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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弱大夫,但打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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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你們若是能找到那腰牌,肅王就離倒臺不遠,算上天庇佑蒼生;你們若是找不到,就算上天庇佑我,讓我茍延殘喘。”

裴儀聽他語意蕭條,怕崔木香心中不悅,只得昧著良心、硬著頭皮推進話題:“我們進出兩次透過山洞,都沒看見馮都頭,想來他也醒過來跑了。肅王現下必然知道你沒死,找到雙溪寨,遲早的事。”

崔木香眼神一凜,輕輕放下了酒碗。

裴儀唯恐她暴起,忙假裝夾菜,往她身邊湊了湊,又給傅瞻打眼色。

“肅王若是得勢,雙溪寨便是‘窩藏逃犯’,只怕討不到好;可肅王若是失勢了,雙溪寨便是‘保護證人’,不但無過,而且有功。”

崔首領仍舊不答話。

裴儀只得自顧自說下去,“如何讓肅王失勢呢?那便要靠這塊腰牌,確認喪屍基地屬於肅王,一旦證明他行此大逆不道、有悖人倫的荒謬事,至少要被圈禁,雙溪寨便安全了。”

崔木香笑著看了裴儀一眼,伸手一指胡萬里,涼涼道:“我現下將你們都剁碎了扔林子裡,將他脖子扭斷了假裝失足摔死在山澗,再將這腰牌熔了,雙溪寨一樣安全。”

三人俱是一顫。

只有裴儀還敢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為自己爭取兩句:“阿姐莫要玩笑,往京城的信估計是到了,咱們的人已經快馬加鞭往這兒趕呢,東西都帶上了,修水車的師傅也在呢。若是來了見不到我們人,怕也是有糾纏的。

還有答應阿姐的,過兩年來接人到京中學醫,我們要是不在了,還如何使得。

再有,洪坡與肅王勾結是板上釘釘的,肅王一倒,洪坡周遭的山林、礦產,咱想想辦法,叫它都劃在曲潭下面。阿姐願意擴大寨子也好,願意多吸納些人口也好,怎麼都是便宜的。”

崔木香哼了一聲,“真是好大一張餅。”

“還有吶,我阿注,”裴儀恰到好處地給了一個又親暱又嫌棄的眼神,像個嬌憨又得意的少女,親切地將他一挽,“別看他樣樣都不中,身份卻好,在京中也是說得上話的。”

傅瞻心知這是唯一的機會,忙從腰帶上扯下翊王府的令牌,烏沉沉的一塊,暗光流轉,制式上竟與肅王府腰牌有三五分相似。

崔木香瞄了一眼桌上並列的兩塊,又瞥了一眼胡萬里驚愕的表情,只淡淡喝了口酒:“肅王手底下管二三十個人的小頭目都能有的東西,可見也不是個稀罕的;阿妹便不要拿出來顯擺了。”

她饒有興趣地一叩桌面,指著傅瞻卻面向裴儀道:“阿妹,我見你聰明歸聰明,卻是個實心眼的,那麼阿姐便多問一句,你能吃得住他麼?你二人當真是一條心麼?你說要扳倒肅王,究竟是你想,還是他想?我信得過你,卻信不過他。”

這便是有些挑撥的意思在了。

若是放在以前,裴儀定是要思忖一番;可現下二人的身份早已明牌,裴儀對自己純為爭一口氣的副卡身份頗為接受,對“打敗其他參與者”的渴望甚至超過了屢戰屢敗的傅瞻本人,所以此刻二人的聯盟堅不可摧。

傅瞻心知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實在不好多話,只得垂了頭,一隻眼盯著九環大刀、唯恐崔木香驟起發難,一隻眼偷瞄裴儀的神情、準備隨時配合,又間或看一眼不發一言的胡萬里,一時之間倒是十分忙碌。

裴儀心中有一肚子內情,但不好拿出來說,只得訕訕地笑了笑,從腰間荷包裡取了自己的半塊雙魚玉佩,將自己如何幼年孤苦、如何在裕平城外遇見表哥、如何憑玉佩相認的故事說了一遍。

傅瞻見她說到動情處悄悄抹淚,心道大夫果然是有備而來,這故事只怕練了許多遍。忙從貼身內袋中取出自己的半塊,就著她的手,嚴絲合縫地拼上。

崔木香一雙黑而明亮的眸子從他倆的面上掃過,手往桌上一拍,九環大刀噹啷一跳,燭火一晃。

“我暫且算你二人情真;只是京城水太深,有心有情但辦不成的事大把的,我不能拿雙溪寨上下的命跟著你們賭。”她站起身來,一雙眼自上往下直勾勾盯著裴儀,“若是想把腰牌帶走,留下一隻手,我便信你能成事。”

裴儀的心猛地一縮。

她是個大夫,拿手術刀的大夫,一雙手對她而言是立身之本。雖然這只是個遊戲,但她對一雙手的愛惜已經深入了骨髓。

在雙溪寨中,伶牙俐齒討不到便宜,論武力又被徹底壓制,端的是處處掣肘。

她戰戰兢兢看了眼精鋼的大刀,心知今日之事不得善了,不如趁崔木香未起殺心之時趕快了結了,省得夜長夢多。

於是心中默默唸叨了幾遍“睡醒了手就長回來了”,然後一擼袖子,將左手肘擺在桌面上。

傅瞻似是被刺了一般,整個人狠狠一顫。

他往前一撲,撲通一聲撞在桌角上,又一把攥住她的手,雙眼通紅,喉頭哽了哽。接著將她往後一推,捲起袖子,強作鎮定但語無倫次道:“疼,她不行。你砍我。”

裴儀心道缺了胳膊的世子還如何往邊境立功、如何掙成就點?兄弟啊,這局多有勞苦,咱能不能翻盤全在你的一念之間啊!忙竄上來一面使眼色,一面將他往旁邊推搡。

不料傅瞻卻像發了瘋似的,左胳膊釘在桌面上一動不動,甚至還有餘力用右手圈住她,口中只道:“阿裴快把眼睛閉上,有血,不好看。”

崔木香緩緩提了刀劈下,二人似能聽見刀刃劃過的風聲,也能感受到刀鋒的涼意。

裴儀的心一沉,眼淚奪眶而出。

多年學霸就此功虧一簣,她不甘心。

這個局面一定有更好的破解之法,沒找到她不甘心。

傅瞻替她扛了一刀,她不甘心。

她明明可以不欠他什麼的。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降臨。

傅瞻睜開眼睛,見長刀剛巧停在他的手腕上,隔著只能塞進兩條蒼蠅腿的距離。

“從沒見過搶著挨刀的,”崔木香將刀一扛,將肅王府腰牌往裴儀懷裡一丟,“行了,不管你們想幹什麼,答應我的要做到;別將雙溪寨拖進去,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吃。”

她走了兩步,回頭翻了個白眼,嗤了一聲,“為個男人,也值得哭成這樣。”

崔木香帶著胡萬里走後,裴儀脫力般癱在地上。

傅瞻沉默地收拾著一桌狼藉,然後開啟從山頂揹回來的衣衫雜物。

“這個是二把手的衣服,這個是周先生的,”裴儀靠著牆角勉強坐起來一些,甕聲甕氣道,“硯臺翻過來,有他的名字——周恪,你對此人有印象嗎?”

傅瞻搖了搖頭,又展開那一堆惹人頭大的黑袍子,嘴一撇,“缺德玩意兒,都從烏爾骨跑到曲潭了,老鼠皮還捨不得脫。”

裴儀沒忍住嘿嘿笑了一聲,往袍子上比劃了一番,“你別說,周恪這傢伙還挺高,得有一米九了吧?是不是比你高?”

傅瞻作勢沒拿穩,將袍子往地下一扔,悄悄踩了兩腳,“一米九怎麼了,抓起來砍頭也是一刀。”

裴儀心想這傢伙剛才也受到了驚嚇,現在情緒不穩定可以理解,便索性不跟他說話了。

後面的日子裡,二人有時去找胡萬里或者崔木香回憶山頂和山洞中的細節,有時對坐著整理線索。

又過了一些日子,翊王府的車隊,終於來了。

寨子眾人在崔首領的安排下一一排了隊,拿著家中的山貨、藥草等等兌換日用品或者銀兩。崔木香端了個凳子坐在一旁擦刀,間或抬頭看一眼,掌櫃們便也不敢胡亂壓價了。

齊香卻像個孩子似的賴在裴儀身邊,挽著她的胳膊,把將近兩個月的京中大事一一彙報,以及了塵庵介紹了多少生意、賣出去多少藥、新生產了多少、招了幾個幫手、學習進度如何等等。

“寶壽公主你們還記得不?”她眨眨眼睛,“非郭憲安不嫁,先是絕食折騰了大半個月,宮裡公公天天滿大街找新鮮的吃食,就盼著公主能賞臉吃一口。”

盯著記賬的景源回頭得意地補了一句:“姐,你前面不是說要做點實業麼,我就收了家飯館兒,按你說的推了幾道新菜,可巧公主吃了幾口,現下每天都賣不過來呢!”

齊香見裴儀聽了笑,繼續道:“後來公主絕食失敗,又鬧著要出家,到了塵庵裝了三兩日的姑子,衣服倒是帶了十來車;加上嫌庵中氣悶,被人一勸,又回去了。”

眾人聽了忍俊不禁,裴儀見傅瞻在一旁插不上話,恐他又心中彆扭,忙捅了他一下,問:“公主以前也是這般嗎?”

傅瞻卻一抿嘴、一扭頭,似是有些難以啟齒,倒是景源在一旁哈哈大笑:“我聽松語姐說過,咱傅哥當風流紈絝的時候,勞公主惦記過好一陣子,十日裡總有一日是要往翊王府跑的。只可惜咱哥身份特殊,當不得駙馬,不然哪有姓郭的什麼事兒!”

“胡說八道,”傅瞻趕蒼蠅一般揮揮手,“寶壽十三四歲時也愛玩愛鬧,穿身男裝就跟著我出城騎馬打獵,累了就倒在樹下喝酒吃肉,摔了也不哭,倒是個暢快性子。只可惜沒暢快幾年,肅王開府,公主就被貴妃拘束起來,性子反而與從前不大像了。”

裴儀眼前浮現了小小的傅瞻帶著更小的寶壽公主縱馬遊獵的場景,覺得有趣極了。一想到如今寶壽公主驕矜刁蠻,又覺得可惜。

“還沒說完呢!”齊香往裴儀懷裡一滾,“好不容易公主消停了,郭憲安的母親秦氏卻上吊了——這不是公然抗婚嗎!”

眾人還沒來得及“啊?”就聽她接著道:“後來人救了下來,郭憲安自請往南邊一個小縣城當書吏,陛下準了,這會兒人應該已經到地方上了。”

好一齣一波三折,裴儀心想,肅王果然藉著公主的婚事廢掉了太子手裡的一張牌,真是好算盤。

崔木香在旁邊聽了個大概,只撇嘴道:“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矯情。管那麼多呢!喜歡誰,提刀去搶就是了,搶到了就是你的,搶不過別人就活該。”

齊香對這位女性首領甚是感興趣,不禁又問:“要是搶到了,但是他不喜歡我怎麼辦呢?不是白搶了。”

崔木香卻將刀背一拍,瞪圓了眼睛,“他不喜歡我,我要喜歡他作甚?搶嘛,自然要搶一個喜歡的。”

齊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頭衝景源眨了眨眼睛:“你以後要是喜歡誰,咱們跟著你一起去搶,人多力量大,不怕搶不到。”

景源白了她一眼,揶揄道:“我只喜歡錢,等回京城,咱先將幾處錢莊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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