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花樣
“什麼方式？”方樂天接話，警惕地向後退了兩步，“先說好，你們若是傷的重，得加錢。”
姜棄無語：“……你腦子裡除了錢還有別的嗎？”
“怎麼沒有！”方樂天湊上前，神秘兮兮地，“我還想著當你的上門女婿……嗷！”
這次不用姜棄出手，林皎皎先一步給了他個腦瓜崩，季長真捏著符籙上前的動作一頓，默默退了回來。
“我費了多大力氣才獲得了和姑奶奶一起下山歷練的機會，你才剛來多久憑什麼？我們姑奶奶豈是你肖想的！”林皎皎叉著腰，憤憤道。
方樂天捂著額頭，依舊嬉皮笑臉：“那怎麼了，我醫術好長得又帥，還會說話哄人開心，輕易被人愛上也是人之常情。”
季長真終於也加入了戰場，方樂天被追得嗷嗷直叫：“你們仙道的人欺負我一個平頭老百姓啦！”
二人也不過是裝兇，象徵性地追了兩下便不追了，留方樂天一個人躲在門口的樹後探頭探腦。
他指了指王宅的大門：“各位神仙大能，別浪費注意力在我身上了，快去追殺靈燼吧。”
眾人順著他指向的方向望去，門後，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靈燼，因為畏懼外面的陽光，擠在陰影裡不肯出來，口中發出嘶嘶的低吟，一雙雙躍動著猩紅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正貪婪地盯著他們。
姜棄快速閉眼感知了下，大部分是四等靈燼，相當於金丹前期的修士，這種等級的靈燼剛凝出具有墨色的外表，燼心藏在漆黑的身體內，肉眼無法看見。
實力不高，燼心不可見，拿來練手再適合不過。
姜棄勾唇，偏頭看向林皎皎，心情不錯：“皎皎，你能一次抓一隻靈燼出來嗎？咱們練手用。”
林皎皎似懂非懂，有些為難：“靈燼身上燙得很，我用靈氣護體的話，短暫碰一下還行，但估計做不到拎出來。”
姜棄回想了□□修靈氣護體的方式，衝鋒陷陣時，他們習慣將靈氣覆蓋全身，像盔甲一樣保護好身體。
但這次不需要衝進去戰鬥，只需要把裡面的東西引出來。
“試試把靈氣集中在手上，”姜棄斟酌道，“只護住你跟它接觸的地方。”
林皎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氣，在姜棄的指導下嘗試調動體內靈氣。
淡淡的金光開始在她掌緣浮現，越來越濃，最終將整隻手包裹得嚴嚴實實，像是戴了一隻金色的手套。
姜棄目光一掃，立刻鎖定一隻正拼命向外探身、企圖夠到季長真的靈燼。
這靈燼隱隱能看出是個人形輪廓，黑氣翻湧，正是四等靈燼。
她立刻抬手一指：“抓住那個靈燼！”
林皎皎毫不猶豫，飛速奔上前，在靈燼尚未反應過來時抓住對方的脖子，一把將它拽了出來！
靈燼在自己的手上掙扎，她卻沒有感受到被灼燒的痛感。
林皎皎眼睛一亮，姑奶奶的方法果然有效！
“我抓住啦！”她興奮地將靈燼高高舉起，向眾人展示著。
她手上的靈燼可沒那麼好受了。
靈燼畏光，此刻正是下午，陽光正盛，它像被扔進油鍋的活魚，被曬得滋滋作響。
它瘋狂掙扎著扭曲身體，發出尖銳的嘶嘶聲，想從林皎皎的手中逃脫。
漸漸地，靈燼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姜棄立刻道：“帶到樹蔭下去，別讓它死了。”
方樂天本躲在樹後看著眾人動作，見林皎皎抓著那團吱哇亂叫的黑霧向自己走來，嚇得一個箭步彈開，嘟嘟囔囔地往一邊去了。
林皎皎剛踏入樹蔭，靈燼立刻停止了哀嚎，體內黑氣翻湧，很快恢復了活力。
它猛地張開了自己的大嘴，就要朝林皎皎的胳膊咬去！
林皎皎終於抓住了靈燼的身體，被靈燼咬傷的憤恨湧上心頭，動作先於意識，她抬手扇了靈燼一巴掌。
“啪！”
略微沉悶的響聲響起，靈燼被抽的變了形，很快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靈燼愣住了，那張開到一半的大嘴停在半空，似乎忘了自己本來要做什麼。
林皎皎似乎覺出了趣味，眨眨眼，又扇了一巴掌。
靈燼這回反應過來了！
它憤怒地嘶吼一聲，黑氣暴漲，再次朝林皎皎猛撲過去！
“定住它！”
姜棄話音未落，季長真已經揚手甩出靈符，直奔靈燼！
靈符如一道金色的利劍，將靈燼直接釘在身後的樹幹上！
靈燼被符籙打得脫離林皎皎的鉗制，向後飛去，直接釘在樹上。
樹幹瞬間被它灼得滋滋作響，焦黑的樹皮萎縮，騰起縷縷青煙。
靈燼瘋狂扭動，像條被釘住的蛆蟲，身體不斷變換形狀，試圖從符籙下掙脫。
姜棄滿意地點頭，指著被釘在樹幹上的靈燼，轉身看向二人：“現在，嘗試去感受燼心的位置。”
透過前幾次和靈燼的交手，姜棄發現二人幾乎沒有對燼心的感知，要麼是一頓胡來，要麼要靠她來一擊斃命。
可日後的靈燼只會越來越多，她不可能顧及過來，靈識共享這種東西危險係數又太高，姜棄並不願意。
正好今天這些靈燼實力不高、數量又多，用來練手再合適不過。
二人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姜棄解釋道：“其實和感知靈氣差不多，燼心處的雜念最多，黑氣也最為濃郁，你們試著感知。”
林皎皎還是一臉茫然。
姜棄揉了揉額角，嘆了口氣，想起這幫人的修煉水平都退步了一百倍，她換了個更簡單的表述方式。
“這玩意兒就是被汙染了的靈氣，實在不行你就感覺它哪裡最讓你不舒服，那裡就是燼心了。”
季長真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
片刻後，他抽出一張靈符，直飛向靈燼的腦門。
有些偏了。
靈燼被炸成幾塊，又蠕動著拼回完整的一個。
它被這一符激怒，徹底掙脫束縛，嘶吼著朝眾人猛撲過來！
姜棄指尖一動，腰間的木劍立刻飛出，一劍捅穿靈燼的喉嚨！
靈燼掙扎了兩下，體內黑氣翻湧，最終消散成煙。
姜棄看向門後，那裡還有許多蠢蠢欲動的靈燼，一雙雙猩紅的眸子正盯著他們。
她堅定道：“再來！”
方樂天不懂他們仙道之人的花樣，索性席地而坐，看了一下午的戲。
林皎皎一遍遍衝到門口，隨機逮住一隻倒黴的靈燼薅出來，往樹蔭下一扔；季長真則眼疾手快，甩出靈符將它釘在樹幹上。
姜棄看著掙扎扭動著的靈燼：“這隻的燼心在哪？”
靈燼烤得滋滋冒煙，剛要掙扎，季長真的靈符已經“啪”地釘在樹幹上。
季長真閉眼感知片刻，靈符打在肩膀處，偏了約莫半寸。
靈燼頓時發出痛苦的嘶嘶聲，被炸成兩塊的身體艱難地蠕動著，好不容易拼湊成一個整體，就聽到姜棄冷酷的聲音。
“換人，再來。”
這次換成林皎皎上陣，她冒著金光的大手掏進靈燼的體內，攪動著裡面的黑氣，摸索了半天也沒找到燼心，失望地抽出手。
靈燼的身體劇烈地收縮著，似乎被這攪動激得反胃，大張著嘴，肚子處一抽一抽地，想要嘔吐。
然而沒等它乾嘔完，又一張靈符打在它的腦門上，瞬間炸開一個窟窿，它哆嗦著重新拼好自己，紅色的眸光躍動，看向眾人的眼神越發怨毒。
“再來，換人。”
林皎皎的大手終於正中燼心，隨著她狠狠一捏，靈燼慘叫一聲，化作黑煙。
“這次我贏啦！”
林皎皎得意地看了季長真一眼，為自己勝過仙道的大師兄十分高興，大邁著步子向門口走去，重新薅出只倒黴的靈燼。
幾個回合後，二人越發熟練，後來，一隻靈燼還沒散去，林皎皎便已抓了另一隻回來。
這靈燼剛被扔到樹下，就看見前一任的慘狀，它渾身黑氣一顫，竟試圖往回爬。
林皎皎一把薅住它，重新扔回樹上：“哪裡跑？”
季長真立刻用靈符將靈燼釘在樹上。
靈燼眼中的紅光跳躍了兩下，旋即暗淡下來，身體如一灘爛泥般垂下，放棄了掙扎。它甚至將自己的身體變得透明瞭些，似乎希望能讓二人快速識別到自己的弱點，給個痛快。
日頭漸漸西斜，樹幹上的焦痕越發明顯，林皎皎和季長真的動作也越來越準，十次裡倒有八九次能精準命中。
林皎皎又一次興沖沖地衝到門口，伸手一撈，卻撈了個空。
她愣住，探頭往裡看，那些靈燼不知什麼時候都退到了院子深處，貼著牆根擠成一團，遠遠躲著門口，任憑她怎麼用靈氣勾引，都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林皎皎有些為難地看向姜棄：“它們不肯出來了。”
姜棄滿不在乎地一笑：“它們不肯出來，我們進去便是。”
說著，她將手中的木劍向門內扔去！
嗡——
木劍一連串穿過三個靈燼的燼心，徑直釘在牆上，劍柄震顫。
三人進了院中，一股惡臭裹挾著熱浪撲面而來。
姜棄腳下一頓，感覺踩到了黏糊糊的東西。
她抬腳看去，是一隻腐爛了的人手，皮肉近乎完全腐爛，白骨被她這一腳踩得陷進了泥土裡。
姜棄這才發覺，滿院那層漆黑的地面和牆面，竟都是乾涸的血跡，院內屍體橫七豎八疊了一地，早已腐爛得分辨不出人形，爛肉和血泥混作一團。
怪不得這些靈燼喜歡聚集在此處，這一家人都是慘死，怨氣沖天，正是靈燼最喜歡的養料。
眼下，這些靈燼貼著牆而立，正戒備地盯著眾人。
旺財嫌棄地上不乾淨，此刻站在姜棄肩膀上呲著牙，向那些靈燼發出低吼。
姜棄摸了摸它的腦袋：“乖，這次不用我們出手，你安心待著。”
姜棄手腕一動，木劍飛回手中。
她抱胸往後退了兩步，對季長真和林皎皎道：“驗收你倆學習成果的時候到了。”
二人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各自面向院牆一側的靈燼。
林皎皎將靈氣附著於手上，頓時金光大盛！
她整隻手探入靈燼體內，猛地一攥！
那隻靈燼瞬間扭曲嘶吼，化作黑煙從她指縫間溢散。
林皎皎左右手開弓，將想要撲上來的靈燼一個個抓住，準確找到燼心的位置，捏爆。
方樂天扒在門口，看得眼皮直跳。
林皎皎乾淨利落捏爆燼心的樣子，讓他自己的那顆心臟也跟著幻痛了一下。
我嘞個乖乖，這難道就是畫本子裡常提到的黑虎掏心？
他再一轉頭，另一側的季長真更是聲勢浩大，靈符如雨點般灑出，每一張都精準地貼上燼心。
季長真口中唸唸有詞，指尖往前一點，靈符齊齊炸開，靈燼瞬間煙消雲散！
方樂天默默收回目光，嚥了口唾沫。
好在這些仙道弟子不對凡人出手，不然他估計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不多時，此處的靈燼便被眾人除了個乾淨。
眾人捂著鼻子從宅中退出來，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林皎皎後知後覺地拍著胸口，心有餘悸：“這家人到底怎麼死的？好可怕。”
方樂天剛從門邊站起身，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又坐了回去。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皎皎，滿臉不可置信。
她剛才一手一個捏爆靈燼的時候，可看不出半點害怕。
天色已晚，夕陽散發著最後的餘暉，城中零星幾家店鋪點起油燈，更多地方已陷入昏暗。
眾人顛簸一路，身上都負了傷，又不曾好好休息過，此時只想回到客棧好好休息。
然而，姜棄卻忽然眯起眼。
白日裡被偷的那枚玉佩，此刻正被一個小孩攥在手裡，小孩低垂著頭往前走著。
那股若有若無的異樣感又湧了出來，姜棄皺眉，搶步上前，一把扣住對方的肩膀。
“把偷的玉佩還我。”姜棄冷聲道。
話音未落，一道黑氣猛地從小孩的衣領中躥出，欲攀上姜棄的手臂。
姜棄飛速收手，皺眉看著那纏在小孩身上的黑氣。
面前的孩子背對著她一動不動，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轉動，一寸一寸地轉過頭來。
這孩子目光呆滯，七竅之中，正絲絲縷縷地溢位黑氣。
姜棄心中一凜。
該死，她怎麼忘了，醉仙城的人本就嗜酒，又經歷了幾年被催債的生活，在酒的刺激下，早就把人的慾望和貪念無限放大。
這城中的人為何沒有仙道弟子保佑卻還能平安無事地生活，因為他們本身，大部分都已經成了靈燼的載體！
太陽已經落山，僅存的幾縷光輝也將消散。
悶熱的感覺傳來，姜棄猛地環顧四周，整個城池的空氣中飄滿了尚未成型的靈燼，如烏雲般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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