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時間過的很快，週六這天一大早，蔣照野騎上腳踏車就到了公社畜牧站。
公社畜牧站辦公的地方是一棟老式居民樓改建的，看起來有些老舊，門口也沒個站崗的。
蔣照野找了一圈，在二樓最裡頭那扇門上看見了掛著站長兩個字的牌子，這才開口敲門道。
“何站長在嗎？”
“在，是蔣醫生來了？”
說著話，門就打開了。
蔣照野隨便看了看，辦公室裡很簡陋，一個掉了漆的辦公桌，椅子側後方還有個書櫃，一個長條形的木板凳和一個帶靠背的椅子。
何站長給人倒熱水去了，蔣照野就笑著道，“冒昧前來，也不知道有沒有耽誤您工作。”
“不忙，聽我娘說蔣醫生想要兩隻雞回去燉湯……”
“嗐，我昨個回去問了問我媳婦兒，說是不止要買兩隻老母雞回家送給丈母孃燉湯，還得給我大哥家也買兩隻回去生蛋……我大哥那人，人老實，孩子正是上學的年紀，老孃也是跟著大哥過，一大家子就靠著那一畝三分地過活，日子過的緊巴巴的，我這個日子稍微過得去的弟弟就想著買兩隻雞孝敬孝敬老孃……”
雲裡霧裡說了一大堆，還說的這麼真情實感，難道還真就是來買雞的？
接著蔣照野看了看何站長的臉色，皺了皺臉，“聽說畜牧站要招臨時工？我看您臉色不對，是忙壞了吧。”
前頭說的那些話，緊接著又提到臨時工這個事，何站長這才明白這位蔣醫生是幹啥來了！
前頭先是說他大哥靠著種地過活，說明對方沒工作，接著又提到他打聽到畜牧站在招臨時工，說明他想要一個臨時工的名額，目的就是為了他那個大哥。
何站長把茶水端到蔣照野面前，沉吟片刻才開口道，“蔣醫生如今來這裡的目的我也明白了，但是臨時工這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在蔣照野看來，能不能得到這份臨時工的名額，都算不得什麼大事，他能起這個心思，也是因為，一來上次他讓家裡拒絕架線工的工作時，答應了要給家裡大哥找份工作。
二來而這份和動物打交道的活兒，不需要啥文化，就算是醫死了幾隻動物，也沒動物的家裡人來醫鬧，很適合不怎麼善於和人打交道的大哥。
第三嘛，他雖然知道以後市場會開放，一份穩定的工作算不得什麼，但是這時候的人卻並不這麼想，他們覺得有了這樣一個鐵飯碗，那是光宗耀祖的榮耀事，他的家裡人也是想要一份工作的，對他來說也算不得麻煩，那他也願意幫這個忙。
聽見何站長說的話，蔣照野也知道，如今一份工作有多緊俏，不過他同樣清楚，在這種鄉下地方，一個站長的權力也不小，別看何站長現在說的可憐巴巴的，但是他能操作的空間並不是沒有。
蔣照野也沒接他這個話，反而岔開話題道，“何站長為了咱們公社的畜牧事業辛苦了，上次您母親也和我提了，想給您開一副藥調理調理身體，但是這藥不能亂開，我得根據您的身體情況再開藥方……”
人家都已經找好理由了，何站長也不忸怩，伸出手讓他把脈。
沒一會兒，蔣照野就放開了手，“您身體的情況我能給您調理，就是不知道您……願不願意治？”
都這麼些年了，媳婦兒看了那麼多醫生，都說他媳婦兒沒問題，何站長腦子又不笨，當然知道生不了孩子的原因在他身上，聞言眼睛稍稍睜大了些，這話的意思是，他能把他的病治好？
何站長第一次聽見好訊息，聲音都有些顫抖，“多久能調理好？”
“藥湯配合針灸，最多半年就能有好訊息。”
何站長在心裡瘋狂計算得失，他曾經也藉著身體有其他原因，去過其他省份的醫院，醫生都說他這樣的，有孩子的可能性非常小，他們是治不了的，只能聽天由命。蔣照野還是第一個說能調理好他的身體的，錯過這麼個蔣醫生，他可能這輩子都沒孩子了。
至於被內定的兩個名額，一個是公社主任的侄女，另外一個也在糧站有點關係……既然都得罪不起，站裡的人員也是定了只有那麼幾個，現在進來的人多了一個，那他完全可以讓人走啊，比如某個沒背景而且生活作風還存在嚴重問題的人，理由都是現成的（沒錯，這人就是當初和姜婉相親的那位，名叫楊蒲）……
*
蔣照野回家之後，把手裡的四隻雞分成了兩份，兩隻給了丈母孃家，另外兩隻被他提著去了蔣家老屋。
他把兩隻雞放下，先喝了口水，還沒等人問他帶雞回來幹啥，就道，“大哥，我給你在公社找了個活兒……”
這話一開口，也沒人再關心兩隻雞了，蔣明亮手裡的鋤頭直接就掉地上了，結結巴巴道，“活兒……老三，你……你沒騙我吧……”
李顯菊眼睛發亮，上前就使勁拉著蔣照野的手，“老三，你給你哥找到工作了？”
蔣照野看到一家子的反應這麼大，頓時哭笑不得，“我不是說了嘛，拒了大隊長介紹的架線工，我給你找份清閒的工作……”
“我……我還以為……”，如今都四月份了，他還以為老三都忘了這事了，誰知道他竟然一直記著。
“我說過的事，忘不了。”
“……我和你仔細說說，我給你找的工作是公社畜牧站的臨時工，每個月九塊錢，工資算不得很高，還有每個月三十斤的糧票供應……”
郭美琴在旁邊聽著，心說，九塊錢怎麼就不高了，一年就有將近一百塊了，雖說比不得弟弟弟妹掙得多，但是對於村裡人來說，這真是一筆了不得的收入了。
蔣照野說的越多，蔣明亮心裡就越慌，“……我啥也不會，去了要是把牲畜給治死了怎麼辦……”
蔣照野拍拍他的肩，“別怕，我打聽過了，裡頭有個姓吳的幹事，前些年跟著下放的畜牧方面的教授學了很多真本事，你去了，慢慢和人打好關係，找他學本事，別怕被拒絕，嘴巴甜一點，平時也可以多拿點家裡的好東西送他，就當交學費了。”
李顯菊道，“前些年敢跟著下放的黑五類學本事的人，是個心裡有成算的……不過老大，你可別把這些事嚷嚷出去。”
蔣照野眼看著人更緊張了，他笑著說道，“人家教授如今都被平反了，偶爾說錯一兩句話也沒關係。”
那麼個小地方，要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誰真的和你上綱上線拉扯這些有的沒的。
眼見著說的差不多了，蔣照野也就回家了，如今他就算說的再多，也還是得靠著他自己在那地方站穩腳跟，他給鋪了路，以後他的人生路到底該怎麼走，還得看蔣明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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