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錠金子
林皎皎立刻將靈氣附著在手上，試圖用雙手撐住這些未成形的靈燼，季長真也抽出幾道靈符，飛快地甩去。
然而剛碰到靈燼的瞬間，那黑氣竟然消散了。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只見那些黑氣像被線扯著一般，飛速地散成絲狀，向不同的地方收回。
那搶了玉佩的小女孩腳步僵硬地往城北的方向走去。
旺財也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盯著北方，渾身的毛乍起，發出低低的嘶吼。
那邊到底有什麼？
“跟上她看看！”
就在姜棄出聲的瞬間，那些剛剛黑氣飛向的地方突然現出許多人，彷彿被下了號令一樣，猛地向眾人撲來！
姜棄一把按住季長真抽出靈符的手，轉頭對下意識地抓起撲過來的黑影就要往外扔的林皎皎喊道：“不能動手！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那怎麼辦啊！”方樂天剛叫出聲，一個魁梧的大漢便直奔他而來，嚇得他趕緊躲到姜棄身後，抓著姜棄的衣襟瑟瑟發抖，“姑奶奶救命啊！”
“別吵。”
姜棄拂去拽著她衣袖的手，上前一步將方樂天擋在身後，抬頭與這大漢對視。
對方眼中也同那小孩一樣空洞，正溢位黑氣，顯然同樣被靈燼控制了神智，正揚手向姜棄捉來！
姜棄抬手甩出木劍，用劍柄頂著對方的肩膀，用力向前一送！
大漢被木劍頂得向後趔趄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重新爬起向姜棄撲來！
林皎皎立刻飛身上前，用靈氣展開一道護盾，抵禦住大漢的襲擊。
自從下午姜棄教會她按照所需排布靈氣後，林皎皎進步飛速，對體修的功法又有許多感悟，已經能將靈氣外散，做到形成護盾來抵擋。
可惜她只有築基後期的修為，體內靈氣不足，隨著大漢的衝撞，靈氣凝結成的護盾明顯變形，林皎皎一咬牙，借用這股外力將大漢往後彈出！
那大漢向後踉蹌著，沒收住力道，撞向身後的釀酒鋪子，木架傾倒，上面的酒罈摔下，發出清脆的響聲，酒水迸濺，酒香立刻在街上瀰漫。
這聲巨響驚動了夜裡的飛鳥，姜棄四顧望去，城中的百姓們完全沒被這聲音吸引，仍如行屍走肉一般向眾人包圍過來。
這幫人為何單單抓著他們不放？
姜棄眉頭緊皺，但眼下容不得細想，她轉頭問向站在一旁的季長真：“有可以圍住這些人的辦法嗎？”
季長真抿唇，從儲物袋中掏出幾張靈符：“有，但設定陣法需要時間。”
姜棄點頭，轉而對前面的林皎皎道：“我們來吸引眾人的注意力，拖延時間。”
旺財明白姜棄的意思，瞬間幻化成巨貓，柔軟的毛髮在月色下流淌著銀光。
姜棄翻身上去，旺財四爪蹬地，如一道離弦的箭射入人群邊緣，吸引著眾人的注意。
百姓們感應到她的存在，緩緩轉身，數十長面孔表情盡是空洞，眼珠中飄出絲絲黑氣，所有人像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動的木偶，遵從著不可抗拒的指令。
他們齊刷刷地向姜棄撲來。
姜棄雙腿一夾旺財，巨貓瞬間縱身躍過百姓的頭頂，往遠離季長真的方向奔去。
林皎皎則將體內靈氣外放，金色的光芒籠罩身軀，像行走的孤燈，吸引著人的注意。
然而附近的百姓實在太多，林皎皎只是築基後期的修為，體記憶體儲的靈氣有限，只能吸引周圍數丈的人注意，一旦離開了某個範圍，人群立刻便失去了目標，僵硬地轉身，重新向季長真的方向奔去。
林皎皎心中有些懊惱，自己上次吸納過靈石中的靈氣後，便一直覺得丹田處熱意微湧，好像馬上就要突破，但始終差了一些，不能達到下一個境界。
她嘗試吸納天地間的靈氣，然而這裡不比仙道，任她如何感應，都無法捕捉到絲毫的靈氣。
若是能找到城中的靈石吸納，興許她就能突破境界，達到金丹期。
但眼下哪有那個工夫。
她只能不斷地在人群中穿梭，左突右閃，希望自己外放的靈氣能吸引他們的注意。
一番跑動後，她有些氣喘，姜棄身下的靈貓呼吸也越發粗重。
二人齊刷刷轉頭望向季長真：“還要多久？”
季長真正專注地佈置陣法，硃砂筆在地面上遊走，紅色的符號蜿蜒盤結。
他飛快地畫完最後一筆，抽出袖中靈符，鎮在四角：“來。”
姜棄和林皎皎立刻引著城民往季長真的方向趕來。
季長真面前的地上用硃砂畫了圖案，四角用靈符鎮著，正發著幽幽的藍光。
近乎是所有城民踏上的一瞬間，季長真手指翻飛，口中唸唸有詞，地上的藍光瞬間如水波般向四周散開。
季長真雙手結印，低聲喝道：“起！”
藍色的光芒拔地而起，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牆，將眾人圍困其中。
裡面的城民不斷拍打著光幕，想要從中掙脫，季長真咬牙打出幾道靈氣穩住了晃動的陣法。
姜棄凝眉：“能撐多久？”
“半個時辰。”
足夠用了。
姜棄剛要帶著眾人往城北探尋，城民們一個個突然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似的，癱軟下來，如爛泥般疊在一起。
姜棄察覺不對，抬頭一看，果然看見眾人體內的黑氣正從七竅中飄出，在空中飄動著。
“戒備！”姜棄按在木劍上，時刻準備迎戰。
然而，這些未成形的靈燼並沒有要組合在一起的意思，而是絲絲縷縷地飄向同一個方向。
姜棄眉頭一皺，這方向與她最開始發現偷她玉佩的孩子走向的方向相同。
那邊到底有什麼？
季長真又抽出幾道靈符加固陣法，確保裡面的人都不會逃出後，跟著姜棄沿著黑氣的方向走去。
黑氣一路飄到城主府的上空。
四人擠在城主府門口的樹後，腦袋次第從樹幹後探出，旺財也好奇地抖了抖耳朵，打量著裡面的情形。
朱門闊氣，匾額高懸，門口兩個守衛執長槍而立，目光空洞。門內院落深深，皆有重兵把守，步調僵硬地來回巡視，動作整齊。槍尖偶爾滑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姜棄閉眼感知半晌，再睜眼時神色凝重。
“裡面有低等靈燼無數，正聚合在一起，正形成的那隻靈燼，至少有七等。”
和他們在山上拼死解決的那個同等級。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都不約而同地看向自己身上纏著的繃帶。
若是真的等它形成了七等靈燼，眾人又要有一場死戰，這城中百姓也會遭殃。
得趕在它聚集完畢前消滅掉才行。
林皎皎有些懊惱：“我還差一點就能到達金丹期了。”
她這話有些沒頭沒尾，姜棄卻明白她的意思。
體修與其他三修不同，對靈氣的感知最弱，因此格外看重練習筋骨和對靈氣的巧妙使用，因而體修的境界往往要提升一層來看。
林皎皎若是能到達金丹期，便等同與擁有了能與元嬰期修士抗衡的力量，也能抵擋住靈燼的進攻。
姜棄安慰地拍了拍她健碩的肱二頭肌，堅硬如鐵的肌肉震得她手心發麻：“沒事，等找到這座城中的靈石，你或許就能到達金丹期了。”
季長真插嘴：“我們現在先去找靈石嗎？”
姜棄搖了搖頭。
她從進城開始，便一直嘗試感應靈石的位置，然而眾人從城南跑到城北，她始終未能感應到。
要麼靈石不在城中，要麼便是被藏起來了。
姜棄想起臨行前自己父親和她說的，靈石所在的地方會有大量的靈燼，又抬頭看向在宅邸上方籠罩著的、好像一張巨網般的黑氣，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斷。
“靈石很可能就在城主府內，而且就在這黑氣的正中心下。”
盔甲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明顯，林皎皎嚥了咽口水，問道：“要硬闖嗎？”
她又開始懊悔自己不是金丹期了，否則靈氣可以分出，形成保護罩保護他人。
姜棄看著府內巡邏計程車兵，咬牙盤算著如何能不傷害他們的情況下，闖入目的地。
“哎呦喂，我說你們換種方式可以嗎？”方樂天欠欠的聲音響起，他指了指眾人身上的繃帶：“就算我這一年不收醫藥費，你們也不能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他眼珠一轉，輕咳一聲：“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讓你們毫髮無傷地進入裡面，只是需要你們有強大的適應能力。”
眾人對視一眼，眼中充滿不解。
季長真解釋道：“仙道弟子築基後便會去後山試煉三天，增強自己在野外的變通能力。”
方樂天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頭：“不是這種適應能力，而是你們對髒汙的容忍程度。”
眾人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方樂天滔滔不絕地講述起另一種方案。
“醉仙城釀酒聞名，常有酒糟需要處理，因此這裡的排水通道四通八達，修得十分寬闊。只要我們知道城主府的排水通道在哪裡，順著通道走過去即可。”
“讓我們走下水道？”林皎皎聲音陡然拔高，語氣充滿不可置信。
旺財也已經弓起身子，目露兇光緊盯著方樂天，眼中同樣充滿了抗拒。
季長真沒說話，只默默看向姜棄，等待著她的決定。
姜棄斬釘截鐵：“可以，走。”
林皎皎睜大眼睛：“姑奶奶，那可是下水道，你怎麼能走那樣的地方？”
當然，林皎皎沒說的是，她也不想走那種地方。
姜棄點頭：“這是最好的辦法，我們在地下信道里探索，旺財負責在地面上為我們指路。”
聽到自己不用去探索下水道的旺財甩了甩尾巴，高興地喵了一聲表示同意。
林皎皎嘟囔著嘴唇，不情願道：“好吧，我聽姑奶奶的。”
眾人跟著方樂天，七拐八拐地來到角落，地上有一塊鬆動的大石板。
方樂天指著地上的石板，道：“就是這了，開啟鑽進去就成。”
姜棄兒時住在貧巷，什麼髒汙的環境沒見過，原以為自己接受程度已經足夠良好。
然而，石板被解開的一瞬間，發酵的酒糟味混合著食物腐爛的惡臭，還有其他不明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向眾人襲來！
這味道的攻擊力絲毫不遜色於七等靈燼，眾人只覺得好像被無形的大手扇了個巴掌似的，眼前發黑，腦袋嗡嗡作響。
林皎皎捂著鼻子往後跳開：“什麼味啊這是！”
一向平靜無波的季長真也忍不住以袖掩鼻，往後撤了半步。
方樂天居然認真地看著裡面的東西，回覆道：“我看著有發黴大米、長毛的蘿蔔、哦那邊還有半個老鼠......”
“停。”姜棄也忍受不住這味道，面色蒼白地制止方樂天，“不必說了，我不是很想知道。”
她看著黑乎乎的通道，陷入沉思。
如果他們在這裡被臭死，多久能被人發現？
姜棄目光落向角落腐爛的雞爪，心中默默覺得永遠都發現不了。
方樂天笑眯眯地從包裹裡翻出丹藥和幾件薄如蟬翼的衣服，語氣溫和。
“我這有可以暫時封閉嗅覺的丹藥、還有可以讓你們外表保持潔淨的衣服，一錠金子一套，買二送一，需要嗎？”
看著方樂天人畜無害的笑臉，姜棄後知後覺。
好小子，你在這等著宰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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