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另外想說的了嗎?
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白相渡早就料到許未朝對季清不會上心的,每天就被鎖在這一個小小的屋子裡,也不妨礙她秘密和宗二來往。
用宗二的話來說就是,烏肆身邊不缺他一個,讓他來幫忙。
不過這樣也好,倒是方便她的計劃了。
白相渡坐在書桌前,在她畫的黑球上打了個叉,硯墨臺在桌上不斷的動著,像是隨時會翻到。
把最後幾個小人打完叉以後,她掃了一眼快硯臺底下的油紙包,在桌上又翻找了一翻把墨條都丟了進去。
被壓在底下的東西就在墨條壓上來以後,沒了力氣慢慢停下了動作。
收回了視線後就側頭望向了屋外,此時的天空微微亮起,時候倒還是算早。
白相渡垂眸掃了一眼被加長的鎖鏈,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季清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讓許未朝在她晚上睡覺的時候把鎖鏈加長了。
可也自從鎖鏈被加長以後,季清就被罰了禁閉。
雖說計劃有點趕不上變化。
不過昨天也是她被關禁閉的最後一天,中間若不是宗二偷偷跑去了祠堂,她也不會知道許未朝的心會那麼狠。
前幾日下了雨,季清在幼時就落下了病根,到了雨天就會渾身疼。
若不是身上疼,她也不會等著今天過來。
屋外籠罩著層薄霧,興許是因為老天爺知道她們要見面了,特意改成了個好天氣。
白相渡睫毛顫了顫,又想起書桌上的宣紙還沒有收,看著上面大大的叉,停頓了片刻,便把那一沓紙隨手丟到了書架上。
也不知是不是動作太大,原本被她丟上去的卷軸忽然滾落了下來。
還有幾卷剛好也滾到了她的腳邊。
因為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白相渡並沒有把它們細細的收好了。
幾卷敞開的卷軸,上面的落款也是近幾年的。
看著上面各式各樣的自己,白相渡眼中毫無波瀾,把宣紙放到了已經空了的檯面上,默默的彎下了身開始收拾了起來。
按照許未朝三天來看她一次的頻率,今天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不會過來。
她等的也就是這一個時機。
把腳邊的畫卷收起後,抬頭就對上了姍姍來遲的季清。
季清踏過薄霧,走進了房中,她揉了揉膝蓋,彎腰把門口的那幾卷畫軸抱了起來。
她臉頰紅撲撲的,臉上多了往日沒有的紅潤,眼中滿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悅。
“若水,我們真的可以一起出去嗎?”
她眼神裡滿是嚮往,抱著懷中的畫卷歡快的替站在那兒衝著自己笑的少女擺著書架。
白相渡看著埋頭在那裡仔細整理的季清,在懷中摸索了片刻把玉瓶掏了出來,抬手又把她懷中剩下的那幾卷畫軸抽了出來隨意的壓在了宣紙上。
“喏,把手伸出來,給你個秘密武器。”
季清眼睛眨了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在身上用力擦了幾下,才把手心伸了出去。
白相渡把壓的嚴實的瓶口開啟,從裡面倒出了一顆圓滾滾的丹藥到了季清那有些泛紅的手掌上。
“到時候你記得把它含在舌頭底下,別怕我不會讓它真的傷到你的。”
季清沒見過這樣的東西,她盯著手中那一顆像是裹著層糖衣的小小的丹藥看了許久才道:“若水,你瓶子裡好像沒幾顆這糖豆了。”
白相渡蹲下了身從案板底下摳著貼在上面的小型鳥獸,她隨意的嗯了一聲,剛好鳥哨也被扣了下來。
望著還蹲在身旁眼巴巴看著她的季清,白相渡道:“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總歸是拿來吃的,給誰都一樣。”
說著她又拿起了那個顏色和案板幾乎一致的鳥哨,放到了唇邊輕聲一吹,那個高大的身影又不知從哪棵樹上跳了下來翻進了院子中。
白相渡把手中的鳥哨隨手就丟到了宗二懷中,又看了一眼還一臉雲裡霧裡的季清。
捏起了她手中的丹藥就塞到了她的唇邊。
季清呆呆的張口含下了丹藥,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見面前的人清了清嗓子。
“府裡進刺客了。”白相渡大聲的喊出了這一句話。
隨即猛的一下摔上了門,就把宗二關在了門外。
她掃了一眼有些緊張的季清,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給予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直到看到眼前的人平復下了心情,白相渡就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掀翻了硯臺。
被紙包裹住的東西養精蓄銳了許久,在沒了重物壓著,它卯足了一股勁,瞬間就衝破了紙包。
那黑蟲是白相渡前幾日從許未朝身上順下來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不咬自己。
但應該是能派上用場的。
黑蟲煽動著翅膀猶豫了一下,又在看到一直在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女人的那一刻毫不猶豫的就朝她身上飛了過去。
這蠱蟲是自己相公拿心頭血喂大的,季清沒看清它是從哪裡出來的,但就在她害怕的瞬間,原本還在飛的黑蟲瞬間消失不見。
隨即腦袋便像是被一層霧蒙了起來,瞬間失去了意識。
白相渡伸手接住了,快要摔在地上的季清,聽著院外已經開始吵吵嚷嚷起來,她伸手快速的就捏住了還想往肉裡面爬的黑蟲。
她眼神緊盯著懷中的人,心中默唸著,下一刻門便被推開了。
白相渡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抬頭就望向了門口已經衝進來的一大群人。
“夫人夫人,這是怎麼了,刺客在哪裡?”看著桃粉色裙裝的丫鬟,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到了最前端。
她滿臉焦急,小步跑到了距離她們半米處停下了身子。
她看著眼前少女手上抓著的黑蟲瞬間僵住了身子,隨即又後退了幾步,躲到了人群當中。
那群趕過來的人,也不斷的往後退,但又迫於壓力,不得不圍在那兒守著白相渡。
一個膽大的小廝被擠出了人堆,他謹慎的上前了幾步蹲到了她們不遠處,伸手就探起了季清的鼻息。
原本看著還算冷靜的小廝後退了一步,長長的鎖鏈一下子就把他絆倒在了地上,他向後爬了幾步,又回到了人堆裡,磕磕巴巴的說了句:“死,死了。”
白相渡自然也不是為了看這他們演這麼一齣戲,她抿著唇摟著懷中的季清,替她把臉頰前的碎髮撩到了耳後。
院外此時也響起了又一聲鳥哨聲。
人堆依舊吵吵嚷嚷,也不知是誰說了一聲,來刺客之前就是聽到這哨聲,烏泱泱的一群人就朝著哨聲追了過去。
白相渡冷漠的看著院門口,如果她猜的沒錯的話,那個小廝一定會去找許未朝。
能被主人家另眼相看這群人會想分一杯羹的。
哪又會真正的去抓刺客。
宗二從老槐楊樹上跳了下來,快步走進了房中,伸出了手。
白相渡抱著懷中的季清站起了身,朝著已經空了一眼的小院,頓了頓便把懷中的人送了過去。
“記得我之前跟你說話,不要出現紕漏。”白相渡神情嚴肅的又叮囑了一遍:“不出一炷香她就會醒過來,到時候我希望你們不是在許府。”
“那若水小姐你怎麼辦?”宗二手上抱著季清,也沒辦法再多帶一個人了,他明顯也焦急了起來。
白相渡掃了一眼院外,毫不猶豫的就推了一把面前的人。
語速極快道:“聽從指揮才是你最該做的,快走。”
在目送著宗二抱人遠去後,白相渡才把目光落向了那近乎消失不見的薄霧中。
一道身影也在她目光落向那兒的一瞬間衝了出來。
“小渡,小渡你沒事吧。”許未朝眼中的關切不似作假。
白相渡眼中卻毫無波瀾。
她不相信這人沒看到宗二抱著人走了。
這種就在眼皮子底下的事情,但幸好季清沒有看見。
“小渡,你說句話呀,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不和我說話?”許未朝那股病態都快要抑制不住了。
白相渡才抬起了手,把那個黑乎乎的蟲子送到了他的眼前。
“刺客朝我丟過來的,季清替我擋住了。”她語氣毫無波瀾的把這件個劇本陳述了一遍。
可面前的人卻像是毫無察覺,他上前一步就想要把人抱在懷中,他語氣懇切:“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要是出事了,就沒人能陪我了。”
白相渡垂下了眼眸,後退了幾步道:“你沒有另外想說的了嗎?”
許未朝手僵在了半空,他盯著少女腳踝上的鎖鏈看了許久,才搖了搖頭道:“無妨,季清命中有劫,能保護你,也算是發揮了最大的用處。”
“嗯。”白相渡冷眼看著面前的男人,捏著黑蟲翅膀的手一鬆,就隨它朝著男人的方向飛了過去。
她冷笑著雙手抱胸,就盯著黑蟲爬進了許未朝的胸膛中。
許未朝身子一僵,他捂著胸口後退了半步,扶著門框喊了幾聲代號一。
暗衛來的快,是不假。
以心頭血養蟲,蠱蟲認主確實也不錯。
可怪就怪在,他這個人太不正常了,自己的命和別人的命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也幸好留了一手,給蠱蟲腳上抹了藥。
白相渡一腳踢掉掛在她腳踝上根本沒鎖的的鎖鏈,抬腳跨過了門框,可衣襬卻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掛住了。
“別走小渡。”懇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相渡回頭望著被男人攥在手心的衣襬,彎腰從他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衣襬。
“最在乎你的人已經死了,我也不屬於你。”
說完,掃了一眼那不斷接近的身影,白相渡冷著臉,頭也不回的朝著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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