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凌沒有預料到, 真的沒有,她以為遊朔還會和以前一樣,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可是遊朔沒有。
...之前在公園被術士找到, 這次在咖啡店這個人流量大的區域,她也猜到可能會被找到,但是沒有想到這個人是遊朔。
也是,畢竟漫畫都這麼畫了。
她看到了遊朔的眼神,他似乎在祈求, 目光一直跟隨著她, 不敢挪開, 似乎害怕挪開視線遊凌就會消失。他動作很快, 幾乎是眨眼之間就要踏入咖啡店的門。
遊凌突然有些想笑。
當以為她可能殺死很多人,甚至已經明確她殺了裁定者他們的時候, 遊朔的態度是幫她隱瞞,幫她解決問題, 繼續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是當漫畫畫出她在不斷的死亡後,他居然這麼快就做出了決定。
作為主角,實在是太雙標了吧。
她殺人就沒事,死掉就有事了?
其實從小到大遊朔沒有強硬要求過遊凌什麼,上學啊, 選專業啊,這些都是遊凌自己自願,唯一一次生氣,是因為他發現遊凌為了攢錢不好好吃飯。
當時遊凌覺得自己太天才了,少吃點,只吃白麵饅頭,攢了好多好多的錢。
她獻寶一樣送給遊朔, 結果她哥頭一次黑了臉。
但是生氣歸生氣,也沒有對遊凌說什麼重話,他只是捏捏遊凌消瘦的肩膀,然後半蹲下來:“凌凌,要好好吃飯。哥哥有錢,不用幫哥哥攢。”
他覺得是自己的問題,自己賺不到錢所以才讓遊凌想攢錢。
遊朔從沒有對她說過重話,從來沒有。他只喜歡內耗,思考是自己哪裡做錯了,從來沒想過有沒有可能遊凌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就好像他要為遊凌的一切負責,哪怕是遊凌自己的錯。
就好像哪怕遊凌是個天生的反社會人格,他也會覺得是他沒有做好陪伴。
遊朔就是這麼一個蠢蛋。
[他想要說服我。]遊凌確信這一點。
遊朔不會對她做什麼,就算是現在,他眼中更多的也只是祈求,那雙眼睛裡有血絲,也有些泛紅,似乎偷摸哭過。
他大概只會拉著她對她說:凌凌,別怕,什麼事哥哥都能解決,別和魔神玩了,不要死了,好好活著好嗎?
可是他不能解決,或者說他可以,但是遊凌不同意。
她是一個已經死掉的人,她做什麼都是可以的,死啊死也無所謂,因為她早就死掉了。
但是活人和她不一樣,活人本來就該有未來。
遊凌看著攤在座椅上劇烈喘息的賀書,她不知道術士為什麼會選擇和賀書這樣的人談戀愛,也不知道為什麼術士沒有向賀書透露半點裡世界的事情,隱瞞他。
但是結局已經出現了,這個表世界一無所知的男人,連累了術士。
而遊凌呢,在她只是一個無知普通人的時候,也因為死亡,讓遊朔崩潰到向魔鬼出賣靈魂。
一無所知的人只是拖累。
所以現在這個情況,她絕對不能滿足遊朔的期盼。
末日的事情沒有解決,天理教派首領的事情也沒有解決,太多東西她不能放手,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死。
不對,想要面對黑霧,她肯定得死啊。
她處理黑霧的方式就是死亡,她答應不了遊朔。
遊凌心跳漏了一拍,這次是她想逃避了,因為她真的做不到。
可她又不希望面對遊朔的難過,這讓她感覺,好像從始至終傷害最深他的人是她。
本來就是吧,小時候如果沒有她,遊朔的確可以過得更好。
所以現在和之前也差不多,但是這一次她可以選擇一個更好的結局。
歲筱還活著,只要末日被解決,一切都不成問題。
遊凌目光轉向在旁邊抖成篩子的兩個異能者,察覺到她的目光,那兩個異能者看上去臉都白了,他們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遊朔已經走進了咖啡店,他有些焦慮的開口,夾著嗓子:“凌凌,我們——”
下一秒,長矛浮現在空中。
既然都覺得她的異能是死後繼承異能,那就用梟的異能驗證他們的猜測,反正對她來說沒有壞處。
而長矛指向的方向,是那兩個異能者之一。
“就站在那裡,別再靠近了。”
遊凌避開了眼神,沒有看遊朔的表情。
月牙面具是個好東西,現在沒人知道她面具下的面容是什麼表情。
...
陸一深覺得今天他有點倒黴過頭了。
長矛在幽靈手中,但是銳利的尖頭泛著冷光,倒映出陸一深的臉。
沒錯,他就是那個被指著的倒黴蛋。
周圍響起驚呼聲,有人在說:“發生了什麼?”
顏料師拿起相機,他腦子轉的很快,三百六十度展示自己的相機,僵硬的提起嘴角:“我們在拍攝cos同人劇,謝謝配合謝謝配合!”
陸一深感激的看向顏料師,的確,只要表世界的人以為他們是表演,魔神說不定不會真動手。
他不敢轉過頭,感覺臉都僵硬了。
為什麼閻魔找過來後,被殃及池魚的是他?
難道因為他YY了魔神當妹妹?
對啊!他居然當著魔神的面YY魔神給自己當妹妹!
他腦子真是被漿糊糊住了!
‘可是魔神當妹妹真的好爽...’這個想法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被他緊急壓下。
但是下一秒,他的慶幸心理消失了。
那些上一秒還鮮活的表世界普通人們,下一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自顧自的進行之前的動作,就好像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
時間流動,他們彷彿被隔在時間之外的孤島上,獨自流動。
整個空間裡,好像只有他們幾個知情者還活著。
賀書依舊癱在座位上,似乎陷入思維風暴,對周遭的詭異之處沒有一點反應。
陸一深緊張的挪動腦袋,當他看到一動不動的閻魔後,不由得感到了絕望。
這位主角好像還把魔神當成殺胚妹妹,他看上去好破碎啊,他的眼裡只有幽靈,沒有看到被威脅的陸一深,也沒有看到周圍明顯不正常的普通人。
就算魔神現在是殺胚妹妹,她可是對普通人出手了,但是身為守夜人行動隊隊長,遊朔對此沒有一點反應。
陸一深感覺自己馬上也要碎了,物理意義上。
閻魔果然,無法抵抗他的妹妹。
“凌凌,我們談談吧。”遊朔說。
...
遊凌不想談。
但是考慮到肥魚可能會把他們接觸的事情畫上漫畫,她又必須談。
即使不擇手段她也要拿到第一,達成她的目的,而現在的幽靈要壞一些,反正她已經夠壞了。
她緩緩看向遊朔,遊朔想和她談,但是這一次裝聾作啞的人是她。
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假裝她死去活來的事情不存在,假裝那些事沒有任何異常。
本來就是,反正她能復活,為什麼要關心她死幾次。
遊凌問:“術士的異能是什麼?”
死亡這件事是漫畫揭露,漫畫中的遊朔理應不知道它,所以他們不能談論這個。
那就談論遊凌現在最想知道的問題,術士的異能是什麼,為什麼天理教派的首領要控制她來見一見她。
她知道遊朔會告訴她,而且不會騙她。
她突然提起術士,遊朔愣了一下。他眼中的情緒很複雜,有祈求,也有悲傷。
他知道遊凌的回答是:不。
她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但是她要按照這個劇本繼續表演下去,所以她拒絕了。
遊凌很少這麼做,妹妹一直是最貼心最省心的存在,她會照顧遊朔的情緒,甚至在他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對他說:“哥哥真好。”
從她開始住宿開始,好像她就已經開始逐漸離開他了。
遊朔會感到難過,因為妹妹長大了,要離開了,可是他也會感到欣慰,因為妹妹可以走上屬於她的人生。
但是這樣的人生絕對不包括拿自己的死亡當做兒戲,漫畫裡的血色在他眼前飄過,他閉了閉眼。
你要強硬的告訴她不可以這麼做嗎?制止她嗎?
捨不得啊。
凌凌從小到大受過太多苦了,而受苦的原因是他,他為什麼要做一個討厭的家長,和其他人一起指責她。
他不想這麼做。
作為一個不稱職的哥哥,他憑什麼拿著家長的身份壓著她,他沒有做好任何事情,他不配。
可是他真的不想遊凌走上這樣的路,這樣,太疼了。
“向我保證,你不會再自願死亡,我就告訴你。”遊朔說。
他還是選擇了配合,就像是之前,遊凌配合他一樣。
“誰告訴你的?”遊凌問。
遊朔抿了抿唇:“我夢見的。”
漫畫裡的東西不能暴露出來,他知道遊凌的意思。
“這些夢,嚇到我了。”遊朔緩緩道,“我希望它不是真的。”
遊凌轉移了話題,她說:“術士死了。”
她從座位上站起,走出來,看著遊朔說:“在我的面前,啪的一下,全身腐爛,死了。”
“你可以認為是我做的,也可以認為不是我做的,隨便你怎麼想。”遊凌說,“她死了,死無全屍。”
遊朔呼吸一窒。
術士死了?
他當然相信遊凌,她沒承認那自然就不是她做的,有人盯上了她。
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告訴遊凌她想要的訊息,而不是拿著這個訊息逼她做出保證。資訊不全對異能者來說十分的致命,他不可能讓遊凌處於危險中。
遊朔發現自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太多東西不知道了,以至於他沒有辦法信誓旦旦的說,哥哥能解決一切問題。
他解決不了。
所以即使是給他機會,他也還是會讓步。
他真的控制不了遊凌的想法,也阻止不了她,萬一就因為他,導致凌凌受傷呢?
血色從他眼前閃過,他閉上了眼睛。
他到底要怎麼做?
難道只能祈求碧璽嗎?求祂放過遊凌?
可是碧璽不理他。
而遊朔無法冒著遊凌可能遇到危險的可能,真的逼她和他保證。
遊朔說:“我不清楚她的具體能力,只知道她是資訊類異能者,她可以透過靈魂窺探到一些資訊。”
頭一次,遊朔開始討厭起自己曾經的粉飾。
明明距離那麼近,五步的距離,可是他們之間好像隔著天塹。
無法再靠近了。
...
“靈魂?”遊凌陷入沉思。
S級資訊類異能者,天理教派的首領操控她看到了遊凌,的靈魂?
[系統,術士能看到我的靈魂嗎?]遊凌問。
她記得系統程式碼高於本土異能,但是這種東西她還真不能確定。
[可以。]系統說,[系統改變樣貌不等於改變靈魂,但是如果改變樣貌後,樣貌和本身靈魂不匹配,那麼異能將觀測不到不匹配的靈魂。]
也就是說只要樣貌和靈魂匹配,她的靈魂就可以被觀測到。相反的話,就只能看到一個空心人。
天理教派的首領透過術士看到了她的靈魂。遊凌的思路有些清晰了。
怪不得他敢在她面前殺了術士,恐怕是透過術士的異能確認了她的身份。
他對遊凌的身份起疑,然後操控術士確定了猜測。那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要知道就算遊凌是遊凌,她背後也有魔神,確定了她是遊凌也沒有多大意義。
除非,他不懼怕魔神。
遊凌在思考,她想了很多,從動機到漫畫本身。
如果沒有她,裁定者一個S級做不了最後的boss。
如果就像他說的那樣,他要作為遊朔的養料,供他升階。那麼和他合作的雙S級異能者,天理教派的首領又是什麼下場?
如果黑霧可以被吸收,她遊凌可以做這個吸收的人,那麼天理教派的雙S級呢?
他一直在研究這些,其實他也能吧。
[天理教派的首領,目的是吞噬黑霧。]她說。
只有這種可能,他和守夜人一起供養出代行者,裁定者是為了正義,可是他是為了升級。
狡兔拿升級作為誘餌拐騙異能者,因為他們的首領本來就是這個目的。
他想要供養出一個雙S,然後吞噬他。
只要有一個載體承擔黑霧,他就能不被黑霧侵擾,吃下那些能量。
裁定者根本就是在與虎謀皮,他真的不知道天理教派打的是什麼主意嗎?他恐怕是知道的,但是他相信遊朔能解決。
裁定者真相信自己的判斷,無論從什麼方面來說,他特別自信。
為了世界選擇犧牲自己的救世主,還要 面臨一個貪婪的,想要竊取自己努力,無視龐大黑霧可能擴散風險,無視一旦失敗,整個世界都會陪葬的風險,為了升階而對犧牲者下手。
如果知道黑霧能夠被吸收,其實很多人都會無視風險,去做這些吧。
所以遊凌感到了噁心,這不是一件好事。
老虎能夠致死,但是隻要賣出去的價值夠高,總有人願意冒著生命威脅去獵殺老虎。
當危險可以變成機遇,會有無數人冒著‘萬一呢’的想法,不去想怎麼解決危險,反而會保護危險,甚至主動延續危險,期待危險帶來的機遇。
他們在拿世界做賭注,賭自己可以涅槃,絲毫不顧及自己失敗後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也不顧及這個過程中會害死多少人。
貪婪的人類。
遊凌看著遊朔,她的哥哥到現在不知道他們為他安排了什麼樣的人生。
遊朔,當你最後走入裂縫,迎接來的不是鮮花與掌聲,不是哀悼與緬懷,而是一個,甚至可能是一群,想要你死去,分食你軀體的人類。
你會恨他們嗎,和我一樣恨這個世界嗎?
[這個世界真的很大。]遊凌說,[大到什麼樣的人都有。]
大到她根本沒有辦法安心,明明死後就該長眠,她還要因為活人的事情奔波勞累。
她依舊是那個想法,她真的希望這些人都去死。
雙S級,也得死。
“凌凌,到底發生了什麼?”遊朔問,“告訴哥哥好嗎,告訴我我能做什麼好嗎?”
他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未知才是最原始的恐懼。
“別再傷害自己了,讓哥哥解決好嗎?”他說。
遊凌不是那個會告訴他的人,她只會拖,儘可能的拖延。
她望著遊朔,剛剛的猜測讓她有了一個想法。
的確,她不可能滿足遊朔的期盼,可是有漫畫在,只要漫畫畫出來,遊朔肯定能知道她在背後死去活來的事情。
裁定者的事情,包括現在死亡的事情,瞞不住的,什麼都瞞不住。
她已經不可能做一個好妹妹了,這個第一她必須拿。
對不起。她想。
[我需要一個好的人設。]遊凌對系統說,[單純的為哥哥死掉多沒意思。]
這種單純為主角好於是犧牲自己的角色太多了,沒有什麼深度,也面譜化。
而且白月光這種東西,死在劇情之前才是最好的結局。
白月光復活這種東西只會讓人濾鏡破碎,復活後的幽靈可以和遊凌分開來,完美妹妹的濾鏡她可以再拼起來,一切都剛剛好。
她要一個獨一無二的人設,比復活白月光更具有美強慘意味的設定。
身份認知障礙,多好的設定,她會好好利用。
遊凌看著他,恐懼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她緩緩道:“我上次已經說了,我不是遊凌。”
“凌凌。”遊朔固執的說,像是在說他不會認錯。
遊凌笑了一聲,面具遮擋下,聲音有些沉悶。
“別對我投射太多感情,我不可能成為你的妹妹。”遊凌緩緩道,聲音有點像是在夢遊。
“魔神創造了我。”她緩緩道,“我是幽靈。”
幽靈是魔神創造出來的怪物,她不是遊凌,也不是完全的魔神。
她是混跡在兩者之間的中間體,不屬於任何一端。
這樣什麼都不是的人,才會有悲劇性吧。
“所以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作者有話說:
評論前二十發紅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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