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喜兒端著小石臼也過來了, 裡頭是她捶得蒜汁子, 到碗裡添點涼白開和香油,聞起來香噴噴的。
旁邊是一盆冒著熱氣的茄汁肉沫澆頭,蔡喜兒哇了一聲,“表姐, 你不愧是給人家做廚娘的, 同樣的菜燒起來就是比我娘做的聞著香。”
吳氏笑著覷了一眼自家閨女,“成成成, 那以後咱家的飯你給包了。”
蔡喜兒吐了下舌頭,“我娘燒飯也好吃嘿嘿~”
蔡春花和吳氏一道擀著麵條, 沒一會兒就裝了一笸籮的麵條。
一家人先吃,麵條過了井水再舀上兩勺茄汁澆頭, 坐在院子裡的樹蔭下, 一人端著一個大海碗吃了起來。
吳氏不停地誇沈婉的手藝好, 沈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一碗普普通通的冷淘,哪有她大舅母說的那麼誇張。
別看蔡老太六十多了,搭著蒜汁子也吃了兩碗麵。
吃了飯蔡春花和吳氏下地送飯去了, 讓沈婉幾人在家躲一下日頭, 等天涼快些了再下地幹活兒。
兩人送完飯就直接下地幹活兒了,蔡大家八畝地呢, 不算沈婉幾人,這還有七八個壯勞力呢,明天肯定能把所有麥子給割回來了。
夏天雨水來得急, 一陣風颳過來,說下雨一會兒的事,這兩天各家都下了鐮忙著把麥子收下呢, 要不然淋了雨的麥子容易發黴。
蔡老太在家看著三個孫輩,拿出點心讓三人吃,“都吃,你娘拿的東西都是讓你們吃的,吃完了再給你們買。”
四人坐在院子裡吃著用井水敗過的鮮果,旁邊是碟子點心,邊吃邊說著閒話。
沈婉今兒也吃了不少的面,這會兒有些昏昏欲睡,風一吹懶洋洋的。
沈婉在鄉下挺開心的,大理寺那邊的眾位大人就沒有那麼開心。
下差的鐘聲一敲響,眾位大人都紛紛跑著去了公庖,生怕去晚了搶不到沈姑娘燒的菜了。
最近來公庖吃飯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不僅御史臺那邊的喜歡過來蹭飯,還有離得近的吏部的傢伙兒們也喜歡過來蹭飯。
到底是誰偷偷把大理寺的公庖名聲給傳出去的,就不能不和他們搶飯吃嗎!
掛在外頭的水牌被風一吹微微晃動,來不及看,只想著趕緊搶上一碗再說。
炙鴨,肚泫膾,燒羊舌,燒蛤蜊,撒拌和菜,清炒菜心。
有人問道:“今兒怎麼少了兩個主菜呀?”
今天的菜總算是沒有牛大廚那些奇奇怪怪的菜了,看起來也不差。
牛大廚又不傻,他就是現在喜愛鑽研一些新奇的菜式,也不能挑沈婉不在的時候呀。
牛大廚今兒做了個燒羊舌和燒蛤蜊,都是他的拿手菜,要不然沈婉今兒不在,他又弄了一些稀奇的菜式,這幫子大人估計吃上兩口就不吃了。
他們大理寺的公庖現在可是小有名氣,他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今天的菜燒的中規中矩的,聽聞大理寺的手藝不錯,有頭一次過來蹭飯的官吏說道:“這大理寺的公庖也沒你們吹的那麼好吃呀,也就和外頭的食肆燒的差不多呀。”
“我剛問了,沈姑娘今日不在這。”
“啊,那沈姑娘什麼時候回來呀?”
“誒,沈姑娘今兒不在呀。”
就連牛管事都被問了好幾遍了,牛管事說要等個三五日就回來了,人家回家探親總不能不讓去吧。
沈婉不在大理寺的頭一天,公庖來的人不少,牛管事挺滿意的,他要把人給留住了!
杏花村
等到半晌涼快一些了,蔡老太又去臨近家借了兩把鐮刀。
女兒女婿還有外孫都來了,還有孫女婿,家裡的鐮刀都不夠用的。
看著家裡這麼多人,蔡老太心中歡喜。
沈婉三人頭上帶著草帽,手上拎著瓦罐,順帶給送些水過去。
人多幹活兒就是快,沈婉幾人過來的時候都割了一大片了,明天肯定能全割下來。
沈婉特意換了身半臂和燈籠褲,就是為了下地幹活兒方便,就連沈小勺都要了把鐮刀,興致勃勃學著大人的樣子割麥子。
看得蔡老太直哎呦,“你和你阿姐哪裡做過這些農活兒,玩玩就行了,玩一會兒咱就坐樹蔭下,當心些,可別割到腿了。”
看著兩個外孫女那割麥子的架勢,蔡老太生怕傷到兩個外孫女。
沈婉也沒割過麥子,覺得挺有意思的,學著喜兒表妹的樣子一手抓麥子一手下鐮刀,下手就是一把。
就是沒有蔡喜兒割得又快又好,蔡喜兒打小就跟著下地幹農活,麥子割起來一點沒比她二哥慢的,麥茬都是整整齊齊的。
現在剛入了五月沒多久呢,坐在樹蔭下小風吹著挺愜意的,站在日頭下幹農活兒可就兩回事了,沒一會兒沈婉就熱的一頭的汗。
她舉起袖子擦了擦汗,一看她表妹都割了老遠了。
沈小勺更是在後頭,拿著鐮刀哼哼哧哧在那割,也是熱得小臉紅撲撲的。
兩人割了有一個小時,蔡老太喚幾個丫頭都回來歇著,一會兒要回家準備燒飯了。
沈婉三人這才坐到了地頭,沈小勺端著碗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頭上的草帽摘掉,額前的碎髮都溼漉漉地貼著臉,整個人熱的跟只螃蟹似的。
沈婉也沒好到哪去,這地裡的農活可比燒菜累多了。
坐在一旁的蔡喜兒用汗巾擦了擦臉,“表姐,怎麼樣,好玩不好玩?”
沈婉實話實說,“不好玩了。”
蔡喜兒咯咯笑了起來,“你們住在城裡的姑娘幹不習慣這些粗活。”
沈小勺都要累到把自己往草地上一攤,“阿姐,我覺得還是繡花簡單一些。”
“那你回去就別說不去了,跟著杏花桃花她們去學學繡花。”
沈婉看著跟小貓攤在地上似的沈小勺不由笑出了聲,她和沈小勺頭一陣去李家看青娘去了,沈小勺也愉快地找了她們的小夥伴玩耍。
青娘說過一陣她就要尋個院子搬出來了,到時候託人給她們捎口信,還一道過來學繡花,沈小勺自然是不大樂意的,雖然和小夥伴玩很開心,但她不喜歡繡花啊!
特別是入了夏了,往那一坐不動多熱啊!
下地割了會兒麥子,沈小勺覺得其實繡花挺好的,下地幹活兒好累啊!
不遠處蔡二一家也都在地裡幹活兒呢,蔡二媳婦兒遠遠看著蔡大家地裡都是人,“哎,老二,你說要不要和春花說說,讓她家人也來咱地裡幫忙?”
“你不嫌人家吃咱家的飯了?”
“都住在大哥家了,回去了還是吃他家的飯,咱就管晌午一頓,等大哥家幹完了,就讓沈家過來咱這也幫幫忙。”
蔡二一想也是,管一頓飯的話划算,那等明天他去說一聲。
都是自家兄妹,總不能只給老大家幹,不給他家幹吧。
看家老大家站了一地的幫著幹活兒,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沈婉幾人在地頭樹蔭下坐了一會兒,蔡老太喚了閨女和兒媳婦一道回家燒飯。
幾人拎著東西一道回家了。
回到家的頭一件事就是從缸裡舀水洗臉擦擦脖子,實在是太熱了,日頭都西斜了,這會兒還這麼熱呢。
沈婉擰了汗巾撲在了臉上,涼絲絲的,舒服得她長嘆一口氣,爽了~
沈小勺更是直接捧了水往臉上潑,洗得胸口都溼漉漉的,又跑著拿了個林檎果啃,可把小丫頭給累壞了。
吳氏開了鴨圈門要去裡頭抓一隻鴨子給殺了,鴨子都抓到手上了,蔡春花愣是給搶過來丟到了鴨圈裡,可憐的鴨鴨這才保住一條小命。
蔡春花又和吳氏爭執了一番,“大嫂,家裡這麼多肉呢,這鴨子留著日後再殺。”
“也行,反正妹子你在這住幾日呢,咱也不急著現在吃。”
吳氏喚了蔡喜兒去鄰村接她大姐回家,沈小勺湊熱鬧也跟著一道去了。
沈婉要下手收拾食材,吳氏讓她跟著蔡喜一道也出去轉轉,今兒她來燒菜。
“行,大舅母今兒還是你掌勺,我燉個肘子拌兩個小菜,都是不費功夫的活兒。”
“那成那成。”吳氏笑著給應了下來。
蔡春花買了個帶豬腳的蹄髈,沈婉打算分開做,一個做成紅燒肘子,一個給燉成蹄花,做起來簡單,就是要費些時候燉煮。
肘子和豬蹄用麥稭稈給燒了燒,用小刀刮上一遍,收拾好吧肘子放入鍋中用糧食酒焯一下水。
趁著這會兒功夫,沈婉把香料給配了出來,八角桂皮香葉小茴香白芷還有風乾的橘子皮,蔥姜自是必不可少的。
炒一碗糖色水出來,然後鍋裡燒油把香料炒出香味兒,添水,舀入兩大勺醬油,把剛才的糖色水倒進去,肘子放鍋裡煮就行。
吳氏在旁邊切菜呢,聞著香味兒頻頻回頭,“小婉不愧是給人家做廚娘呢,這肉燉的就是香。”
沈婉笑了笑,又把蹄花給放在瓦罐裡燉了起來。
這會兒天還早呢,吳氏說等天黑了看不見路了她大舅才會回來了,要趁著日頭落山了涼快了多幹會兒活兒。
沈婉把兩個菜燉上就沒她啥事了,吳氏讓她去院子裡涼快涼快,一會兒她大表姐過來了,讓幾人一道玩。
沈婉坐在了院子裡乘涼,這會兒沒有晌午頭熱了,總算是涼快一些了。
蔡老太拎了半桶水在澆那一壟小青菜,又進去拽了幾根黃瓜出來,洗乾淨了讓沈婉過去吃。
沈婉拿了一根,黃瓜嫩著呢,要上一口格外清脆。
見沈婉喜歡吃,蔡老太笑著說道:“等你們回去的時候,摘一籃子回去,這汴京城雖然好,我覺著不如鄉下自在,燒個柴都要用銅板買的。”
“阿姐,阿姐,我回來了!”
人還沒進院子呢,沈婉就聽見聲音了,這小丫頭嗓門是真大。
沈小勺跟頭小牛犢似的跑了進來,手上還拎著條比她胳膊還長的魚,“阿姐你看,大表姐給我們撈的魚!”
是一條漂亮的草魚,被沈小勺拎了一路了,這會兒有些無力地擺著尾巴。
吳氏從灶房出來了,看著那條魚笑道:“我給做個醬燜魚出來。”
蔡喜兒兩人也從外頭進來了,“我娘做的醬燜魚最好吃了,一會兒都多吃點。”
蔡歡兒見著沈婉很是高興,路上她聽她妹子說了沈婉退婚了事,今兒難得聚在一起,蔡歡兒也不提那掃興的事。
拉著沈婉說道:“婉表妹幾個月不見更漂亮了,空了讓小喜帶你去我那轉轉,家裡有個魚塘,讓你姐夫給你們撈魚挖蓮藕。”
沈婉一聽很是感興趣,“好呀,那我可一定要去。”
蔡喜兒這會兒已經跑灶房了,“娘,你今兒燒的啥菜呀,這麼香,我大老遠就聞見了。”
“你婉表姐燒的。”
蔡喜兒已經手快掀開了鍋蓋,鍋里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泡,中間是個大肘子,蔡喜兒哇了一聲,今兒能好好吃肉了!
那麼大個肘子,她以為要分好幾頓吃呢,一整個全給燉了,簡直不要太幸福!
“娘,娘,要我洗菜啥的不?”
“不用,你出去玩去吧,難得你們姐妹聚在一起。”
蔡家的院子裡今日很是熱鬧,年輕姑娘聚在一起說說話,蔡喜兒話很密,跟枝頭的喜鵲似的嘰嘰喳喳說個不聽,一會兒說要帶著沈婉去這個地方玩,一會兒要去那個地方玩。
沈小勺也跟著咯咯笑,院子裡好不熱鬧。
等到天色變成蟹殼青的時候,菜也陸陸續續收拾了出來。
沈婉的肘子已經煮好泡在湯水裡半天了,這樣更入味兒,沈婉拿漏勺小心翼翼給盛了出來,生怕爛糊的皮肉從骨頭上脫了下來。
又舀了半碗湯汁勾了欠倒在肘子上,讓肘子上頭掛了一層晶瑩透亮的汁水,看起來更加誘人了。
田裡幹活的漢子也拉了麥子回來了,蔡喜兒忙舀了水出來,“大姑父,表哥,你們快洗洗臉,歇一會兒該吃飯了。”
沈老爹應了一聲,先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這才去洗臉去了,出了不少的汗,脖子上都黏糊糊的。
他早已習以為常,他做瓦工的,難不成夏天天熱就不幹活兒了。
沈小勺圍著她爹團團轉,“爹,爹,大舅母炒了肉,燉了魚,我阿姐燉了一整個大肘子!”
沈小勺早就饞了,要是在自己家她早就吃了個半飽了。
她娘說過,在外頭玩要乖乖的,看見人家吃飯了要跑回家,走親戚也不能胡亂動菜,等大家到齊了一塊吃。
沈小勺都記著呢,就是跑了門口好幾趟,看她爹和大舅什麼時候回來。
菜陸陸續續端上了桌,沈婉做了紅燒肘子,燉蹄花,菠薐菜拌豬肝,水醃菜拌粉絲,吳氏做了醬燜魚,小炒肉,韭菜炒雞蛋,木耳炒肉,蒜蓉小吊瓜,燒茄子。
家裡人多,兩張桌子並在一起,怕都不夠菜,還都給分成了兩份。
一家人熱熱鬧鬧坐在一起,蔡老太看著興旺的一家很是高興,“吃,都吃,今兒你們大姑帶的肉多,都敞開了吃。”
蔡家雖然地多,日子過得也殷實,也沒有一下子買過這麼多肉的,也是一個月吃上一兩次肉,蔡老太看著這麼些菜哪有不歡喜的。
吳氏也說道:“這可比咱家過年那會兒做得都好,多謝妹子帶了這麼老些菜。”
“哪有哪有,大哥大嫂這些年沒少照顧我們,說什麼客氣話。”
蔡春花也高興,今年家裡有銀錢了,她走孃家也高興,蔡春花給老孃夾了一筷子肘子肉,“娘,嚐嚐這肉,小婉燉得爛,您能吃動。”
“好,我嚐嚐婉丫頭的手藝。”
蔡老太咬了口肘子皮,入口軟糯,別說她這牙口還算好的了,就是那沒牙的老太太都能咬得動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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