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出城的路上，柳江池很安靜。
她耐心地等系統吸收完了靈石，才冷冷地開口：“系統，有些事，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
“解，解釋什麼啊？”系統在她識海里轉了個圈，朝著一個裂縫悄咪咪地挪動。
看來它之前就是藏在那裡的。
柳江池：“比如，你是什麼東西，怎麼來的。再比如，你為什麼叫我玩家。”
“原來是這個啊。”系統似乎鬆了一口氣，停止挪動，介紹起了自己。
它原本是她手上的一款遊戲，跟著她來了這個世界，還誕生出了意識。
遊戲名叫《千萬富翁》，現代背景，養成類，主線劇情就如同名字，是一窮二白的玩家成長為千萬富翁的故事。
“等等，我的遊戲？可我對你毫無印象。”
“因為我還沒有開發完啦。”
它這麼說，柳江池就懂了。
開發遊戲工程量龐大，半途而廢的多如繁星，她的庫存裡積滿了，好多都沒開啟過。
“就是因為沒有開發完，所以我誕生的意識也不全。”
系統對著手指，委屈巴巴地說：“我睜眼後發現這裡不是現代世界，以為自己資料錯誤，一頓刪刪減減，遊戲進度直接歸零了。”
它現在就相當於一個嬰兒，隨時會夭折，亟需一位玩家完善並通關遊戲，幫助它發育完全，才不會再受制於本體的資料框架。
這個玩家自然就是柳江池。
柳江池聽完差點一個踉蹌。
“你這根本就是傻吧？”
笨到差點把自己給折騰沒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誰說我傻啦？我已經想好了全盤計劃啦！”
所謂全盤計劃，簡單來說，就是它釋出任務，柳江池做任務掙錢升級。它也能根據蒐集的資料逐步完善自身，還能陸續解鎖新功能。
掙到一千萬靈石，她就是千萬富翁，遊戲就通關啦。
“^-^怎麼樣，是不是很棒？”
語氣驕傲，就差直說“快誇我、快誇我”了。
柳江池一點都不想誇它。
玩了這麼久的遊戲，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居然要被遊戲支配。
它知道一千萬是什麼概念嗎？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你能換一個玩家嗎？”
系統這回是真委屈了，不過它居然沒有哭鬧，反而憋著哭腔特別禮貌地問：“QAQ那……還有跟你一起穿越的人嗎？”
……
那就是沒得換了。
系統還在腦子裡抽嗒，像極了被惡霸搶了糖果的小孩。
柳惡霸久違地覺得有些不自在，硬邦邦地道：“那先說清楚，任務之外掙到的靈石算嗎？”
“唔……算不了。”系統立馬停止抽泣，壓抑著興奮小心翼翼地問：“那你答應啦？太好了！”
“你放心，等遊戲通關，我發育完善了就能滿足你一個願望，任何願望都可以哦！”
“怎麼樣，這個終極大獎你滿意嗎？”
系統兀自嘚瑟，柳江池沒理它。
走了一段時間，柳江池已經能看到城門了。
想到自己出城的原因，她又問：“你知道我那個奇怪的能力是怎麼回事嗎？那些記憶是怎麼回事？”
她可從沒聽說過有能控制人的記憶。
“你不知道嗎？那是濁氣啊。”
系統又補充道：“剛才測魔鈴不是響了嗎？牛石是有心魔的，那當然就會生濁氣啊。”
心魔和濁氣她還是知道的，畢竟是這個世界的特色。
堂堂修仙界，居然人人都會有心魔。
人生在世都會有心結，有熱愛，有刻骨的喜怒哀樂等等，這些普通人的執念，就是萌發心魔的原料。
心魔萌發以後會逐漸扭曲心性，人們將這種力量稱之為濁氣。
修煉過程中，濁氣也會不斷滋長，直至爆發，吞噬本心，將人變成一個無情的殺戮機器。
從萌芽到爆發是必然的程序，只是時間早晚，或發展快慢的問題而已。
“可是，他的濁氣為什麼能跑到我身體裡？”
“因為原主死之前生了心魔，而你又沒有心魔。就好像一塊地，埋下了一粒種子，挖走後就會留下一個坑。”
如果沒有她，這具身體會慢慢消散，但她接手了，這個坑自然就是她的了。
“什麼！”
少女的尖叫驚起飛鳥，路邊的樹上傳來嘩啦啦的聲音。
柳江池叫完，環視一圈，發現不少人都在看她。
又沒人與她同行，突然尖叫，也太詭異了。
她趕緊加快了腳步，用幾乎跑起來的速度前進。
走了一段路，她才在神識裡繼續質問系統：“你是說，所有人的濁氣都能鑽進我體內？”
這裡可是一個心魔橫行的世界啊！
要是每個人都像之前那樣，那先瘋的就是她吧？
柳江池抱著最後的希望問：“你之前說的終極大獎，它能填上我這個‘坑’嗎？”
小灰團沉默了，兩隻爪子抱著胖胖的自己，又開始往裂縫邊挪。
它小步小步，一點一點地挪著，自以為隱蔽，卻忘了這是修仙界。
這裡是柳江池的識海，它的一舉一動根本都不需要特別用心，就能盡數看透。
“站住！”柳江池以神識化手，攔在它面前，異常冷漠地喊：“說！”
系統被嚇得一哆嗦，急忙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嗚嗚嗚，我錯了我錯了，不該把任務觸發模組扔進去。嗚嗚嗚，現在系統已經預設那個坑是你身體的原始資料，所以終極大獎也不能修復。”
“除了這個，不管你是要飛昇，還是要一百個美男，我都能滿足你！”
柳江池氣笑了：“我他媽是能被一百個美男糊弄的人嗎？”
“那……兩百個？”系統放軟了聲音，小心陪著好，“你想要多少都可以，什麼型別都行。”
這是美男的事嗎？
一陣眩暈感襲來，柳江池閉著眼問道：“那你猜猜，通關和爆發心魔哪個更快？”
濁氣入體，自然會加快心魔爆發，以她現在的身體，恐怕做不了幾個任務。
系統一合計，給出了答案：“是爆發心魔耶！”
到時候玩家就會成為殺戮傀儡，人人得而誅……
QAQ
系統也意識到大事不好，在柳江池腦子裡發出一陣陣滋啦聲，紊亂的資料流裡擠出慌張的聲音：“不做了不做了，什麼任務都不做了！”
“我現在就解體，說不定能解除融合。”
“嗚嗚，玩家別怕，我現在就重置系統。”
識海里的小糰子說著，分出一隻小爪子，上面拖著一個小號糰子，都是灰濛濛的。
“如果重置失敗，萬一我沒了記憶，記得拿出這個，我會想別的辦法的。”
可能是因為兩個糰子同步顫抖，系統並沒有察覺，還以為自己很穩。
事實上柳江池一眼掃過，就能看到它抖得跟篩糠一樣。
不用想，重置肯定是件很可怕的事，丟失資料還算好的，搞不好這玩意兒就直接消失了。
蠢是蠢了點，到也不壞。
柳江池將系統分出來的小糰子推了回去，想了想，終歸還是勸道：“別瞎折騰了，萬一你死了怎麼辦。”
“做錯事就該承擔，不要緊的，你別怕。”
還安慰她呢，也不知道害怕的究竟是誰。
系統說完就開始解構資料，灰濛濛的霧氣在識海里擴充套件，還貼心地避開了縫隙。
柳江池有預感，等這灰霧完全展開，估計就沒有重聚的機會了。
啊喂，行動力也太強了吧！好歹讓她說句話啊！
柳江池趕忙提高音量：“萬一你消散了，融合還沒解除呢？”
灰霧停止擴散，柳江池又補充道：“那我豈不是徹底沒救了？”
……
謝天謝地，灰霧停頓了幾秒後，總算縮回去了，這麼一折騰，糰子又小了一圈。
柳江池抹了抹不存在的汗，偷偷感嘆：它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蹟。
“嗚……哇！”系統憋了半天，終於哇哇大哭起來。
“好可怕啊！”“怎麼辦哇……”“你別死！”
柳江池心情很複雜。
怎麼說呢，上一世死後肯定沒人給她哭喪。
這輩子還活著，已經有人哭了，還挺真情實感的。
就是太吵了，在識海里哭真的是直擊靈魂的吵。
“好了好了，我還沒死呢，別哭了。”
“嗝。”
系統立刻憋回哭聲，還打了個嗝。
見它乖乖縮起來了，柳江池便問：“知道怕了？”
“嗯，解構好疼，還怕再也見不到你了，那遊戲就再也沒法完成了。”
噗，原來擔心的是遊戲啊。
察覺到自己差點笑出聲，柳江池知道現在不合適，及時拉回思緒，故作深沉道：“知道錯了嗎？還敢擅自行動嗎？”
“知道，以後聽你的。”
軟糯糯的聲音裡全是內疚，在識海里越縮越緊，最後竟然直接鑽進裂縫裡了。
那裂縫是識海的傷口，小小一道連的都是無盡虛空，消失在裡面絕無回來的可能。
見狀，柳江池說道：“那就幫我做點有用的事吧，幫我找個隱蔽的地方，能做到嗎？”
“好！”系統急切地說完，就結束了自閉。
不一會兒，系統又特別開心地回報：“我找到了一個特別好的山洞，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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