯吃,“這瓠瓜真嫩呀,還是今年頭一次吃呢,媳婦兒多吃些。”
“吃吃吃,就知道到,我都要被氣死了。”蔡春花嘴上說著生氣,一點沒耽誤她下筷子。
沈老爹停下了筷子,“媳婦兒咋了,是不是在外頭受氣了?”
他媳婦兒的活也不好乾,陪著那些夫人說話,高門大戶的規矩又多,做小伏低的,難免受氣。
沈老爹小心翼翼給他媳婦兒夾了筷子排骨,“媳婦兒,今兒這排骨做得好,酸甜口的,最是合你口味了,別生氣了,老大老二都能掙了,小婉現在比我這個當爹的都能幹,媳婦兒,要不你就別和那些夫人打交道了。”
“哎呀,不是這個事。”
蔡春花給說了孫家的事,沈老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
倒是沈木說了句,“娘,那趙家跟咱又沒啥關係,你何必為了個外人生氣呢。”
沈老爹忙跟著說是,“老大說得對,媳婦兒別生氣了。”
“娘,你快多吃點,要不然小勺都給啃完了。”沈婉也笑著給她娘夾菜。
蔡春花想不笑都難,“行了,行了,都吃吧。”
今兒這排骨做得就是好吃,沒想到這排骨還能做成酸甜口的,一大盆排骨被吃了個乾淨。
沈小勺吃得打了個飽嗝,“阿姐,明天咱家還能吃排骨嗎?還做成這個口味,我給你銅板呀。”
“行呀,那你多數點銅板給阿姐,讓爹孃大哥二哥也吃上小勺掙的肉。”
沈婉不客氣地忽悠小孩,省得沈小勺拿了銅板又偷偷摸摸去買糖吃。
沈小勺一口給答應了下來,“好!”
“那明日做梅子排骨,也好吃的。”
“嗯!”
蔡春花顛了顛小閨女,“哎呦,我家小勺真厲害,你哥哥姐姐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不能掙銅板呢,小勺都能給家裡買肉了,可真厲害。”
沈小勺被哄得暈頭轉向的,“給爹孃買肉吃!”
沈小勺腳一沾地就跑屋裡拿銅板去了,沈婉差點笑出聲,小丫頭可真好騙。
王婆子還想看沈家的熱鬧呢,以為蔡春花聽說了孫家的事兩家肯定要吵架,蔡春花可不是那泥捏的,沒想到沈家靜悄悄的沒個動靜。
真是奇了怪了。
別說沈家沒個動靜,就連孫家除了上午那會兒在院子裡罵豆花,現在也沒個動靜了。
王婆子是個好事的,還偷摸跑到孫家院牆外頭聽牆角,靜悄悄的,啥也沒聽見,嘖,難不成這趙家和孫家的婚事不成了?
孫家,這會兒也在吃晌午飯呢,孫大娘進屋喚孫豆花出來吃飯,孫豆花不肯吃,“餓死我算了,你作甚還要管我!”
孫大娘進屋喊了兩遍,何氏原不想管孫豆花,畢竟是自己小姑子,還是要做做樣子,進屋去喊了一聲,“豆花,出來吃飯了,餓壞了身子。”
“要你管啊,少在這瞎好心!”
何氏叫了一遍就出來了,她可是叫過了,日後可不能說她不管小姑子。
孫豆子聽孫豆花這麼說氣得拍桌子,“長本事了,這麼和你大嫂說話,餓死剛好,省得日後給家裡添亂!”
孫大娘直抹眼淚,“這都是什麼事呀。”
她家一向和順,老大娶的娘子也沒有那麼多事,家裡和睦,還有個手藝養 家,一家人勁兒往一處使,怎麼到了老二這就成這樣了。
孫大哼了一聲,“哭什麼哭,若真如了這死丫頭的願,以後有的你哭的。”
晚上的時候孫豆花依舊不肯出來吃飯,說要是不同意趙家婚事,她就餓死自己,把孫大給氣的頭暈。
孫大娘心疼閨女,給端了碗飯進去,孫豆花一巴掌把飯給打翻了,氣得孫大要打人,他家的銅板也都是辛苦掙來的,這死丫頭竟然敢糟蹋糧食!
夜裡,何氏哄睡了小豆孫,給他脫了衣裳蓋上小被子。
孫豆子在一旁直嘆氣,“娘子,你去豆花屋裡勸勸,這死丫頭要翻了天不成。”
“我哪裡能勸住她的,爹孃的話她都不聽的。”
“你去勸勸吧。”
何氏擦了擦眼角,“我如何去勸,上次說了句沈家的好,那丫頭就怪上我了,我進去勸了,別管她日後過得好還是不好,但凡有一點錯處,都想起來是我這個大嫂當日勸的。”
孫豆子忙給何氏擦眼淚,“娘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我也只是個做嫂子的,上頭要孝敬婆母,下頭還要愛護小姑,還有壯壯要照顧,我小心勤謹,不還是被小姑子責罵。”
何氏心裡也委屈,這事她敢說什麼嗎?
孫豆子拍了拍他娘子的後背,“我知道了,這事不讓你難做。”
“不管豆花嫁給誰,日後我也不求沾她的光,我不落埋怨就千恩萬謝了。”
孫豆子嘆了口氣,“這死丫頭,真是鬼迷心竅了,那姓趙的一看就死個薄涼的,不過是看中咱家家底殷實些罷了。”
別說比不上沈林了,就是小六子他都比不上的,不管嫁哪家,一輩子和和順順的不好嗎?
*
“沈姑娘,來個煎餅果子。”
“哎,稍等一下,這會兒有些人多。”
這活兒急不得,不像賣澆汁豆腐那會兒,動作快點就能讓人家少等一會兒。
沈婉遊刃有餘地攤餅刷醬。
今兒人怎麼這麼多,她不過是在家歇息了一日,怎麼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人,今兒還多了些穿青綠官袍的小吏,不用想,應該是不遠處大理寺當值的大人們。
難不成是張書吏覺得她生意有些冷清,特意給她拉了同僚過來買?
雖然她這小攤子看起來沒有在小馬道街那邊熱鬧,但她手上不停著,其實生意比那邊還好一些。
沈婉心裡還是感謝張書吏呢,真是個好人。
沈婉正想著呢,張書吏就匆匆忙忙跑了過來,“嚯!這麼多人啊!”
沈婉笑著打了聲招呼,“張叔來了,怕是要等一會兒了。”
張書吏在隊伍裡看見了主簿還有錄事,人家雖然是小吏,但那可是正兒八經有品級的,可比他這幹雜活兒的書吏強多了。
張書吏也不敢仗著自己是沈婉的鄰居插隊,老老實實排在了隊伍裡,昨兒沈丫頭沒來,一天沒吃上,他這不又饞了,早早起了床,那知道今兒人這麼多啊!
這一早起來排隊買煎餅果子的,不僅有點卯的官吏,還有普通的市井百姓,沈婉側頭一看,好傢伙,今兒人怎麼這麼多啊!
這隊伍看起來都排了快十來號人了!
張書吏隔著人偷偷拽他前頭的同僚,“哎,老趙怎麼回事呀,今兒怎麼這麼多人呀?”
那人搖頭,“我哪裡知道呀,要是之前這會兒都吃到嘴裡了,今兒還在這排隊呢。”
張書吏小聲嘀咕,“是不是咱同廨宇的人大嘴巴張揚出去了,不是說了要藏著偷偷吃的!”
之前本來就要排隊,但排得時間不長,這下好了,哪個大嘴巴給嚷嚷了出去,這隊排了這麼長!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後面還有排隊的,老趙已經拿著吃食兒跑了,“老張,快些呀,快要點卯了!”
這會兒都能隱約聽見大理寺敲小鐘的聲音,這是馬上就要過了點卯的時辰了。
張書吏有些急了,現在跑了豈不是白瞎他等這麼久了,“婉丫頭,能不能快點呀,我快要遲到了。”
“哎,很快!”
沈婉加快了速度,一煎熟餅子立馬放篦果兒和生菜,趕緊給人家打包,又趕緊給張書吏做了一份。
張書吏拿著燙手的煎餅果子趕緊跑了,他老張是喜歡踩著點點卯,不代表他想遲到扣銅板啊!他只是愛睡懶覺而已。
沈婉長舒了口氣,朝還在排隊的隊伍裡看了一眼,有些小吏已經走了,就這還有七八個人在排隊呢。
沈婉愣是急的額頭微微出汗,舉起袖子擦了擦額頭,深深共情了,可憐的打工人。
誰上班的時候不愛踩著點上班呀,還好,張書吏應該能趕上點卯。
張書吏這會兒正風馳電掣地往大理寺跑呢,老胳膊老腿的倒騰得飛快,終於在人家要記他遲到的時候趕了上來,“俺來了,俺來了!”
點卯的小吏笑了一下,“剛剛好,你瞧,再晚一步進門,這香可就要滅了。”
張書吏點卯,站在一邊呼哧大喘的,“可,可跑死我了。”
“老張,你這是又在家差點睡過頭了?”
點卯的小吏調侃他,知道他總是衙門裡卡著點卯的,也就頭幾日來的早一些,他還奇怪呢,今兒就差點錯過了點卯。
另一個小吏說道:“我瞧見老張了,在那排隊買吃食呢,啥吃食呀,非要等那麼久。”
“你不懂。”
張書吏撂下三個字就去辦公的廨宇去了,他才不說這煎餅果子有多好吃呢,要不然隊伍排得更長!
張書吏進了廨宇,進屋一看,五六個同僚都正吃的開心著呢,看見老張來了笑了起來。
“呦,老張來了,我們還在打賭你今兒會不會遲到呢,要是你遲到了明兒就是老劉幫我帶,要是沒遲到那就是老趙幫我們帶。”
老張坐下喝口茶潤潤口,“還說呢,你們誰把那小攤子張揚出去了,害得我等了那麼久。”
“可不是我,我可是沒說。”
“別瞅我呀,我沒說。”
五六個書吏都說不是自己說的,有人說道:“肯定是咱哪個同僚偶爾吃到了,回來說那家小攤子好吃。”
老趙哎了一聲,“以後豈不是還要起的更早。”
張書吏本來就愛睡懶覺,他娘子都是叫他好幾遍的,最近因為煎餅果子好吃不用他娘子叫他了,這下好了,難不成還要起更早!
張書吏跑得大喘氣,覺得要不隔個兩三天吃一次,街上還有其他好吃的,他也不用天天起那麼早了。
張書吏覺得在理,等吃上香噴噴的煎餅果子,他立馬否定了這個主意,要不還是隔一天吃一次吧。
沈婉又忙活了半小時,她的麵糊賣完了,快賣完的時候她就和排隊的客人說了,“不好意思,只剩下五份了,不好意思呀。”
有人聽說沒有了就散去了,有人排隊排了一會兒就不大高興,“姑娘,明兒多帶一些,這早市還得一會兒才散去呢,你這咋比早市收攤都快。”
早市是有時辰的,為了不影響街道上車馬通行,特意規定了哪條街可以擺早市夜市,都是規定好時辰的,早市九點的時候都得離開了。
沈婉一般七點來八點半走,賣完就走,早市沒結束她都已經到家了。
沈婉給應了下來,“行,那我明天再多帶一些過來。”
沈小勺忙前忙後幫她阿姐把東西給收拾好,抱著沉甸甸的錢匣子放在了車上,“阿姐,今天來了好多大人。”
“嗯,這條街離大理寺近。”
這是汴京城,走在路上看見穿官袍的人也不奇怪,別說秀才了,這汴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門數都數不清。
別說大理寺開封府這些了,街上有巡街的廂軍,還有隔三百步就設的軍巡所和望火樓,也就是消防隊。
沈婉頭一次見到的時候還是挺驚訝的,這大宋的消防做得可真好。
沈小勺一句話,沈婉想得是,這路上遍地都是大人,沈小勺想到是,今兒看見的大人都有些老,還是謝安大人年輕又俊俏,就是再也沒見過了,沈小勺沮喪,給她阿姐拉線好難呀。
沈婉兩人回了家,路過巷子的時候聽見幾個婆子在說閒話,“聽說都餓了兩天了,把孫大給氣的嘴都起燎泡了。”
“這親事怕是要成,總不能鬧出人命。”
見沈婉過來了,那些婆子不在說了,畢竟這趙家曾經和沈家訂過親事,沈婉隱約聽見了,路過的時候笑著和人家打了聲招呼。
這兩天早上從孫家鋪子路過的時候,都是孫豆花的嫂子在看鋪子,案子上頭擺的豆腐也沒之前做的多了。
沈婉拎著繡花籃子去了王家,不用沈婉問,王婆子一看見沈婉來了就兩眼放光湊了過來。
“三丫頭,聽說了嗎?孫豆花在家鬧絕食呢,把她娘都給氣生病了,這孫家和趙家的婚事怕是要成。”
沈婉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王婆子是一條巷子裡最八卦的,看來是真的,這孫豆花還挺有種,要是讓她不吃不喝兩天,沈婉表示做不到,委屈了別人她也不會委屈了自己。
就連青娘都說:“這丫頭,為了個男的鬧成這樣,不顧惜自己身體,也不想著些她娘,哎。”
孫家這會兒亂成一鍋粥,孫豆花飯不吃水不喝躺在床上,她娘怎麼勸都沒用的。
趙家過來說媒的第二天,孫大就有了主意,說託媒人去鄉下尋戶可靠的人家,他就是看不上那姓趙的。
孫豆花一聽更生氣了,哭鬧著說她爹孃偏心眼,要把她嫁給鄉下泥腿子。
絕食逼著她爹孃要認趙家這門親事,孫大娘到底是心疼閨女,一邊勸自己閨女,一邊勸性子倔強的孫大,愣是把自己給急病了。
就連孫大都氣得上火,他就不信這死丫頭會餓死自己。
巷子裡又悄悄熱鬧了起來,茶餘飯後都在看孫家這事怎麼收場,“你說這姓趙的有啥了不得的地兒不成,除了考中了秀才功名,好像也沒啥拿出手的。”
“那誰知道呀,一個為了他投河,一個為了他絕食,真不知道姓趙的又啥好的。”
“你說老孫會不會低頭呀。”
“我看八成會,總不能鬧出人命吧。”
蔡春花頭一次聽說孫家和趙家事的時候還生氣,覺得老孫家這事做得不地道,那邊和她家退了親事,這邊他家想結?
現在就連蔡春花都不生氣了,覺得孫大其實也挺可憐的,好好的閨女鬧這出。
趙家,一家四口正在吃飯呢,趙家家貧,趙老漢是個落魄童生,科舉未中,一心想著讓兒子高中。
趙同書確實有幾分才學,比他爹讀書那會兒強,十八就中了秀才,又入了大同書院,全家人都覺得趙同書日後肯定高中。
趙小妹說道:“娘,孫家那邊鬧成這樣,怕是不會同意了吧。”
“誰說的,我看快了。”
趙婆子悠悠哉哉夾了筷子鹹菜,她兒子就是有本事,一個兩個為了她兒子要死要活的,要不是這孫豆花做小伏低,看她家家底又厚實,她才不上孫豆花呢。
以他兒子之姿,日後高中了舉子,就是那富家小姐都是娶得的。
要不是她家供個讀書人辛苦,才不會看上賣豆腐家的閨女呢,等她兒高中了,呵。
“同書,最近在書院怎麼樣了?”趙婆子問道。
“挺好的。”
趙同書淡淡回了句,那些富家公子哥兒瞧不上他又如何,沈家的事又不是他做主退婚的,都怪那沈婉那日鬧到了他同窗面前,分明是因愛生恨要毀了他!
同窗排擠他,這不過是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罷了。
等他趙同書有朝一日高中,那沈婉求著他,他都不理,要讓她做個見不得的外室狠狠羞辱她,還有孫家,那孫老頭日後休想沾他一點光。
趙同書甚至覺得沾沾自喜,看,他趙同書多有魅力,一個兩個為他折服。
孫家的事鬧了幾天,眼瞅著要鬧出人命了,孫大娘哭著求孫大鬆口,最後是孫豆子去尋了趙家讓上門提親。
這門親事就這麼訂了下來。
趙婆子得意洋洋和鄰居說道:“瞧,還是我兒子有本事,孫家不是不願意嗎?這不還是求著我家過去提親。”
這話是王婆子學給沈婉的,沈婉聽得直皺眉,孫豆花以後日子怕是不好過,這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燈。
這話街坊鄰居不敢去孫家那說,孫家老兩口也挺可憐的,先後病倒了,只私下裡閒話幾句。
沈婉的小日子依舊每天忙忙碌碌的,早起頭一件事就是去集市上挑最鮮嫩的生菜,這春菜現在是越來越多了,一筐筐擺在街邊格外喜人。
沈婉買好菜和沈小勺就要回家了,路過胡家包子鋪的時候,胡娘子瞅見了她,“小婉小勺,來吃包子,新上了槐花餡的包子,來嚐嚐。”
沈婉笑著應了聲,“嬸子不吃了,我娘今兒煎了雞蛋餅子。”
胡娘子快速用油包紙撿了一大包包子,追著沈婉要塞到了她的籃子裡,“拿去吃,客氣什麼。”
沈婉推拒著不肯要,“嬸子,不用了,不用了,我娘真的在家做飯了。”
“哎,拿著。”
胡娘子把那一大包包子塞到了沈小勺懷裡,眉開眼笑說道:“客氣什麼,我還得謝小婉你呢,要不是你低價賣我家這方子,我家生意怎麼會這麼好。”
“那是胡娘子你家手藝好。”
“老闆娘,來拿包子嘍。”
“哎,來了!”
胡娘子笑著讓沈婉回家吃包子,客人喚她拿包子,和沈婉說了兩句話,又去幹活兒去了。
胡家包子鋪自打買了茶雞蛋的方子,生意越發興隆了,才半個多月就把賣方子的銀錢給掙了回來。
早起的攤販,上工的夥計,去學堂的小孩子,路過她家包子鋪的時候都喜歡來上幾個包子再搭上兩個茶雞蛋。
沈小勺懷裡抱著一大堆包子,隨手拿了一個啃了一口,“阿姐,是羊肉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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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也從油包紙裡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筍丁餡兒的,好吃。
兩人邊走邊啃著包子,路過孫家豆腐鋪的時候,何氏看見沈婉尷尬地笑了笑,“婉妹子去買菜了。”
沈婉也笑了一下,“哎,去買了些生菜,很是新鮮。”
“那我一會兒也去早市上看看。”
沈婉拎著籃子走了,何氏也鬆了口了氣,自打她家和趙家訂下了婚事,每次看見沈家人都尷尬的不行,還好沈家看著還是和往常一樣。
清晨的葫蘆巷子很是熱鬧,挑水的,拎著籃子買菜的,在家燒火做飯的,還能聽見婦人喚孩子起床的聲音。
沈小勺抱著一堆包子跑回了家,“娘!胡嬸子給了好多包子!”
蔡春花哎呦了一聲,“胡娘子怎麼給了你們這麼多包子。”
沈婉拎著菜籃子進了灶房,“還是茶雞蛋的事,胡家生意好,胡娘子今兒瞅見我兩從那過,就送了不少包子。”
蔡春花笑了起來,“這胡娘子,也忒客氣了些,行了,這剩下的面晌午再烙,這幾個就夠吃了。”
沈家的飯桌上,擺著半筐大包子,一碟子烙餅,還有醋拌千金菜絲,一人一碗韭黃雞蛋酸湯。
之前沈家的早食都是喝粥,中午和晚上飯吃的擋餓,現在漸漸得早飯也豐盛起來了。
沈林掙的銀錢一部分用做家用,一部分讓他娘幫他存著,沈婉也是,給她娘些銀錢買米麵油糧,自己再攢些一部分,沈家日子漸漸比之前好了起來。
早上飯吃好,眾人又各自要忙活兒去了。
沈林送他兩個妹子去四平街,路上和他妹子說著話,“最近幾日茶雞蛋賣不了那麼高的價了,也能掙上不少。”
之前沈林去夜市都是一個二十文,漸漸的,有不少人家也賣茶雞蛋,味道雖沒他家好,但也算不差,他現在一個就賣十文錢,依舊能賣完。
“妹子,你說,我拿那些錢去做個生意怎麼樣?”
沈林忙活了這一陣,也攢下了十貫錢,跟以前可是不敢想的,一個月掙的銅板能剩下幾百文都算不錯了,誰叫他家漢子多還都飯量大。
“當然可以呀,二哥,你想好做啥沒?”
“還沒想好呢,就是有這個打算,我打算跟著人家去販貨兒,說不定能掙到銀錢,一直做幫閒也不是個事,等年歲大了,腿腳比不上十來歲的小夥子,我不像大哥,還有個吃飯的手藝。”
沈林說完,一旁的沈小勺咯咯笑了起來,“二哥要變老頭子嗎?”
沈婉也笑了起來,“挺好的,二哥那你好好看看,看販賣什麼東西。”
“我也是這麼想的,等我想好販賣什麼東西,我就和娘把存她那的銀錢給要過來。”
兄妹三人邊走邊說著話,沈林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有落下,他想出去闖蕩一番。
小時候他和大哥跟著爹學瓦工手藝,他哥性子沉穩,學起來又快又好,跟著他爹出去做活兒,從小工也成了師傅了。
他不愛這些,讓他騎在牆頭砌磚,一干就是一天,他耐不住性子,十一二就尋了食肆給人家做跑堂去了。
一輛馬車從三人身旁路過,微微撩起的簾子落下,謝安看了一眼就落下了簾子。
他聽見外頭少女的聲音有些耳熟,朝外看了一眼,是葫蘆巷子姓沈的那家姑娘,身邊還有個穿短褐的男子,兩人有說有笑的。
馬車從街道上而過,漸漸駛遠。
沈林把他妹子送到四平街也忙活兒去了。
沈婉的小推車剛放好就有人圍了上來,沈婉拿了火摺子把炭火給升上,“各位稍等一會兒,我把這鍋給熱好。”
“為了吃上沈姑娘你家一口餅子,我都提前過來排了。”
“誰說不是呀,一會兒人多了要等好久。”
隊伍漸漸排了起來,沈婉兩人也忙活了起來,一個做煎餅果子,一個收銅板。
今兒輪到老趙排隊,他特意早早起來了,老趙拎了一串銅板,“我要五個。”
沈婉給做了起來,後面有個穿青袍的小吏來不想排隊,見前頭有熟人就跑了過來,“老趙,幫我買兩。”
老趙接了銅板就要往錢匣子裡放,後面有人不願意了,“你怎麼插隊呀,我們都是等著的,你憑什麼插隊呀。”
那小吏說道:“我沒插隊,沒插隊,這是我好友,我們認識的。”
“那你也不能插隊呀,當官的就能插隊呀。”
胖小子錢富兒也不高興地說道:“大叔,你不能插隊呀,我還要上學呢,耽誤我上學,夫子可是要打手板的。”
胖小子錢富兒喜歡吃煎餅果子,也不嫌繞路,隔三差五就過來排。
老趙伸出的手縮了回來,雖然是自己上司,但這麼多人瞅著他,他也不好接銅板了。
沈婉說道:“大人,您還是去排下隊吧,這一早大家都有事。”
那小吏被說的不好意思,跑後頭排隊去了。
“沈姑娘,我瞧著這兩天,老有人一要就要好幾個,這不是一個人佔好幾個人的位子,我要吃了去幹活兒的,這不是耽誤事嗎?”
老趙縮了下脖子,他們同僚都是輪換著帶,今兒輪到他了,都怪石主簿想插隊,害得他也被說了。
老趙不吭聲,默默站那裝鵪鶉。
有人接著說道:“就是呀,沈姑娘,哪有這麼買的,一下子要好幾個,想吃就自己過來買。”
沈婉也知道最近有人喜歡給人帶,多是大理寺的人,原本想著只要不是幫閒倒賣就行,這兩天讓幫帶的人太多了,確實影響到了正常排隊的。
“這樣吧,以後一個人只能買兩個,也多謝大家排隊了。”
眾人這才不說話了,就是,就該這讓,誰想吃自己來買呀,一下子要那麼多,害得他們要多等。
老趙拿了五個趕緊跑了,生怕人家給他身上瞪出來個窟窿。
自打同僚有人帶,張書吏又能睡懶覺了,踩著點悠悠哉哉點了卯,一屋子人一人一個煎餅果子正吃著呢。
“哎,老張,以後可不能帶了,咱這帶的太多了,排隊的人家不樂意了,沈姑娘說一人只能買兩個,不然幫忙帶了。”
張書吏晴天霹靂,“什麼!”
那他豈不是又要早起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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