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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員心魔,都想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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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夫婦

夫婦

馬車進城時,她已經寫好了遺書。

然後,她將遺書連帶破厄花簪一起交給了一個叫景下的老頭。

因為魏樂書吐槽那群又菜又愛衝的人時候有特別提到過他,所以柳江池對他也印象深刻。

接下來的幾天,柳江池專心忙著雪山的規劃,等待著接入城主的濁氣。

有了之前的見聞,柳江池更懂城主夫婦治城的理念與抱負,提出的意見也越來合他們的意。

兩人漸漸減少了參與,甚至有些時候,一些其他的事也交給柳江池定奪。

城主夫婦在給她放權。

她對城主之位再次表達了明確的拒絕。

可是城主夫婦依舊沒有收回權利。

短短几天,主院、密室、暗牢,柳江池都能隨意出入了。

於是她試探性地踏入了全府守備最嚴密的地方——藥房。

這間屋子只有一層,有普通屋子的三倍那麼大。

屋子周圍種了各色的佔山草,那是一種葉片像鈴鐺一樣下垂的草,一般長在山頂上。

如果長在外界,能借風傳信,但這裡沒有靈氣,也只能在被碰到的時候發出微弱的響聲。

整片佔山草中間只空出來一條一個人都無法透過的路。

除了城主夫婦,碰響這片草的人都會成為執法隊的階下囚。

她光明正大的走到佔山草面前,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好奇怪。

柳江池直接踏上了那條路,兩旁的草動了,鈴聲響起,很快引動了整片草地。

她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了藥房門口,推開門,一腳踏了進去。

成功了。

歷代城主療傷的地方,地磚都是暖玉的房間,放著無數珍稀靈藥的庫房,居然對她毫無設防。

這是城主才有的特權。

只有一個解釋。

無論她願不願意,下一任城主都會是她。

江沙白日前傳來訊息,說破城者依舊近乎瘋狂地收集著屍體,連前幾天的反叛都處理得很隨意。

如今看來,不只是破城者,城主府這邊也很急切。

柳江池知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與此同時,最頂級的許可權也帶來了最大的便利,她等的機會或許已經來了。

華貴的藥房好像一隻張著嘴的巨獸。隨時會被吞噬的恐懼,促使柳江池退出了房間。

她害怕違背本心地活著。

然而走出幾步之後,一縷微不可見的濁氣鑽入了她的身體。

久違的感覺襲來,身體近乎本能地解析了這縷濁氣。

柳江池“看到”了一張臉,是付乘鸞的臉。

她站在高山之巔,氣喘吁吁,眼裡興奮的光逐漸黯淡。

是城主本人的濁氣。

他在這裡。

柳江池躊躇許久,凌亂的鈴聲都沉寂了,最後還是跨了進去。

屋內的牆全被做成了藥櫃,顯得中間特別空曠。

地面的暖玉之上有薄薄的一層水,她無師自通地脫了鞋襪前行,踩出的漣漪將她的倒影扭曲成一片不規則的模糊。

價值連城的藥草塞滿了所有藥櫃,她無心去拿,只是順著濁氣的濃度前行。

到了最濃郁的地方,她的腳下感覺到了一塊突兀的凹陷,應該是一個開啟密室的機關。

看來城主就在下面。

柳江池席地而坐,沒有繼續觸動機關。

如果此時觸動機關,勢必會引來城主。她只是想“看看”心魔而已,在這裡足夠了。

濃郁的濁氣流進體內,柳江池放鬆戒備,沉了進去,順利接觸到了城主莫升的心境。

時隔幾個月,柳江池對這套流程還是很熟悉,簡直堪比上班。

她甚至習慣性地想: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該出意外了。

接著,在心魔幻境裡,她變成了莫升和付乘鸞。

莫升一人居然承載著兩人的心魔。

兩人年少時,她是莫升,意外闖入這方世界,重傷在身,失去靈氣,幾乎成了廢人一個。

是付乘鸞撿到了他,教他做飯,為他治傷,帶他爬山。

多年來,不秋城一直有人不斷探索著這方世界,路至盡頭,便遇山登山,遇海渡海。付乘鸞十二歲的時候就加入了他們。

回程的探索者會告訴她哪裡有更高的山,而後,她便會興致勃勃地出發。

從前是她一人,後來是他們。

上山的時候她是莫升。

陪著付乘鸞的時候,那種佳人在側,萬丈高山如丘陵的幸福感將他的心填的滿滿的。

若非條件不允許,她都想去談戀愛了。

登頂之後,她又變成了付乘鸞。

登頂那一刻,她對遠方的期待達到了頂峰。

這世上,會不會有另一塊大陸?

那個地方最高的山會不會突破地平線,朝她招手?

然而目之所及,都是見過的土地。

莫升見她臉色黯淡“乘鸞,不喜歡就不看了,我們下去吧?”

付乘鸞吹了會兒山頂的涼風,勉強擠出一個笑,回道:“好,我們下去。”

兩人轉過身,將遠處的風景拋在背後。

可是,過了很久,兩人就要啟程下山的時候,柳江池還能感受到付乘鸞的不甘。

所以她說出了付乘鸞沒有說出口的話:“下一座山,我還想爬。”

說完後,周圍的山山水水開始沙化,消散乾淨之後,變成了新的場景。

莫升的傷還差最後一味藥,長在崖壁上,很難尋。

恰逢有一日,付乘鸞打聽到了它的下落。

那是一座未曾爬過的山。

莫升不在,付乘鸞留了字條便去了。

沒想到的是,她一腳踩空,從山崖上跌落了下去。

尖銳的山石扎穿她的骨肉,鮮血浸潤了大片泥土。

她發不出聲音,而且身上土褐色的短打與地面融為一體,稍遠一點就很難看出來。

在無人知曉的崖底,她從日中堅持到日落,還是沒能站起來。

那時候,莫升正在偷偷為她採辦嫁衣。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付乘鸞動了動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但柳江池知道她想說什麼。

“我不想死,莫升一定會做傻事的。”

他一定會誤以為,她是為他才犧牲的。

生命的最後一刻,付乘鸞才發現她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說。

她想告訴他,她愛爬山,是因為站得夠高,才看得更遠。

以前她相信天外有天,她想看這片土地之外的天地,哪怕有屏障阻隔,哪怕只能看看,也夠了。

但現在,她想和他一起看,如果看不到,那就和他一起,也夠了。

這就是莫升成為城主的原因嗎?

莫升做的傻事就是為了復活她,接任了城主?

柳江池同步著付乘鸞身體的疼痛,也同時感受著她心裡的窒息。

痛苦,孤單,後悔,恐懼……種種情緒如同顏料,將柳江池的本色一遍遍塗抹,越來越像付乘鸞。

她已經快分不清她是柳江池還是付乘鸞了。

可是無論是哪一個,她都不想死。

付乘鸞肉、身冰涼後,柳江池還努力維持著意識。

因為她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歷史一定會重演。

接任城主這件事,一定會讓兩人的心魔萌發。

此時已經有鷲鳥啃食她的身軀了。

柳江池也能感受到,她的意識正在往莫升那邊流淌。

她努力抵抗著那股牽引,強行將意識融入付乘鸞的屍體。

被鷲鳥啄食,皮肉被大塊大塊撕扯的劇痛恨不得將她的靈魂都鑽透,她還還在拼命試圖掌控身體。

起來,快起來啊付乘鸞!

柳江池混沌的意識尋找著付乘鸞的胳膊,還有付乘鸞的腿。

她費盡了心力去抬胳膊,抬腿,心裡一遍一遍的喊。

付乘鸞,你說的,不想死,想去見他,為什麼不起來?

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現在我扶著你,你給我起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柳江池的努力真的起了作用。

付乘鸞的身體真的能動了。

沒有血肉的腿骨伸直了,僅剩的一條胳膊也能動了。

她撐著胳膊,曲起雙腿,再立直起身,站立起來,一步一步往前走。

盯著這副駭人的皮囊,往莫升的方向一直走。

日落月升,城門前的這片曠野上,她遇到了匆匆尋來的莫升。

嘩啦……

莫升扔下手上的東西,狂奔過來,將付乘鸞拖住。

這一刻,胸腔裡的心好像又開始重新跳動了。

不是好像,一定是真的。

這樣想著,柳江池放鬆思維,順應吸力,回到了莫升的身體。

莫升忍著刀割般的心痛,抱著付乘鸞喊道:“乘鸞,乘鸞!”

“乘鸞別怕,我一定會救你的。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會把你救回來的。”

少年滾燙的熱淚滴上屍體,順著白骨流入胸腔。

咚咚,咚咚。

懷裡這具由爛肉和碎骨組成的身體被灌溉出了一絲溫度。

微弱的心跳聲中,付乘鸞死而復生,睜開了眼睛。

她張開嘴,將所有的執念化作四個字:

“不要救我。”

莫升泣不成聲,緊緊摟著她喊:“不要,乘鸞,不要這麼對我。”

“我怎麼能不救你啊……”

絕望的,無奈的聲音刺進柳江池的耳中,她忽然恢復了一絲清明。

糟了。

這是兩人的心魔,不該這麼魯莽的。

她幫了付乘鸞,她是少了一些遺憾,可莫升的執念卻更強了。

一加一減之下,一番拼命只起了反作用。

真麻煩。

柳江池才升起對愛情的期待,這會兒又滅了。

如她所料,莫升懷裡的付乘鸞徹底死去,化作一根肋骨。

烏雲閉月,黑風呼嘯,莫升捧著肋骨,無聲的落淚,雙眼一片死寂。

這時候,烏雲之中落下一片銀光,肋骨之上憑空出現一枚由桃核。

桃核由月光濃縮而成,白中泛著銀色,只有半個拳頭那麼大,就懸在莫升眼前。

柳江池與莫升共享眼耳,她能清楚地聽到桃核的呼喚。

上一任城主橫死,不秋城需要接任者。

她有預感,只要她伸出手,捉住桃核,就能引氣入體,開始修仙。

修了仙,他就可以聚天地之靈氣,活死人,肉白骨,讓他的乘鸞回來。

所以,這個就是城主印本來的面目。

莫升的手開始顫抖,柳江池不知道該不該阻止她。

如果不救付乘鸞,他的心魔只會更重。

如果任由他救,他們兩人不又回到原點了嗎?

“對不起。”

莫升對著手上的肋骨道了一聲歉,就捉過了桃核。

倏爾風動雲湧,草木伏地,衣衫獵獵作響。

天地間的靈氣自發鑽進莫升體內。

練氣,築基,金丹……

前任,前前任,各任城主累積的修為統統灌進莫升體內。

又不知多少日過去,莫升再睜眼,已經吸收了一半的修為。

柳江池知道,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她必須做點什麼。

於是,她趁莫升修煉空隙,搶奪了身體的控制權。

全部當然不可能,但是一隻手還是能做到的。

她用莫升的一隻手向肋骨輸送靈氣,然後掐起了招魂訣。

解鈴還須繫鈴人,莫升的魔障還是由付乘鸞來破好了。

這訣還是魏禮書教她的,她還不是很熟悉。

好在這裡也不是真實世界,只要她全心全意去做,這方心境世界一定會感受到,一定會有回應。

她做的事並不違背莫升的意志,所以除了剛開始,之後都沒有受到什麼阻攔。

肋骨順著靈氣漂浮到空中,與莫升之間只隔著那枚桃核。

隨著手訣變幻,靈氣補充,肋骨逐漸凝出付乘鸞的身影。

柳江池又回到了付乘鸞魂體內。

付乘鸞魂魄受損,無法開口,幸運的是,柳江池的意識還在,還能感受她的心意。

於是,柳江池也握住桃核,開始瘋狂地吸收修為。

在這個時刻這樣做,就是在與莫升爭奪城主之位。

莫升立刻有了感應,也下意識握住了桃核。

兩隻手一虛一實,雖然交握,卻無法觸碰。

因為害怕付乘鸞的魂體再有什麼意外,莫升不敢使用靈氣,只擔憂地問:“乘鸞,你做什麼?”

“付乘鸞”看著他,臉上交織著憤怒和失望。

“莫升,你這樣做又將我至於何地。”

這些話應該在付乘鸞體內積壓了很久,以至於她只開個頭,後面的話就迫不及待蹦了出來,給她省了好大的力氣。

“我付乘鸞所祈盼的愛是幸福,是強大,是逍遙,唯獨不該是犧牲。”

這是付乘鸞想了幾十年的話。

無數個日日夜夜裡,莫升每一次病重之時,她都在想。

要是這個時候她能出現就好了。

要是那個時候她在,她一定會這麼說。

所以這個話一說出口,付乘鸞的心就變得無比輕鬆。

心念通達,遺憾圓滿,心魔自然也開始解體。

因為佔用了她的身份,柳江池切身體會到了金光的誕生。

埋在心底的汙泥裡出現一顆種子,這顆種子不斷吸收汙泥,吐出金色的煙霧。

直到汙泥消失,種子也消失,四散的金霧逐漸匯攏。

經歷了這麼多事,柳江池才終於窺見了金團的本質。

它是心魔消散後,天地法則回饋的功德。

然而,如今兩人一體,莫升的心魔不解,柳江池也沒辦法吸收付乘鸞的功德。

莫升自來到這個世界起,就一直跟著付乘鸞。

他接受了自己從修士變成普通人,也接受了自己將永遠困守於此地。

卻唯獨,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失去付乘鸞。

他沒有再哭,只是用沒有光的,傷心欲絕的語氣說道:

“你是我唯一想豁出性命去救的人,卻要親手剝奪我救你的權利?”

“乘鸞,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為什麼就不能為你做一點點事呢?”

付乘鸞應道:“這哪裡一點點事,這是百年苦病,是一城責任。”

透過她的眼裡閃動的淚花,莫升看到了她的不捨。

乘鸞沒有責怪我。

莫升汲取到了勇氣,懷揣著希望坦言道:“乘鸞,於我而言,為了你擔起這些責任,就是幸福。”

病痛也罷,責任也罷,只要和付乘鸞在一起,這些事和吃飯、爬山沒什麼區別。

都是最快樂的事。

付乘鸞空出的手捂住嘴,眼裡的淚花卻怎麼也捂不住。

它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啪嗒啪嗒地往外滾。

她哭了,有難過,有後悔,但最多的卻是幸福。

她應該早點的,應該再早一點明白的。

病痛困苦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們因此而難過、後悔,日復一日的自我折磨。

她應該相信自己,也相信他的。

付乘鸞擦乾眼淚,對莫升說道:“好,我和你一起當城主,一起擔負起責任。”

莫升死寂的臉換髮出光彩,笑得很剋制:“世上沒有比這更美的事了。”

烏雲消散,銀光如瀑,付乘鸞身影消散,變回一根肋骨,融進莫升的胸膛。

柳江池搖擺而割裂的意識也合二為一。

莫升撫著肋骨,笑得比銀光還燦爛。

城外的一草一木逐漸坍塌,他的身影消散在夜色中。

留下兩團金光飛入柳江池體內。

而此刻,柳江池心神耗盡,已然失去意識。

她本該回歸本體,可巨大的消耗已經讓她沒了力氣。

她的神識像一具遊魂一樣,順著坍塌的氣流飄蕩,留在莫升的心境裡。

系統也感知到分離出去的神識與本體的聯絡越來越弱,慌忙焦急地呼喚著柳江池。

“江江,快醒醒,再堅持一下,就半下也行!”

柳江池根本沒有回應。或者說,早在付乘鸞心魔得解的時候,她就已經無法回應了。

能堅持到莫升消除心魔,純粹是運氣好,莫升所求簡單,執念也很容易平。

此刻她不止意識全無,神識也在消散。

還好兩團金光匯入神識,將她保護了起來。

只是,這溫暖的神識於消耗過度的她而言,就是是累至虛脫的人遇到了溫暖的床鋪,只能無法抵抗地陷入沉睡,根本無法喚醒她。

若是環境安全,她還有時間好好休養。

可是此處是莫升的心境,其中有一道缺口,像旋渦一樣吸引著柳江池的神識。

無力抵抗的她就這麼被捲了進去。

幽長的黑暗過後,她的神識跳入了一片骯髒的海洋。

甫一進去,所有的汙水都咕咚咕咚往她神識裡鑽。

沉睡的神識露出痛苦的表情。

這裡居然全是濁氣。

是整個不秋城,千家萬戶,千年積攢的濁氣。

在她這個醒不來的夢裡,每一次呼吸都是那些貪嗔痴怨,都是極致的折磨。

她被困在這片汙濁裡,無邊無際,無力逃脫。

放棄吧。

太累了,她一個人走了這麼久,已經太累了。

反正她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反正她本來就死了,多活這麼久,認識這麼多人,已經很賺了。

反正這一次,她沒有辜負任何一片真心。

她已經很努力了。

越來越微弱的神識如同一葉孤舟,在這濃到化成實體的濁氣中沉淪。

本體的系統瘋狂地抽取她體內的濁氣,卻發現換來的只是更多濁氣,怎麼也抽不完。

小灰糰子又一次後悔了。

“江江,你別這樣,我好怕啊。”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麼早開發這個功能,嗚嗚嗚,現在好了,功能這麼弱,根本抽不完!”

“都是我的錯,你打我叭!我又弱又沒用,只能給你拖後腿。”

“我該怎麼辦啊?求求你了,快回來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要是往日,柳江池早就跳出來嫌棄她吵了,此時卻毫無反應。

由於濁氣浸染,這具身體呈現出了心魔爆發的姿勢。

她雙眼血紅,渾身冒著黑氣,齜牙咧嘴地站起身,四處亂跑,摸到東西就砸。

平靜的水面波紋更疊,水珠四濺,她從藥櫃上抽出來的東西砸得滿地都是。

抽屜、木屑、各種草藥、碎裂的礦石,皮毛,蟲獸等等,空中也不斷地分離出枯葉和毛髮。

柳江池發洩了一陣,開始四處尋找。

最終,她的目光匯聚在了一片鋸齒狀的金屬碎片上。

這是一種靈藥的葉片,比刀還硬。

糟了糟了!

宿主這是要提刀殺人了啊!

救命啊,快來人救命啊。

不行不行,如果真的來人了,看到她心魔爆發的樣子,恐怕第一反應就是除魔。

那不還是一個死?!

系統只能手忙腳亂地抽取靈氣,然後大聲喊:“柳江池,你清醒一點啊!”

而另一頭,柳江池的神識還在往更深處沉淪。

越往下,那些濁氣越渾厚精純。

一開始,折磨她的只是些家長裡短的小仇小怨,到後來變成了累世糾葛,國破家亡的恨。再往下,每一縷都是一個個飽受苦難的靈魂凝聚的最刻骨的執念。

這些執念暴虐異常,只想將她撕碎。

她不能再沉下去了,可是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柳江池似乎聽到了系統聲嘶力竭的呼喊,可是怎麼也提不起眼皮。

她只能抱著訣別的準備,在心裡默默地道:“好像要失約了,對不起啊,小笨蛋。”

她的身體好似千斤重,開始垂直下墜。

一直保護她的金光已經逐漸黯淡,身體也越來越透明。

莫說她意識混沌,就算清醒著也沒有希望了。

“不要來。”

漆黑的世界中,一個堅定的,溫柔而有磁性的聲音繞過重重魔障,滑進了她的耳朵裡。

聽著像一位少年,又像是一位青年男子的聲音,不輕不重,沉穩又幹淨。

真好聽。

柳江池以為這是臨死前的幻覺。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姑娘,別再過來了。”

原來不是幻覺。

他是誰?

柳江池無力開口詢問,而那個聲音的主人似乎能聽到她的心聲。

“我叫岐山玉,一直鎮守在這裡。姑娘,這裡是淨仙池,只儲存濁氣,不接納乾淨的神識,你得趕快離開,小心成為這裡的一部分。”

既然能聽到,柳江池直接在心裡回話,睡得更安心了。

“可我走不出去了。不認識路,也走不動了。”

“原來如此。”那聲音說著,嘆了口氣,說道:“能堅持到這裡,你已經很厲害了,我幫你。”

“很厲害?”

她什麼都沒做啊,甚至都無法自控。

岐山玉卻不這麼認為:“嗯,你是千年來離我最近的人。”

想到她必須離開,岐山玉語含不捨。

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柳江池覺得身上多了一層屏障,連那些已經入體的濁氣都開始紛紛外逃。

魏家人千年未做到的事,於他而言似乎輕輕鬆鬆。

這是神蹟吧?

到底誰厲害啊!!!!

她一連串驚歎讓岐山玉忍不住生出一絲欣喜。

“如果你能成為城主,可以透過城主印再來,那時候,我們應該能見到面。”

他的聲音透出了一絲疲憊,看來維持屏障並不輕鬆。

她並不想當城主,只想離開。

不當城主就不能再見了嗎?

於是柳江池問:“那你呢,不離開這裡嗎?”

“啊嗚……”岐山玉打了個哈欠,聲音越來越低:“唔……我出不去的……”

一直待在這裡?為什麼出不去?

他也太平靜了吧?

可惜之後她再怎麼問,對面都沒了聲音。

從頭到尾,柳江池連他的面都沒見過,整個過程就像一場夢。

得益於他的幫助,柳江池又有了繼續前行的力氣。

她沒睡多久就醒了過來,然後往濁氣稀薄的地方趕。

沒過多久,神識就掙脫了這片旋渦,回到了本體。

此時的她拿著一把有很多鋸齒的刀,已經衝出了屋子。

她似乎錯把佔山草當做了殺父仇人,瘋狂地砍殺。

那架勢,似乎碎屍萬段都不夠。

意識回籠,柳江池清醒過來,只看到自己一身彩色花汁,活像潑墨畫本畫,還是彩墨。

“統,我抽風了?”

“哇啊啊啊啊啊!”

系統高興得只顧亂叫。

“說過幾次了,真的很吵啊。”柳江池揉了揉耳朵,並沒有驅除噪音。

統子在她識海里又是打滾又是轉圈的,超級有活力地說:“對對對,我吵,我可太吵了哈哈哈哈。”

柳江池:“你傻啦?”

系統:“嗯嗯嗯,江江回來就好。罵我傻也沒關係!”

還真傻啦?

“好啦。”柳江池摸了摸小糰子,頗有些慈愛地說道:“讓我們家小笨蛋擔心啦。現在已經沒事了啦。”

系統聞言,裡裡外外給她掃描了通,半是驚喜半是好奇地說道:“對耶!江姐怎麼比進去之前還好了?”

柳江池簡略地說了消除兩個心魔還有遇到一個奇怪的人的事。

而後問道:“系統,你知道有什麼人能阻隔濁氣嗎?”

小灰糰子身上又響起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來來回回響了好幾趟,統子頭頂都冒煙了,柳江池都想讓她停下來的時候,它忽然有了回答:

“人到是沒有,我找到了一則傳言,第一仙門的至寶好像可以。”

柳江池:“問劍仙宗?”

那不是江沙白的師門嗎?

“不是,是千年前的第一仙門,白玉仙宗。”

如系統所言,這只是個傳言,要求證只能找到白玉仙宗。

可惜這個宗門已經遁世千餘年,想也無從查起。

算了,有緣的話還會再見的。

柳江池走出草叢,打算回去清洗一番,這時候,系統聲音又響了。

【任務進度:52%……】

嚯,這模組還能執行呢?

【恭喜玩家,接……】

她剛誇完,任務模組就留下了半截通知,消失了。

柳江池:……

畢竟是自己的模組,小灰糰子不好意思地說道:“額……應該是沒有濁氣了……”

“雖然有點小插曲,不過總體來講還是好事啊,恭喜江姐。”

所以你對自己的bug已經徹底無所謂了是吧?

柳江池心情好,懶得計較,沒再搭理系統,揹著手就往回走。

她認出了手上的刀,打算還回藥房再回去。

走到門前,系統似乎想到了什麼,弱弱地對她說:“你最好做好心裡準備。”

不就是捅婁子嗎?

習慣了,大不了彌補嘛。

她柳江池向來敢作敢當。

啪!

她開門看了一眼,又立刻關上了。

“統子,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又有刁民陷害朕?”

必不可能是她,肯定是別人乾的!

那麼多奇珍異寶,說砸就砸,絕對不是她能幹得出來的!

系統跟她久了,對她不著調的德行早有體會,斬釘截鐵地戳破她:“別找藉口了,就是你想的那樣。”

“就!是!你!”

“噗!”柳江池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

這就是傳說中的運氣守恆嗎?

剛才還覺得自己幸運,轉眼又是一筆鉅債壓到了身上。

裡頭那些殘渣,隨便一塊都夠她吃十年了啊,現在滿地都是!

柳江池抱著頭蹲在地上,拿腦門兒嘣嘣地往牆上撞。

“賣了我也賠不起啊!”

統子叉著腰道:“那也不能賣我!”

“哼!你想賣還沒人要呢!”

“你胡說,我怎麼也算個外掛呢!”

“外掛?我看是讓我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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