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站長也不是個磨嘰的人,週末剛過去,上班的第一天,何站長還沒想好藉口主動找人麻煩呢,這倒黴催的玩意兒就自己犯事了。
原本嘛,關於生活作風這種事情,官不舉民不究,像他們同事朋友領導這些知情人士大多數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像是何站長這種存心找人麻煩的,那可就另當別論了。
因為畜牧站太清閒了,今天也沒個病豬病牛的需要醫治,站裡最近唯二忙活的事就是忙著孵小雞,還有給站裡的幾隻羊配種的事,兩樣活兒楊蒲都不樂意幹,隨便找了個理由就躲懶出去了。
日子一清閒他就想給自己找點事,於是他去找了自己的一個老相好,倆人有大半個月沒見了,一碰見就天雷勾地火的忍不住了,大白天的就在床上鬧起來了。
結果女人那跑長途的男人突然回來了,還把楊蒲給堵被窩裡了!
人家一回來就發現自己媳婦兒給自己戴綠帽子了,那還得了?是個男人都不能忍!那男人平時開車也幫著搬貨卸貨的,乾的都是體力活兒,身上都是腱子肉,楊蒲一個整天坐辦公室的男人當然打不過對方,直接就被打斷了腿,給送進公社醫院了!
何站長坐辦公室裡接到電話的時候,聽說楊蒲被相好的家的男人打進醫院了,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他這還沒想好怎麼拿證據把人弄走,結果你蔣醫生自己個兒就把事情辦好了,真是省心。
但是回過神來,就覺得可能是他想岔了,人家又不可能逼著楊蒲去睡別人的女人,更不可能隨時監視楊蒲,看著他啥時候去和人搞破鞋,也不可弄壞跑長途的男人的車,讓他走不了回家堵人……
思來想去,只可能是巧合,只能說,連老天都幫著蔣家人……
要是這想法叫蔣照野知道了,他也只會嗤笑一聲,屁的老天爺在幫他,就是這姓楊的狗改不了吃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即便這一次沒被發現,以後肯定也會被抓住,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鬧的稍微有些難看,加上何站長在中間操作一番,楊蒲畜牧站的幹事這份體面的活兒是幹不了了,工作都給丟了。
又等了幾天,在何站長的示意下,蔣明亮悄悄的就去了畜牧站,填表簽字蓋章,流程一氣呵成,事情也算是徹底定下來了,從此蔣明亮就是每個月有九塊錢工資的臨時工了。
蔣明亮把他三弟的話聽進去了,忙前忙後的跟著吳幹事身後學本事,人家把難產的母豬抬過來救治,蔣明亮不嫌累不嫌臭,身上還一把子力氣,吳幹事只需要給母豬接生就行,其他啥雜活兒蔣明亮都包了,人家牛病了,蔣明亮也跟在身後,吳幹事說往東他絕不往西,說追狗他絕不攆雞……
人心又不是鐵打的,知道蔣明亮和那兩個被人塞進來把這裡當跳板的姑娘不一樣,是真心想和他學本事的,於是他也默認了對方跟在他身後……
過了將近半個月,村裡有人去了一趟公社畜牧站挑雞崽子,這才發現,平時沉默寡言的蔣明亮竟然也在不知不覺間吃上了公家飯。
哎呦!這可了不得了,這蔣家又出了個本事人!
來蔣家的人都快踏破門檻了,拐彎抹角的就問人家畜牧站的怎麼看上蔣明亮了,言語間還暗示,要是他們蔣家有這個渠道,能不能把他們兒子/孫子/侄子/丈夫……也給搭個線……
李顯菊就開始裝糊塗,說這是公社畜牧站有人病退了,他們家老大也是正巧去公社辦事,幫著救治了一頭病牛,就被站長看上了,至於他家老三在裡面幫的忙,李顯菊表示,根本就沒這回事,她不清楚,不知道,別問她,問就是畜牧站站長慧眼識珠,一眼就在人群裡挑中了她兒子。
這話糊弄住了大部分人,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是傻的,蔣照野在公社是個名氣這麼大的醫生,想請人牽個線搭個橋的還不容易?於是就有人拿著錢拿著禮品,上門了!
蔣照野大白天的要上班,人家上門找的就是姜婉。
姜婉不堪其擾,關門謝客了!
沒事幹正躲屋子數錢呢,發現她家的錢票賺的,家裡的餅乾盒子都要裝不下了,那就關門落鎖走一趟縣城,存錢去!
去縣城的路上,碰巧遇到了開著拖拉機要去公社拉磚蓋房子的覃思和林建民,順路帶了姜婉半截路程,到了公社,姜婉下了車,剩下的路只能她自己走了。
一路平安無事的到了縣城,她還沒去銀行存錢呢,路過教育局的時候,看到教育局門前排了一大條長龍的隊伍。
在沒有網路娛樂方式極度匱乏的一九七八年,姜婉就是在路上碰到兩隻狗吵架她都得站著看一會兒,這麼多人在這裡排隊,她怎麼著也得問問這是在幹啥,沒準教育局就在發雞蛋呢……哈哈,開個玩笑,她當然知道這時候不可能免費發雞蛋。
想去湊熱鬧但是這時候不成,她拿著這麼多錢不放心,得先存錢。
縣城郵電局旁邊有個銀行,她得把錢全存進銀行裡,南溪公社只有信用社,沒有銀行,如今這時候,郵電局沒改制也就沒有儲蓄功能,她只能來一趟縣城銀行存錢。
畢竟上輩子她聽說過,有的地方的信用社裡的員工不當人,把住戶的儲蓄全部拿去搞投資了,幾十萬的存款一夜蒸發,錢全沒了,還有的完全演都不演了,直接攜款潛逃……
還是放銀行吧,銀行保險一點,她和蔣照野兩人全部的存款加起來,也有將近六七千了,這時候的錢多值錢啊,丟了的話,她的四合院可就沒了!
錢存進銀行裡了,她才放下心。
去銀行存完了錢,她又倒回去,湊到人堆裡,問前面的女人道,“大姐,這是幹啥呢?怎麼這麼多人排隊?”
那女人苦著臉,“聽說是咱縣裡有個姑娘來教育局查分,發現自己被人冒名頂替了,我家孩子不放心,我也來替我家孩子查查分……”
就這一會兒,後頭又來了幾個人,聽到兩人的對話,也加入了對話,“……查分那姑娘肯定是看了《人民文藝》這個月發表的一篇文章,叫《被惡意替換的人生》,裡頭講的就是大學名額被人冒名頂替了……”
“……你說的還真沒錯,那姑娘看了這篇文章,來教育局查分來了,這一查,發現他原來已經考上大學,結果卻沒收到錄取通知書……”
“我知道這事,那姑娘是我們紡織廠裡的子弟,家裡人正火急火燎的查是誰幹了這缺德事呢……”
“我也買來看了,裡面的玉珍真慘啊,明明都考上大學了,她婆家不做人,偏偏把她的錄取通知書給賣了,想回城回不了……她男人最不是個東西,殺千刀的,這種人就該槍斃……我心慌啊,家裡閨女也沒收到錄取通知書,我就想著來看看,我不能讓我閨女變成玉珍那樣……”
“誰說不是呢,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要是被替換了,誰能咽的下這口氣!”
這時候一箇中專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要是誰家能有一個大學生,不得求神拜佛的感謝家裡祖墳冒青煙。冒名頂替,還是上大學這種能改變一個家庭的大事,誰能不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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