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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落難公子的婚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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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不搭理

覃氏盯了會兒灶, 叮囑兩個兒媳,"看好火,別把菜燒糊了。"就用圍兜擦了擦手, 施施然出去。

這外嫁的孫女難得回來, 她心裡藏了好些話想說,屋裡屋外都找了個遍, 路上碰到孫女婿也在找人, 她驚了一跳,以為家裡進柺子了,忙去找鄭老頭叫人, 結果看到這死孩子從角落裡出來, 她又急又氣,在孫女身上拍了下,沒好氣道:“你這孩子, 不在屋裡院裡玩, 跑那麼偏的地方去做甚?!”

鄭愛娥訥訥答:“那邊涼快,就蹲了會兒。”

鄴良杵著柺杖,急急忙忙出來, 額際冒了一片細汗, 見著人了,卻停在十步之外,抿著唇, 沒說話。

鄭愛娥也看到他了, 但既沒有打招呼,也沒有走過去,低下頭純當沒看見。

覃氏對她'納涼'的理由不置可否,這死孩子稀奇古怪的念頭多, 經常想一出是一出,她在人背上扇了一下,"到偏僻的地兒去也不跟我說一聲,嚇死個人了。"動作剛落,又怕給人打疼了,忙給揉揉。

“下次不會了。”

覃氏沒感覺什麼不對勁,嘆一聲,摟著不省心的孫女進屋去,"我有些事要與你說道說道。"下意識只把鄭愛娥當還承歡在自己膝下的小孩兒,忘了她現在還有個丈夫。

一老一少似輕風從鄴良面前掠過,被兩人接連忽略,他垂下頭,手指蜷曲,微微往內扣去。

覃氏領著孩子先去她從前的舊屋,裡面東西原封不動都留著,方便家裡的小女子偶爾回來住,她也隔三差五進來打掃,如果發現小女子喜愛的螞蚱散了,可以叫她大父編新的,如果石頭碎掉,可以閒暇時候去河邊撿些回來補上。

鄭家攏共四室一堂,一家子足有九口人,四個能住人的屋子,小女子就獨佔一間屋。小女子是么兒的遺腹子,覃氏如珠如寶放心肝上疼了十餘年,如何都不能委屈了她。

摟著孩子坐在床上,覃氏望著周邊的情景,目光有些懷念,"屋裡都為你儲存的好好的,你要入城,守城的亭長、衛卒不敢攔,無需拘那些禮數,想什麼時候回來都成,大母給你做好吃的。"

鄭愛娥也在打量周圍,丁點陳設都沒變,屋裡是那麼熟悉那麼溫馨,她來這麼久,住鄴家的時間更長,可最後卻是這裡更叫她安心。

“大母……”把自己埋進覃氏懷裡,她身材豐腴溫暖,被她摟在懷裡,像陷進柔軟的棉花,又像泡入溫熱的泉水,外頭有什麼風風雨雨都不怕了。

孩子難得撒了個嬌,覃氏很高興,但同時察覺到一絲異常,"怎麼了"

鄭愛娥低下頭,悶悶地說:“沒什麼。”

這顯然就是有事的樣子,但覃氏很有耐心,揉揉她毛茸茸的腦袋,"乖孫有什麼事都可以和大母說,大母永遠是你堅實的後盾。"

鄭愛娥抬頭,又湊過去環抱住她,賴在她懷裡,"如果我想和離,可以嗎?"

“當然可……”話說一半,覃氏反應過來,“啊?”連忙把孩子扒拉到面前。

她皺起眉,問:“你和孫婿鬧了什麼矛盾?”她的娥她清楚,絕不是那種任性妄為,胡攪蠻纏的女子,相反很會包容他人,對家人也很關心,那麼必然就是……“是不是姓衛的欺負你了?”

“沒有。”鄭愛娥糾結地絞著手指,低聲補充:“如果他日後要納妾,我要和離。”

“啊?”覃氏又是一驚,"可是姓衛的居心不軌,朝三暮四?"

鄭愛娥搖搖頭。

既不是朝三暮四,又要納妾,又要和離,這是為什麼?

覃氏急了,推搡她一下,"你這死孩子,說話不說乾淨,把我都搞糊塗了!"

鄭愛娥這才磕磕巴巴把剛才事情一五一十說出,她有時候比較自私,是沒辦法跟人分享一些東西的,比如穿過的衣裳,戴過的首飾,盤過的石頭等等,所有打上她氣味的東西,再拿給別人,她就覺得很不舒服。

臭小子跟她躺同一張床上那麼久了,當然也是屬於她的東西,鄭愛娥受不了某一天跟人分享丈夫。

“他說為了家族昌盛,或許要納妾?”

鄭愛娥點點頭。

覃氏梗了口氣在心頭,又重重嘆出來,"小娥,大母這邊也有件要跟你說。等你聽完我的話,咱們再談這件事,好嗎?"

她應聲:“嗯嗯。”

覃氏摟著她的乖孫,輕拍她的背,"咱們渠縣的縣尉,是臨丹顧家的旁支,娶的妻子也是名門閨秀,但只有一點,她身子不太好,請過巫醫也請過大夫看過,可年至四十膝下依舊沒有個孩兒,還喝藥把身子給喝更壞了。"

“這樣大熱天的,還喊冷不敢出門呢。”覃氏無可奈何嘆一聲,"你覺得這樣把身子熬壞了,千般百般求個孩子,真的好嗎?"

“就顧家這樣的旁支,為了子嗣都這邊瘋魔,就更別提只剩一根獨苗的衛家了。”

鄭家不是大族,也是頭回和落難顯貴結親,覃氏後面專門還去了解過,那些大族與他們這些散民是不同的。

大族講究繁榮興盛,需要人丁,需要男兒女兒長大成人,到外頭開疆擴土,哺育家族,無論哪一個家族都萬分重視開枝散葉,人丁興旺。

覃氏揉揉她的頭,“我的小娥身子好,我知道,可女子生育非比尋常,每一回都是過鬼門關,你能有一個孩子,大母就心滿意足,哪裡見得你頻頻徘徊在生死之間?”

“衛家和咱家不一樣,可也和別家不一樣,我看得出姓衛的對你很有感情,如果、如果你實在不願,到時候有了孩子,再跟他商量把人送走……我想他約莫也是願意的。”

鄭愛娥心說他肯定願意極了,啥都得到了,還能不願意?她雙手抱臂,偏頭不說話。

覃氏看了就頭疼,這丫頭明顯就沒聽進去。

鄭愛娥當然沒聽進去,她還不高興了,無論哪一種看起來都是她吃虧,為什麼還表現的跟臭小子受委屈似的?

她是不可能跟人分享丈夫這種私密的東西的,如果臭小子非要飛出去,那她就提前丟掉、踹掉!

覃氏以為她吃味呢,拉著撒脾氣的孫女,"世上那些痴男怨女你可別學了去,成親無論開始怎麼樣,壞也好,好也罷,最後都是搭夥過日子,都沒差。"

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男人都是狗屁,那些情情愛愛更是虛的,你只要把財政大權抓在手裡,你管他的,自己能活好就成。小娥,大母的好孫孫,你可別在一個男人身上耗盡了心力。"

鄭愛娥當然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合則聚,不合則散嘛。

她對情情愛愛這幾個字無感,只是不想跟人分享自己的東西,說不定還是跟好多人,就跟自己最喜歡的衣服,被莫名其妙借出去,讓無數個人穿過一樣,叫她如何正視這件衣服?

……

另一邊堂屋,鄭愛娥她大堂伯、二堂伯回來了,坐在旁邊陪客,時不時接一兩句話,但臉色都不是很好。

平城淪為戰場,他們渠縣雖說隸屬平城,但處於邊緣地帶,少有波及,不過也沒怎麼討著好——王上調了平城周圍的糧倉馳援戰場,還向下增收了百姓的糧食。

調當然得調,增收當然得增收。可你調完、增收完,百姓怎麼辦,吃什麼?現在才仲夏時節,等穀物成熟都還有兩三月呢!

到時候糧食不夠吃,到處都是饑民,就又亂起來了。

鄭老頭雙手撫著膝蓋,愁得慌,他們舊趙這幫人雖說歸了大鄢,為大鄢納糧稅、服徭役,好多年了,明面上看著與旁的鄢人無異,可是為什麼你只徵調舊趙屬地的糧食,對我舊趙的百姓不假辭色,對我舊趙苛加稅務?

有時候他真覺得,會不會是王上故意在逼他們反呢?

苦笑搖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真當了那個時候,他們這些平民老百姓又有什辦法呢?

鄴良端坐在側,定定盯著某處,皺起眉,像在思考什麼如何重大的難題,思考不通,眉頭皺得更緊,捏起拳頭,很是焦躁。

鄭老頭見他這副模樣,不由納罕,孫女婿他一向沉靜如水、智慧過人,面前對渠縣的問題好像都束手無策了?

看來渠縣的事,真是天大的問題。

但說出來,大家三言兩語探討一番,說不得會有新的出路呢?

猝不及防被點名,鄴良猛地一愣,回過神,正欲模稜過去,畢竟平城才生了那樣的事,他最好是保持低調,免得遭有心人調查和懷疑。

“小婿不……”

另一側的房門被推開,鄭愛娥走了出來,視線落在堂室,懶散掃了過來。

到了嘴邊的話,他下意識改了口:“小婿略有拙見。”

鄭愛娥聞言瞥了他眼,又非常冷漠地扭過頭。

他心內驟緊,活像被人死死勒住似的。

鄭老頭很高興,"欸賢婿哪裡話,快快請說。"又見鄭愛娥的身影,忙叫她坐下,馬上就要擺飯了。

有長輩開口,鄭愛娥自然依言過來找個座位,不過要離臭小子最遠,只是大堂伯看她來了,連忙讓座,他剛才就坐鄴良旁邊,哪能做拆散小兩口的惡人?

於是,鄴良周圍明顯空出一個位置,大家都看著她,紛紛等她入座。

鄴良垂眸,"民以食為天,若不想渠縣生亂,百姓就不能少了糧食。"他睫羽顫顫,將脊背挺得更直,"若想渠縣安定,或可向富戶'借糧'。"

鄭愛娥左看看右看看,別的位置要麼抵在牆角,不方便進出,要麼和二堂伯捱得近,他有汗臭,她才不想跟他坐。

“可是商人重利,如何叫他們'借糧'?”

他視線不經意外旁一掃,煩悶地捏了捏手心,"自是叫他們覺得可以能千萬倍償還的人去借。"

“哦?”

他沒答了,似在思索,可全身上下的注意都飄向了旁邊。

鄭愛娥無奈只能在鄴良身側坐下,剛坐定,對上一張淺笑的臉,白皙雋秀,溫文爾雅,是那種世家都少有的貴公子。

然而她現在看到他就煩,偏過頭去。呸,這個死渣男!

他笑意僵住,眼中透出幾縷無措和茫然,自他們交談兩句之後,小娥就突然躲著他了,不肯跟他說話,還不肯靠近他。

是他方才的話有什麼問題?他仔細檢索一番,仍舊十分茫然,於是心間更無措了。

“孫婿?”鄭老頭見鄴良久久沒有說話,喚了一聲,沒注意夫妻倆的眉眼官司。

鄴良回神,應聲答:“在。”轉而又說,“渠縣好巫醫,富人尚鬼神。若有時機,您可以加以利用。”

這就是舊趙舊衛之地的不同了,舊趙自然浪漫,孕育出得天獨厚的巫醫;舊衛中原腹地,崇尚簡樸務實,講究有序,託舉出求真務實的大夫。

於鄴良而言,凡能達成目的,任何事物都可利用,可鄭老頭不一樣,他身為舊趙遺民,心有顧慮。

辦法是好辦法,可是假借天意,會觸怒神明吧?

鄴良斂眸止聲,說到底渠縣乃至平城都和他沒多大幹系,方法他提了,用不用是旁人的事。

他一向不喜做多餘無用的事。

離他一寸之處,一隻嬌小細嫩的手正停在那兒,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動,伸出指頭勾住她的,緩緩往上攀援,意圖牢牢握住。

豈料半路被‘啪’一下拍掉,白皙的手霎時紅了一片,只得訕訕撤回去。

鄴良垂眸沉思,她是覺得自己太寡薄冷性了?在外頭都吝嗇做做表面功夫。

鄭老頭嘆息,“容老夫想想。”不僅是會不會觸怒神明,就是要實施這事,也要經過精細的設計佈局。

鄭愛娥聽她們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沒聽明白,她從不為難自己,不懂就不懂,由著自己幹旁的去。

就是旁邊的人不老實,還偷偷摸摸拉她的手,她才懶得搭理他,這個意圖自、己、跑、掉、的、衣、服!

才不跟他玩了,哼。

很快菜餚輪番盛上,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鄭老頭開壇倒酒,又說了好多話,主要是對夫妻倆說的,祝他們劫難過後,必定否極泰來云云。

只可惜在場的兩位主角神思不屬,一個比一個愁,都沒把心思放在上面。

……

囫圇吃完這一頓,旁邊一直有道強烈的視線盯著,鄭愛娥面色發囧,根本坐不下去,隨意尋了個由頭,就跑路了。

她這一走,必然有人慌了。

此人甚至來不及跟一眾親戚辭行,杵著柺杖急急慌慌就追出去了。

“小娥——”

鄭老頭收回視線,覃氏收回視線……所有人收回視線。

飯桌上靜默好一會,董氏忍不住說了一嘴:“小兩口感情真好。”

陶氏回憶了會,感慨:“上回見侄女婿,他還是一副冷靜端莊的世家公子模樣,沒想到竟有這般兒女情長的時候。”

覃氏略有思忖,鄭老頭不說話,他就不喜歡小年輕這種黏糊糊的勁兒,忙招呼著:“吃菜吃菜。”

話說院外那頭,鄭愛娥在前面跑,瘸子在後面追,但顯然一條腿的瘸子,是怎麼都追不上兩條腿的。

瘸子跑不過,差點摔了。

鄭愛娥也不是鐵石心腸,折身去扶瘸子,皺起個小臉,還很生氣,“你不能跑就別跑,非跟過來做什麼!”

急促的行走崩疼了痛腳,鄴良痛得躬下身,卻顧不得這些,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拽到自己身邊。

“你我夫妻有什麼不能直說?”他半抽著氣,額間不住冒出冷汗,緩了話音,“若是慎之有何對不住的地方,還請夫人見諒。”

鄭愛娥扶他去桑樹底下坐,那兒有一副石頭桌凳,她糾結了半天,終究說:“你還是把傷養好,再說吧。”

他依言坐下來,卻仍扣著她手不鬆,“慎之望夫人指點迷津。”

鄭愛娥撓撓頭,被纏得沒法,乾脆說:“不喜歡納妾,不想與人分享丈夫。”

鄴良微驚,旋即道:“小娥你為何會這樣想?就是往後我要納妾,可妾是奴婢,是為繁衍血脈的工具,你貴為宗婦嫡妻,如何將自己與哪些賤妾相提並論?”

“整個鄴氏只有兩位主人,便是你我,只有我們才算夫妻伴侶。”

他恪守禮教,不重欲不好色,暫時也沒有納妾的想法,但他無法保證有朝一日為血脈傳承妥協,在家族面前,他也是工具。

他是鄴氏少主是宗祧,是鄴氏留於人世唯一的血脈,他對宗族的責任、對親族的回報便是報仇雪恨,恢復鄴氏榮光。

延續血脈,興旺人丁,便是其中之一。

可女子生育不易,每每一回都如過鬼門關,他如何捨得她頻頻生育,受盡生產前後的苦楚?

鄭愛娥不愛聽他的話,抽回自己的手,什麼叫納妾不算分享?在她眼裡有名頭、沾過碰過,那她的衣服就不乾淨了,他要子嗣,無論原因如何如何,那都是他的事,與她無關。

最後他走他的陽關道,她過她的獨木橋,各自不相干。

鄴良卻登時臉色一沉,黑如鍋底,“你這是什麼話?!”意識到自己話音太過激烈,他儘量壓抑躁鬱,剋制地說:“小娥你不要孩子氣,你不能總把和離、分開之類的話拿出來說,這會傷了你我夫妻之間的情分。”

“你是我的髮妻,是鄴氏宗婦,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恩在情在義,我不會半點怠慢你,更不會讓人欺負你。”

鄭愛娥才不管他,那些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管什麼情分不情分,她不開心就不跟他過。

還有,他嘰裡咕嚕真的好吵,鄭愛娥捂住耳朵,乾脆不聽了。

鄴良一哽,胸口想被什麼東西堵住,縱是自己再多的道理,再精絕的邏輯,到了她身上總是行不通。

他是宗子,也是鄴氏唯一倖存的血脈,肩負家族興旺傳承;可小娥是他愛侶,髮妻,萬萬不能割捨之人。

他該怎麼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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