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府
一人一統正打鬧間,屋內有了動靜。
柳江池蹲在地上抬頭望去,只見雕花木門開啟,露出一片湘色衣角。
門內付乘鸞平靜環視周遭,緩緩低頭,看著她問:“江池妹妹,這是要拆家嗎?”
還有比現場抓包更尷尬的嗎?
“額……這個事出有因,我……”
柳江池煩躁地撓著後腦勺,根本不知道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是為了探查城主導致濁氣入體,然後差點心魔爆發吧?
探查心魔之法,私窺城主之罪,還能引濁氣入體,甚至心魔爆發還能恢復正常……隨便拎出來一點都足夠全城大亂了。
“我知道。”付乘鸞卻似看穿了一切,“你跟我來。”
難道她都知道了?
短短三個字,柳江池驚出了一聲冷汗。
事關自己最大的秘密,柳江池必須知道,只能跟上去。
付乘鸞領著她進門,走到之前那個凹陷處踩了一腳。
嘩啦一聲,東面的藥櫃開啟,露出一條密道。
兩人進入其中,七拐八拐,進入一間密室。
大約六米見方的房間燈火通明,照得柳江池骨縫裡都是暖的。
屋內除了桌椅,就只有一張純紅玉床,上面正躺著昏迷的莫升。
修仙者體內什麼奇怪的東西都裝,包括老婆。莫升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體內封著付乘鸞的遺骨,二人是一體的。
按理來說,解除心魔後莫升應該與付乘鸞一起醒過來,現下這樣,必然另有內情。
“方才莫升病發,引發了我們的濁氣,病情兇險,甚至有爆發心魔之勢。我在濁氣中重歷過去種種,竟然做出了許多過去未曾做到的事,就好像有一股力量一直支撐著我,推著我前行。”
付乘鸞帶著柳江池停在離床一米處,帶著得體的微笑說道:“我雖不知你是如何做到的,但如今我們心魔全消,想必是多虧了你。”
柳江池沒感受到惡意,但還是警惕地說:“阿姐說笑了,我尚且自身難保。”
付乘鸞回道:“莫要緊張,你的秘密我無意探究,我可以保證莫升也不是那樣的人,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柳江池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又將目光移回付乘鸞這邊,問道:“什麼事?”
“你可有辦法解除自己的心魔?”
柳江池體質特殊,能吸收所有濁氣,只要這世間還有一絲濁氣,她的心魔都不可能解。
所以她沒多考慮就搖了搖頭。
付乘鸞見狀,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柳江池將她的表情看在眼底,越發覺得怪異。
“城主之位再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
付乘鸞說這話的表情很複雜,似有留戀,有愧疚,又好像有釋然。
見柳江池表情怪異,她不失風度地尬笑了一下,說:“不秋城自有法則,沒有心魔當不了城主。”
不秋城中只有城主能動用靈氣,是這方世界戰力至高的存在,一旦心智失控,將無人可擋。
為了避免城主屠城,千年前的天芒劍靈為這方世界設立了一道法則。
法則制約之下,城主濁氣越重,身體就越虛弱,直至死亡。
同樣的,因為這道法則,沒有心魔的人濁氣不得沾身,自然也當不了城主。
莫升如果醒來,心境圓滿,也會被法則排斥,卸任城主。
當初柳江池解決文貍鬧事時,莫升發覺濁氣竟然減少了一絲。從那時候起,兩夫婦就留意起了柳江池。
而今日,兩人更是直接心魔全消,更巧的是,柳江池就在外面。
所以付乘鸞覺得柳江池可能有什麼消除心魔的法寶,也許當不了城主,才有此一問。
柳江池得知來龍去脈,也暗舒一口氣。
至少她的體質和系統沒暴露。
可想到莫升心境裡那個缺口,柳江池心又緊了。
付乘鸞對淨仙池與缺口隻字不提,卻急著讓她當城主,這跟蒙著她的眼把她往火坑裡推有什麼區別?
城主夫婦急著讓她接任城主,可這件事她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柳江池心知兩人遲早撕破臉,便乾脆捅破了窗戶紙。
“付阿姐說話只說一半,可推我當城主卻一點餘地都不留。”
付乘鸞面色不變,柳江池也不想繞彎子,直接說道:
“壓住莫大哥的除了法則,還有淨仙池。”
付乘鸞臉僵了:“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兩人都不是傻的,話道這裡,兩人之間的溫情基本也散得差不多了。
屋內滿牆的燈火似乎都繃直了,跟罰站似的。
柳江池細想今日從那缺口入了池,那池中又都是全城人的濁氣,便繼續說道:
“所有的濁氣都是從城主體內流到淨仙池的,你問我有沒有心魔,是因為你們要找的不是城主,是這個中間人,對嗎?”
柳江池眼神篤定,雙瞳裡有玉床的紅光,有屋內的燭光,彷彿能照應每一個黑暗的角落。
尤其是直面她的付乘鸞,更是覺得羞愧當,彷彿一把軟刀子一寸寸戳進心窩裡。
她臉色幾變,最後別開臉,摩挲著紅玉床說道:“這是滅魂玉,躺在上面封鎖魂魄,倘若魂體被它所傷,無藥可醫。”
這哪是躺床上,分明是躺刀山上。
付乘鸞繼續說道:“莫升知道,只要他醒過來,強留城主之位,濁氣便會盡數迴歸。”
城中濁氣不入淨仙池,只會回到原主體內,到時候大家心魔爆發,滿城殺人狂魔,該是何等慘相?
但若莫升放棄城主之位,便會做回普通人,自然不可能繼續蘊養付乘鸞。等待她的,只有消失。
送付乘鸞去死,莫升一定不願意,而她也不想當這個城主。
柳江池後退兩步,說道:“我有自己的知交好友,有自己要做的事,無論如何也不會接任城主的。付阿姐還是趁早再做打算吧。”
付乘鸞的眼光從紅玉床挪到了莫升臉上,低聲說道:“來不及了。”
“不秋城內有一股勢力,名為破城者,操縱魔氣,與城主為敵,近日丟了重要的東西,正發瘋似的反撲。可我們如今力有不逮,敵強我弱,能撐幾日都不知道。”
付乘鸞剛說到破城者的時候,柳江池還以為是江流花他們鬧出的動靜,可聽到丟東西這茬才知道不是。
如果他們做了這麼大的事,一定會想方設法提前通知她,不可能叫她毫無準備。
但無論破城者為何發瘋,柳江池該知道的,該說的都已經夠了,沒有再留下的理由。
她說道:“不秋城有的是人。如果阿姐和大哥想要更好的結果,自然要費更多的心。你們時間寶貴,還是別在我身上浪費了。”
說完,柳江池轉身就走。
然而付乘鸞沒有放她走的意思。
“如果我現在自戕,城主印一定會認你為主!”
柳江池聞言回眸,只見付乘鸞從紅玉床上掰下一塊碎片,利落地站起身,一把將碎玉橫在了脖子上。
雪白的脖頸離尖銳的碎片半寸不到,玉尖一點顫抖都沒有。
她來真的。
柳江池頓覺頭疼,一時想不出好辦法又不想放棄,就帶著試探問道:“你捨得?”
“你不知道吧,我從前是這方世界最優秀的攀山人。倘若貪生怕死,怎麼會有如今的我?”
碎玉更近一寸。
“況且我早就死了。”
柳江池才從心魔裡出來,怎麼會不知道。
她絲毫不懷疑付乘鸞的決心。一旦她踏出這間房,就會瞬間成為城主。
有了之前諸多鋪墊,全城人都不會覺得意外。
可以說,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陽謀。
見她停下,付乘鸞也放軟了態度:“你放心,之前說的仍然作數。只要你留下,我一定會治好你的身體,保你百年無虞。此事對你只有好處。”
柳江池認命似地嘆了口氣,對著付乘鸞伸出手,示意她先放下碎玉。
付乘鸞沒有動,等著她答應。
眼看躲不過去,柳江池只得另想辦法。
付乘鸞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能讓她忌憚的呢?
只有莫升了。
思量片刻,她靠近付乘鸞,坦誠地說道:“阿姐其實也知道城主不好當吧?”
“城中千萬人的濁氣,便是千萬種貪嗔痴怨。它們時時刻刻啃噬內心。權利、財富、高山美景、紅花綠水全都失去了樂趣,甚至連活著都成了厭惡。何況還要拖著一副日漸沉重的身軀?”
柳江池說的時候,並沒有刻意渲染悲傷。
相反,正因切身體會過這一切,她說得越細,越有種平淡的無奈。
“莫大哥原本能一拳碎石,可病發之時,連拿筆都是問題。這一切,都是接任城主時就定死的宿命。”
她說的這一切,付乘鸞同樣切身體會過百十年,很難不動容。
柳江池繞著她慢慢說著,她也慢慢鬆了手,眼神顫抖。
付乘鸞背對著玉床,柳江池在她背後停下,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與她一同握著碎玉。
“付乘鸞,你們對我的好,就是為了讓我去過這種日子?”
兩人站在床邊,貼得很近,兩手相覆,近乎擁抱。然而她無論是眼神還是語氣都充滿防備,顯不出半分親暱。
“明明這其中的痛苦沒有人比你們更懂。可你們,可你,到此刻為止,還要強求我承受。”
說著,柳江池的手慢慢收緊,骨像都突顯了出來。
“你說,我是不是該恨你。”
感受到手上的力道,付乘鸞眼裡逐漸染上痛苦之色。
她合上眼皮,將眼裡的情緒蓋住,然後才抽出手,將碎玉的掌控權交給柳江池,說道:
“對不起,我別無選擇。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你若有恨,現在就可以殺了我。”
付乘鸞眼前一片漆黑,其他感官也被無限放大。
身後粗重的呼吸聲更加明顯,還有脖子,也能感受到碎玉傳來的涼意。
只等柳江池輕輕將其插入喉嚨,她就會消散於世間。
密室裡安靜了片刻,付乘鸞等待的死亡依舊沒來,身後卻響起了聲音。
柳江池手臂一轉,就將碎玉懸莫升的額心之上。
滅魂玉能殺付乘鸞,自然也能殺莫升。
她語氣沉重地說:“我知道你不怕死,那他呢?”
“不!住手!”
付乘鸞幾乎是立刻喊道。
柳江池沒動,只是瞟了一眼手上的碎玉,又抬眼與付乘鸞對視。
在她的手下,莫升恍若安睡一般,躺在紅色的玉床上。
付乘鸞這才注意到,碎玉離莫升還有半臂遠。
這個距離足夠她救下莫升。
柳江池方才所言的種種痛苦,完全不像推測,簡直像是親身經歷過。
付乘鸞實在無法相信,她體會過其中的滋味,還會對他們毫無怨言。
所以,她根本就沒懷疑過柳江池的殺心。
可是現在……
付乘鸞倍感意外,那股掌控局勢的銳氣瞬間被削去大半。
“你不動手?”
“那就要看你了。”柳江池依舊維持著碎玉的位置,說道。
“失去摯愛的痛苦方才你也體會到了吧?阿姐,若你自戕,莫大哥的痛苦不會比你少半分,你忍心嗎?”
“我……”付乘鸞語塞。
柳江池知道自己做對了。
她在兩人的心魔裡掙扎了那麼久,深知莫升是付乘鸞唯一的軟肋。
而付乘鸞也如她所想退縮了。
這幾十年來,莫升被穿體而過的濁氣時時刻刻折磨。
吃最喜歡的菜餚時,心中閃過的是無數宴席髒汙;觀山看海時,他看到的其實是兄弟鬩牆,姐妹成仇,欺師滅祖。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又一年,他眼裡看著不秋城,心裡早就只剩煉獄了。
是付乘鸞支撐他活著,讓他保有理智,對未來抱有期待,讓他有力氣繼續行走在陽光之下。
一時上頭的熱血徹底冷了下來。
她原以為只要自己死了就能救回莫升,可若真到了那個地步,莫升真的能回來嗎?
肯定不會。
付乘鸞軟下脊樑不自覺後退,踩到了裙襬都沒注意到。
那張向來溫柔又明豔的臉上再也沒有任何溫度,眼中也躍動起了淚花。
柳江池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默默將碎玉往下壓了一點,低聲道:
“我相信你們不是惡人,我們之間也不該這樣你死我活。可阿姐如果還是執意如此,這碎玉必然是要紮下去的。”
消瘦的身軀被破爛而斑斕的衣衫包裹,柳江池字字堅定,神色凜然。
付乘鸞明明比她高,此刻卻覺得自己好像在仰望她。
“紮下去,你也還是城主。”
“是,我依然是城主,也依舊會護你活命,不秋城什麼都不會變,只是多兩個痛苦的人而已。”
付乘鸞徹底無言,逃避般的踱回床邊,一手牽住莫升,另一隻手撫上了他的臉。
白嫩的手沿著硬朗的曲線滑動片刻,她終是悽然道:“如你所願,我給你幾日自由。”
柳江池久懸的手早已痠軟,直到此刻才卸了力道下垂下來。
嘩啦……
隨著玉片摔成粉末,柳江池迎來短暫的勝利,也耗光了最後的心力。
積蓄已久的恐懼、焦慮和疲憊伺機反撲,她毫無準備地倒了下去。
落地之際,一雙手接住了她。
“柳江池!”
這個懷抱感覺不到暖意,但她從聲音裡聽出了焦急。
是魏禮書。
她神思無力集中,無法理清狀況,只有一個模糊的想法。
好像很久沒見他情緒這樣激烈了。
柳江池試著抬了抬嘴角。
對嘛,魏禮書。
這才像個活人啊。
魏禮書的衣袍上有土,手心裡都是汗,長眉蹙成了倒八字。
他凝目審視片刻,也看出了她這抹笑意。
到了這個地步還能這麼不著調的,也只有她了。
還好,遺書帶來的那些恐懼沒有成真。
想到這裡,他稍鬆了鬆手,將柳江池打橫抱起,向外走去。
臨上臺階前,他用餘光瞟了一眼城主夫婦。
又是因為這些自私自利之輩,她又拼了一回命。
寂靜又漆黑的甬道里只有沉悶的腳步聲。
懷裡的身軀瘦得硌手,他不敢走快,甚至有些怯於發怒。
走出藥房後,他才隱忍著開口:“柳江池,為何不聽勸?”
他懷中似燒過的炭火,呆久了才能察覺出些許餘溫,柳江池歇了一路,也回了神。
她艱難地“呃”了一聲,然後道:“放我下來。”
魏禮書沒理她,繼續抱著她走。
柳江池爭不過便也沒再堅持,等安靜了一會兒,才回答:
“我以為你知道,所以才做那麼多事。”
魏禮書頓住,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對著那雙明亮的眼說道:
“對,我早就知道,你與所有人都不一樣。”
魏禮書很早之前就發現了她的不同,所思所想所在乎的總是些微末之人,一些塵俗之事。
天底下所有人都在往九天之上飛,只有她,永遠看著濁世,以至於把自己折騰得遍體鱗傷。
“魏禮書,我知道,你之前做的一切,包括設計我,都是為了把你浸潤過一生的人心汙濁加諸我身。”
柳江池說著,再一次試圖從魏禮書懷裡下來。
這一次,魏禮書放下了她,雙手牢牢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柳江池身體前傾,想繼續前行。魏禮書便託著她,帶著她半步半步地走。
“說到底你就是想讓我放棄,讓我像其他人一樣,以修仙為先,努力飛昇,不要總是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赴死。”
彼時滿院亂花,兩人並肩而行。
柳江池絲毫不知她三言兩語,就戳破了魏禮書滿腔心事。
他明明是想讓她遠離汙濁,對她做的,卻盡是些髒汙之事。
他與討厭的那些人也並沒有什麼不同,自私自利,充滿私慾。
他手穩穩地扶著她,可心裡已經是一片慌亂,雙唇還未開啟就已經顫了起來。
堂堂魏家少主,自幼博覽群書,此刻卻不知道說什麼。
好在柳江池此刻低著頭專心前行,還在繼續低訴。
“其實我也沒你想得那麼無私,之前總總,也只是因為過去做錯了事,藉機彌補而已。說起來還是為了我自己。”
上一世的她是個孤兒,直到十八歲才有了個小舅舅,大她七歲,說是一站穩腳跟就來找她了。
小舅舅是個遊戲製作人,平時再忙也不會忘記她的衣食住行,她說出口的每一件事,他都會盡力完成。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個月,她剛開啟心扉,準備接受這個親人的時候卻發現他患有肥厚型心肌病,需要心臟移植,還需要三十萬手術費用。
而後她四處奔走借錢,甚至想到了借高利貸。
然而有交情的人本就屈指可數,更何況是能拿出這麼大筆錢的。
多日的奔走不僅沒有借到錢,還多了一堆“指導意見”。
他們說,小舅舅這麼多年都不找她,到需要移植了才找到她,可能另有目的,可能就是圖她的錢,甚至是心臟。
聽得多了,柳江池退縮了,約好的高利貸她也沒有按時去。
可就是這麼一耽誤,小舅舅突發心梗最終還是沒救過來。
可笑的是,在他去世後,柳江池才發現他是故意錯過搶救時間的。
他不想成為她的拖累。
而那一天的猶豫就成了她辜負自己唯一親人的鐵證。
後來的她在忙碌中日漸麻木,這件事也徹底生了根。如果不是歷經生死,又在這陌生的世界活過來,她絕對沒有勇氣拼上一切去回報收到的善意。
魏禮書他們也好,城內的其他人也好,與其說是回報,倒不如說這是一場歇斯底里地發洩。
經歷了這麼多事,柳江池今天再回想起這一切的時候,終於覺得沒那麼愧疚了。
長久的沉默中,她已經能平靜地微笑著想念小舅舅了。
魏禮書不知她在回憶什麼,在懷念誰,等了很久,兩人都快走出城主府的門了,才說:
“即便是私心,即便我一次次將你推入黑暗,你也沒有如我所願。”
柳江池只是嗯了一聲。
她沒有看魏禮書,只是專心盯著前路。
路上一塊塊青磚成了她這一生碰到的一個個人,有好的,也有壞的。
她虛軟的步伐踏在這些磚上,每每有不穩的時候,胳膊上的雙手都會扶著她,身後這人都會護著她。
勉強走出城主府,她已經累得不行了。
城主府大門外有幾節灰色的石階,由上至下,一階比一階長。底下還有一對石獅子。
她走下最後一階,在最邊上坐下,靠在石階上,徹底脫離了魏禮書的雙手。
魏禮書手中空了,也撩起衣袍,坐在她旁邊。
柳江池喘勻了氣,才若無其事地問他:“那這一次呢?你是怎麼找到我的?破城者那兒丟的東西,是不是與你有關?”
柳江池雖然留了遺書和髮簪給景下,卻還沒到送出去的時候。
魏禮書能趕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她,只能說明他在城主府有內應。
他能做到這個地步,那麼破城者丟失的東西,他不可能毫不知情。
魏禮書沒回答,到是看著遠處哂笑道:“到底還是我太急了。”
聲音輕飄飄的,毫無悔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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