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戰
柳江池神識回體,在山洞裡睜開了眼睛。
付乘鸞與她之間的銀色桃核在同一時間發出金光。
洞外已經破曉,從一片紫氣之中能看到高懸的太陽。
洞內只有魏樂書還守在她們身邊,其他人都不見蹤影。
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外面紫色的光芒已經衝向天際,大到整個不秋城都能看見,天幕上還映出了外面的世界。
所有人都以為有神蹟降世,有了出去的希望。
城主府的人守在山下,阻攔民眾上山。
然而出去的誘惑太大,又有破城者暗中挑撥,相信這是陰謀的人還是少數,現在的山下依舊沸反盈天。
隨著趕來的人越來越多,鑽空子上山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這座雪山上早就埋下了無數魔血牡丹,上山的人沾染過後都會被魔氣牽引至祭臺,成為魏禮書的養料。
不久前,莫升幾人帶著城主府的侍衛已經衝進了大殿。
魏樂書捏著刀,時刻關注著洞外和洞內兩人,不停地來回踱步。
兩人一醒來,他就簡要地說明了情況。
付乘鸞焦憂地看向洞外。
輝煌的宮殿之外,盛大的紫光時斷時續。
由此可以判斷,戰鬥還未結束,進去的人還活著。
柳江池一手抓過城主印,一手扯上付乘鸞直接說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開啟淨仙池。”
柳江池將淨仙池的事和盤托出,然後對兩人說:
“只要將全部的真相掀開,我相信有理智有正義的人一定會選擇相信我們,拒絕靈氣。”
得知此中關竅後,付乘鸞也很猶豫,但就像柳江池說的,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於是在洞外的紫光消失頻率越來越小的時候,付乘鸞還是答應了。
“好。”
其他人不在,三人便以最快的速度商議出了一個大致計劃。
既然要公開一切,那麼首要的就是將大殿內的一切投影上天幕,讓所有人瞭解這場神蹟的真相。
以此為契機,順勢說明破城者和城主府的所有內情。
等淨仙池的公開之後,再號召所有人寧神靜坐,摒棄雜念,最重要的是不要吸納靈氣。
這個過程不確定因素很多,最終有多少人相信,多少人做到,所有人心裡都沒底。
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公開一切之前,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三人商議之後,決定讓魏樂書下山送個信。
在所有真相公開之前,提前召集和安排好人手。
“尤其是壽命最長的那批人,解禁以後他們的修為最高,一定要提前看管起來,確保大多數人的安全。”
付乘鸞手上飛快地寫著信,嘴也一刻不停地說著。
“行動開始後第一時間疏散人群,還有山下鬧事的,必要時就地格殺。”
開啟淨仙池意味著解除大陣對所有人的禁錮。
屆時濁氣迴歸,所有有靈根之人都能自由吸納靈氣。
稍不注意,滿城都會變成有修為的瘋子。
那樣慘烈的景象,付乘鸞想都不敢想。
可一旦下定決心之後,隨著一條條具體的措施安排下來,那顆一點底都沒有的心也逐漸踏實了起來。
柳江池:“讓那些修為相當之人互相監督,我們可以省很多人力。”
魏樂書:“好,我都記下了,你們兩個也小心,我安排完了就回來接應你們。”
在兩人的配合下,付乘鸞不僅有了底氣,甚至還生出“沒準兒這樣真的可行”的想法。
她手上的信寫完後,魏樂書拿起來問了句:“還有嗎?”
柳江池說:“沒有了。”
然後,兩人就都面向了她。
這時候付乘鸞才發現,兩人都沒有害怕,甚至沒有一點動搖。
付乘鸞將疑問說了出來:
“江池說過,一旦失敗,岐山玉會毀了這方空間,我們所有人都會同歸於盡。你們想好了嗎?”
把安危交給千萬人心是何等豪賭,他們都不怕嗎?
魏樂書想起不久前的事,半開玩笑道:“有什麼好想的,我們連遺書都寫過了。”
柳江池:“噗嗤。”
魏樂書:“哈哈。”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起了之前的遺書,不約而同地笑了。
魏樂書將付乘鸞手上的信抽出來,對著她晃了晃,說道:“認識這傢伙以後,我們就沒一天消停過,付城主,你只是還沒習慣而已。”
說實話,有些事還是別習慣的好。
付乘鸞這樣想著,緊繃的神經鬆了不少。
魏樂書離開後,付乘鸞也帶著柳江池進了大殿。
沒有法寶相助,要將殿內的情形投上天幕需要足夠的準備時間。
因此付乘鸞入殿後要儘量低調蟄伏,而柳江池則要儘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柳江池體內的經脈已經塑形好了,只要靈氣不斷,就能一直維持,在系統的幫助下還能短時間運用靈氣。
戰鬥力不高,但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進去後,兩方正打得火熱。
因為擔心中計,莫升沒有與魏禮書直接對上。
他會時不時分出些靈氣阻礙捆綁魏禮書的手腳,一旦魏禮書的魔氣襲來,他便立刻撤回。
主打的就是一個游擊戰。
破城者中那批能用魔氣的,也全交給了莫升。
他以一敵百,抵抗住了大部分破城者,江流花則帶領剩下幾人替他查漏補缺。
正面對抗魏禮書的,反而是江沙白。
江沙白此時無法動用靈氣,全憑天芒劍與劍意相抗。
魏禮書一手掌握著魔珠,另一手則操縱魔氣對付江沙白。
渾厚的魔氣在大殿中飛舞,追著江沙白噬咬,時不時還有木錐,刀劍攻擊他。
江沙白愣是憑藉凡人之身邊躲邊抗,接近魏禮書。
密不透風的魔氣之間,一股銳利的劍意居然穿透防護,刺向了魏禮書。
魏禮書逼不得已,後退兩步,殿外的紫光也在這時候中斷。
酣戰暫歇,魏禮書臉上又多了一道傷口。
他抹掉臉上的血,陰著臉問:“江沙白,你們用了什麼法寶?”
魏禮書問這個問題只是想拖延時間。
在他看來,凡人能用的法寶有限,短時間內要到這種層次,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價,譬如壽命之類的。
江沙白應該撐不了多久。
江沙白神劍一橫,說道:
“不過是把你耍弄詭計的時間,用在揮劍上而已。”
付乘鸞此時已經找好了位置,開始暗地裡輸布靈氣。
她手指翻飛不停地結著印,微不可查的靈氣開始逐漸籠罩整個大殿。
柳江池也沒閒著,環視完整個大殿之後,迅速確定了自己的目標。
既然要搞,就搞最大的事。
去搶魔珠吧!
柳江池問系統:“我能不能吸收魔氣?”
理論上她此刻的經脈裡都是靈氣,魔氣入體必然會相沖,想要平衡兩股力量,必然要消耗巨大的算力。
小灰團咬咬牙說道:“不行也得行!”
於是,魏禮書與江沙白纏鬥得最激烈的時候,魏禮書魔珠離了手。
柳江池抓住機會衝上高臺,握住了魔珠,開始哼哧哼哧地吸納魔氣。
一時間,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
魔珠的魔氣都敢偷!!!
哪兒來的姑奶奶?真是賊膽包天。
所有人都詭異地停滯了半秒,才重新開始打鬥,連江沙白他們都是。
是柳江池。
幽篁很快辨認出了臺上的少女,見魏禮書與江沙白纏鬥,他悄悄來到臺下。
對不起了柳姑娘,是你太礙事了。
幽篁默默爬上高臺,一刀捅向柳江池。
臺上打鬥的兩人注意力本就在柳江池身上,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的動作。
“你敢!”
魏禮書身上忽然爆出凌厲的氣浪,無差別攻向每一個人。
“柳江池!”
江沙白提劍相擋,也只能替柳江池擋住這股氣浪。
而柳江池身後,脫手的刀已經扎進了她的後背。
此時桃核發出一道金光,將刀包了起來。
疾馳的刀忽然溫順下來,慢慢地落到了地上。
而幽篁卻被氣浪彈了出去,還未起身便口吐黑血。
魏禮書見柳江池沒事,才憤怒地飛到幽篁身邊。
正要開口質問,江沙白提著劍朝他刺來。
魏禮書刻下理智混亂,一時沒有躲開,等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誰也沒有想到,危急時刻,幽篁挺身而出,擋下了天芒劍。
鋒利的神劍刺穿了心臟,刺破了他埋在皮下的魔血牡丹。
不消片刻,他已然眼瞳渙散,直接倒了下去。
魏禮書將他接住。
“愚蠢,你不過是一顆棋子,為何總做多餘的事?”
語聲漠然,甚是涼薄。
“不……不是……”
幽篁面向不遠處的高臺,模糊的視線找到那個握著魔珠的少女。
魏禮書以魔氣撐起屏障,回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她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與她終歸陌路,該早做割捨。
這樣的話,幽篁說過很多次。
可是愚蠢的棋子怎麼會懂。
桃淵城汙濁,不秋城不值得,或許能隨心所欲的魔界比之更好。
他執棋的初衷不過是想找到沒有汙濁的地方而已。
因為他相信……
倘若他找到了可以種花的地方,她便會帶著花種過來。
“罷了……”
臂彎裡的身軀已然冰涼,魏禮書無從解釋,也忽然沒了解釋的慾望。
事到如今,都已經回不了頭了。
“睡一覺吧。”
魏禮書分出魔氣,滲入幽篁的七竅,拖出一團幽藍的火焰。
那是幽篁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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