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
在堂屋中坐著的烏肆正把玩著手中的茶盞,他託頭側望著門口,時不時再輕釦一下檀木椅,看著有些不耐煩。
玉杯的聲音清脆,在整個屋中格外突兀。
一旁的烏父眉心突突直跳,狠狠的剜了一眼一旁坐著的人,那吊兒郎當的模樣,依舊沒有半分收斂,反而坐上的人挑了挑眉,露出了個玩味的笑來。
“爹。”烏肆湊到了男人耳邊輕聲道:“彆氣壞了,身體是自己的。”
“你,你這個逆子。”烏父咳嗽著,怒目圓睜想要動手,卻被青年一把按住。
坐在對面的白母雖聽不清二人的對話,可看著自家堂哥沉下的臉,連忙出來打圓場:“都是孩子,打不得,打不得。”
“姑母說的是。”烏肆附和。
烏父面對堂妹才壓下了怒火,他用力抽了抽手卻怎麼也抽不出來,就在他要壓不住怒火的時候,一個身著青衫的少年走了進來。
“娘,烏伯伯。”少年眉眼冷淡,看著一副拒人與千里之外的模樣。
“謠蘭這是?”烏父看著眼前的少年半天說不出話。
在對面坐著的白母道:“著是褚鈺。”
白母看著眼前少年模樣毫無違和感的女兒,一愣神 。
“哦,小鈺啊,幾年不見,長這麼大了。”男人看著眼前的少年語氣明顯也和藹了不少。
看到這副模樣的白相渡,烏肆表情疑惑,而後勾了勾唇,抬起了壓著烏父的手,站起身來主動迎接道:“小鈺你來了。”
青年的態度像是和少年很熟一般,白相渡後撤了幾步,才堪堪躲開眼前似熱情的人。
烏肆眼中的陰沉,明晃晃的絲毫不加掩飾,見少年躲著自己也沒有絲毫尷尬,而是笑著又上前了幾步道:“這身衣裳真襯你。”
白相渡皺著眉又想躲,青年卻更快一步的一手壓在了她的肩上:“小鈺是不歡迎哥哥嗎?”
見此情形,白相渡挑眉輕聲道:“把你眼裡的那股算計藏起來,再跟我說這句話,我們不熟吧,哥哥。”
話必,她抬手揮開了肩上的禁錮,然後快步湊到了白夫人身旁。
烏謠蘭用手輕推了推湊在她耳邊想要說話的人,語氣責備道:“小鈺,你烏伯伯說有事找你。”
“找我?”白相渡指了指自己,而目光卻落在了回到了座位的青年身上。
堂屋的氛圍格外的詭異,一片靜悄悄的,誰也沒開口說話,白相渡站在烏謠蘭身後垂著眸,而烏父則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的意思,就在白相渡以為要等到天荒地老的時候,清脆的響聲炸響在了安靜的房屋當中。
順著聲響望去,地上摔碎的正是白母最喜歡的一套茶具。
“抱歉啊姑母,不小心手滑了。”始作俑者抬起了雙手,眼中卻沒有絲毫歉意。
作為白家主母,烏謠蘭雖然有些不喜,但愛與兩家情面她也只道:“無礙,一會讓人收拾了就可以了。”
烏肆見屋內的人都有了動作,挑了挑眉又側頭髮問:“爹,你不是早就想來了嗎?怎麼人到了又不說了。”
屋裡只有青年含笑的聲音,可就在他話說完之後,烏父沉默了半晌,輕喝一聲閉嘴以後才望向自己的堂妹:“阿蘭,我聽說前幾日小鈺出去了一趟。”
屋中的婦人皺著眉頭端著茶抿了一口,她也是才回來,很多事都還來不及知道,就碰到了烏家人來拜訪。
而白相渡一聽就知道自己娘還不知道這件事,先是鬆了口氣,畢竟烏肆不是正常人,也說不出什麼好話。
白相渡沒有意外兩人會來,這也是遲早的事,但她決定試探一下烏家對溫慈的態度,畢竟兩家不常來往,她也不太清楚她這個伯伯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哦?確實是出去了一趟,不過烏伯伯怎麼關心起這個了。”白相渡話中滿是疑惑。
烏父也沒料到白家小子會這麼說,他也不好太快把話挑明,他現在是來要人的,但人也是他們家先不要的。
這混小子。
斟酌了片刻,烏父也端起了茶抿了一口:“你哥哥最近闖了禍,我也教訓了他,你溫弟弟被他弄丟了,聽說你帶走了就想來碰碰運氣。”
此刻的烏肆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翹著二郎腿,他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地上,也不知道上面有什麼。
見烏父一心想維護自己這個兒子,白相渡氣笑了:“什麼叫弄丟了,你兒子幹了什麼,你大可以問他。”
這二世祖做的那些事多半是烏父默許的,最後反派黑化兩人功不可沒。
想想書中反派睚眥必報的性格,自己把人還回去,嘶,怕不是最後這賬會算到自己頭上來。
心中分析完後,白相渡就眼神直直的望著還在低頭髮呆的青年,青年似是有所感應,他抬頭便對上了自己的視線。
烏肆故作沉思了片刻,附和的點頭道:“我確實不想養那個吃白飯的,就算帶回去我也不會讓他好過的。”
話落,就對看著自己的烏父展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句話我不想再聽到了,你你你,這個家到底是你說的算還是我說的算?”男人聲音有些低啞,他手抬了半天,最終還是放了下去。
“我不是很想養臠寵。”青年又象徵式的解釋了一遍:“我也不是說他是臠寵的意思,你懂我的吧小鈺。”
“畢竟又不是私生子,又不是臠寵的我憑什麼給他好臉色。”烏肆話裡話外暗示的意思,讓在場的人聽了無不是一愣。
見話題兜兜轉轉又繞到了自己的身上,白相渡還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烏肆似笑非笑的注視著不遠處翻著白眼的少年道:“天煞孤星養著害人,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啊。”
烏肆也不管有沒有人聽得懂他的話,他站起身打了個哈欠。
不出片刻屋內就出現了兩個遮擋嚴實的人,烏父想要上前阻止,卻被兩人擋住:“大人且慢。”
被絆住了腳的烏父想要阻攔也力不從心了。
“再會。”青年語氣輕佻,他擺了擺手,而後消失在了幾人的視線當中。
原本阻礙的兩人見主人離去,也閃身離開,獨留烏父站在原地,烏父甩袖輕罵了聲混賬,卻也拿他沒有辦法。
事態發展太快,烏謠蘭還沒反應過來,她抿了一口快要涼透的茶壓了壓,眼中的同情難掩飾。
“四哥啊,你這孩…誒,再要一個吧。”
烏父臉色鐵青,他手緊緊的攥著,站在堂屋中央,卻一直側頭看著屋外,良久才堆笑又開口道:“哎呀,阿蘭見笑了,見笑了,這孩子一直這樣。”
“理解理解。”
“還是你們家小鈺聽話啊,誒,我家那個我拿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他弟弟……”
烏謠言一聽這話就明白了:“不打緊不打緊,這孩子我就先幫你照看著。”
沉默了半晌,男人還是妥協道:“他弟弟就暫且先麻煩小鈺照顧了,這要是帶回去,怕是又會被送走。”
“小鈺,伯伯下次來給你帶禮物。”男人腰佝僂著,看著好不可憐。
“小鈺這孩子也不缺東西,不用麻煩你了,四哥。”烏謠言又道:“小鈺你先回去吧,我和你伯伯在聊聊。”
白相渡揉了揉眉心,應了聲好,而後在兩人的注視下默默退出了堂屋。
本以為要大戰一場,她卻被烏肆的話弄的一頭霧水。
沒想到這麼順利的溫慈就留在了白府,白相渡都不知道這是她插手後的蝴蝶效應,還是劇情原本就是那樣發展的。
被哥哥羞辱,流浪街頭……被接入宮,白相渡又回憶了一遍劇情最後暗罵了句狗屎才肯善罷甘休。
都是什麼跟什麼啊,擱誰身上不黑化呀,進宮沒享半點福,全是哥哥弟弟的打壓。
蠻夷反撲了以後,又被丟到邊疆去打仗,丟了半條命。
反派最後死沒死,她倒不知道,但是吃了一堆苦,最後也算混了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作者視角又滿天飛,一會這個一會那個的,就是不細寫白家,白相渡心中嘔出一灘老血。
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討好反派,以後會不會看在自家的面子上罩著白家,唉,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到院中的時候,颳起了風來,白相渡朝屋中看去,屋門緊閉著。
她下意識的朝書房看去,書房的門開了半扇,估計是清月在替她抄沒抄完的家規,大黃不知道去了哪裡,估計是被筱月帶出去了。
一切靜悄悄的,顯得她和這個世界有些格格不入,一旁竹林沙沙作響,魚在水中游蕩,就在她分神的時候,吱呀聲響起。
尋聲望去,正對著白相渡的屋門被開啟,臉色紅潤了許多的少年努力的扯起了嘴角,露出了笑容。
也不知道他醒了多久,也不知道他開門是不是湊巧,但此刻白相渡快步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白家的命……”她輕聲低語。
溫慈環抱著懷裡的人問:“什麼。”
見他沒有聽清,白相渡輕輕推開了面前的人,她悶悶的說了句沒什麼,想了想補充道:“你現在是白家人了,以後我養你。”
還處在變聲期的少女沒有刻意壓低聲,卻也沒有讓眼前的人察覺出異常。
溫慈聽了她的話以後輕輕點了點頭,雖情緒沒有任何波動。
白相渡又補充道:“以後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怕他不認,白相渡把人拉進了屋內,倒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面前的人。
“以茶代酒,喝了這杯,以後你就是半個白家人了。”
接過了杯子,溫慈看著眼前毫不猶豫喝下茶水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最後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白相渡眼神堅定她鄭重道:“以後我會保護你,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了。”
溫慈淺笑眼中的陰鬱散去許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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