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無不眼熱,卻鮮少敢搶。
因為不秋城得了問劍仙宗的庇護。
問劍宗的天機山頂。
兩個月前,這裡大能雲集,預測天機,好不熱鬧。
而現在,除了幾處血跡,就只有江沙白師徒二人。
太行神君坐在木樁雕成的扶椅上,還未開口就咳了幾聲。
江沙白單膝跪地,俯首道:“勞師尊重傷之軀如此費神,都是弟子無能。”
江沙白的心魔是太行神君以心為器,剝離神魂,才得以封印的。
所以太行醒來的第一日,就知道江沙白心魔已消。
他回來之後,太行第一時間查明原委,也發現了和徒弟一樣沒有心魔的江流花幾人。
消除心魔是整個修仙界幾千年的執念,他們若被發現,必然是腥風血雨,永無休止。
於是太行與高掌門傾全宗之力,將不秋城庇佑了起來,又替幾人做了遮掩,這才傷上加傷。
江沙白沒了心魔,眼睛也不再被仇恨矇蔽,將太行的拳拳愛護看得一清二楚,言語之間除了感激,還有幾分彷徨與愧疚。
只是師尊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墜入了深淵。
“兩個月之前,就在此處,三宗四門合力窺測天道,你看看。”
太行說著,手指一晃,兩人中間便出現了畫面。
江沙白抬頭,只見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有一縷模糊的金色身影。
人人畏懼又憎恨的濁氣在她手中無比乖順,而濁氣之下,她踏著的是成堆的屍體。
他沒見過號令濁氣之人,但是能抵抗心魔的,他倒是見過一個。
世間唯一一個。
某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江沙白站起身來,遏制住後退的衝動,竭力挺直後背,問道:“師尊以為,這個人會是她?”
“不無可能。”
太行一貫冷靜的臉露出了擔憂:“即便如此,你還要為她剔骨嗎?”
山頂之上,一陣清風帶動幾縷薄霧,纏上了白衣少年。
他仔細回憶著有關柳江池的點點滴滴,想到的都是她對財寶的貪婪,處事的莽撞、衝動還有不知輕重的執拗。
她那個人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好人,還總在關鍵時刻犯蠢。
奇怪的是,想到這些,他反而更想救她了。
只是,萬一她真的為禍世間怎麼辦?
少年垂眸深思片刻,身上的劍意一層層激盪開來。
薄霧消散,江沙白的眼裡竟燃起了熱烈的火焰:“師尊,將來之事未定,但現在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粉身碎骨,我願護她。”
太行起身,一步步走向他,回道:“她捨身救城,是難得的純善之人,你意如此,為師不攔你,可你要記住,若他日她成了天機預示的那個人,你今日所為便是助紂為虐。”
江沙白利索地抱拳道:“徒兒明白。若真是她,那些人便都是因我而死,無需師尊出手,我也會拼死殺了她。”
噌——噌——
少年的聲音熱烈而誠摯,與身上的劍意字字共鳴,在劍骨的加持下,劍意越發濃厚散發出盛大的紅光,猶如山頂的朝陽。
隨著話音落地,這些紅光也自行壓縮,最終縮成一團,像一塊紅玉,通透溫潤,歸於他身。
他的劍意也在此刻徹底成形。
身為劍修,他們時刻自問:“為何執劍?”
此刻,江沙白心裡的答案從未有過的清晰:
他為守護而執劍,既要有護其周全之能,也該承擔“周全”所連帶的責任。
太行見證著這一刻,過去種種擔憂與心血終於塵埃落定。
徒兒學有所成,甚至比他預期的還要好。
他恢復了冷靜嚴肅的神色,背過身去,語重心長地說道:“記住你今日的話,走吧。”
“多謝師尊成全。”
江沙白躬身道謝,之後便往不秋城而去。
柳江池如今神魂殘破,正躺在不秋城。
讓天下人眼熱的五條靈礦全都用在了她身上。
江流花聯合不秋城民接管了柳江池的生意,包括小店和她曾經想租下的攤子。
她將之前發生的一切改編成畫本,給了破城之危中活下來的普通人。
他們帶著畫本和柳江池那些新奇玩意兒去往四面八方,將它們賣到各地各城。
買畫本的有普通人,也有修士,絕大多數人是不信的。
修仙者無所不能,普通人再如何努力也不過是螻蟻,怎麼可能戰勝危難,更何況是心魔?
她所謂的靠人心戰勝天災人禍的家鄉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可是畫本和玩具的銷量一直沒見少,來買的普通人也越來越多。
每每有人好奇地詢問,親歷了一切的攤主們都能詳實地講明細節,他們神采飛揚挺直腰桿的模樣無形之中刻進了許多人的心裡。
有關於她的故事正在悄然地改變這個世界,也為她賺回一塊塊靈石。
而她的身體處在消散的邊緣,就是靠著靈脈和海量的靈石儲存著最後的氣息。
城主府的藥房外,佔山草都已經被挪走,換成了平整的石板,方便運送法寶靈石。
藥庫之中,薄水覆蓋的暖玉地板上,數不清的陣法符籙、丹藥寶器將冰冷的少女團團圍住。
無論送進了多少東西,她依舊靜靜躺著,未見半點波瀾。
由於法寶眾多,房內的佈置需要時時調整,這會兒是付乘鸞在其中忙碌。
沒一會兒,她聽見吱呀一聲,藥庫的門開了。
是莫升回來了。
“百藥宗怎麼說?”
“還是不行。”
醫修大能們的看法都大同小異。
即便將屍體修補到生前狀態,那也不是個活人該有的。
她能活著進入不秋城就是個迷,縱有起死回生之法,也只能讓她灰飛煙滅。
唯一的辦法就是為她修復肉身,換骨修魂,再將之投入輪迴,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知道了。”
付乘鸞神色不變,繼續挪動著眼前的杯盞,顯然早有預料。
付乘鸞已經沒了再開口的慾望,只專心為她填注更多靈石。
莫升默默走到她身邊。
她添杯,他便加水,她點燈,他便撥芯。
倒影託燈火,屋內的霎時更加明亮溫暖。
調整完畢,屋內靈韻層疊,寶光交織,溫暖的生機雀躍著奔向正中央。
兩夫妻的目光也追逐著這些生機落到了柳江池身上。
柳江池的身體也被緩緩託上半空。
還是那張鵝蛋臉,只是眼閉著,臉上也沒有她獨有的堅韌,看著實在陌生。
在無人知曉的空間裡,經過多日滋養,柳江池終於凝聚起了一絲意識。
這種感覺很奇妙。
她可以追逐每一陣風,每一縷花香,可以去到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
但這意識也很脆弱,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將她打散。
幸運的是,她有過類似的經驗。
曾經變成破厄花的時候,她被魏樂書攪碎花株,也是這樣意識渙散。
有過那次經歷,她意識熟練地自行拼接。
不知晝夜,聚沙成塔,終於有了完整的思維,能清晰地感應到這個世界的一草一木。
但她沒有固定的形態,像一團空氣一樣,隨時隨地都在變化。
即便看到了自己的身體,她也回不去。
“江,江,江姐。”
她聽到了系統的呼喚,同時,一股力量牽引著她朝聲音的源頭而去。
“系統?你還好嗎?”
她出聲的剎那,周圍突然變成了一個灰綠的空間。
旋即,這片空間中的綠色組成奇怪的符文,成群結隊地朝她走來。
“系統,這是什麼?”
面對未知的東西,她本能地有點害怕。
系統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綠色符文。
它們衝進她意識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直至有了綠色的殘影。
讓她意外的是,這些符文並沒有傷害她,相反,還給她帶來一股踏實的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睜開眼,看到了自己的雙手。
不對,意識怎麼會有眼睛呢?
柳江池疑惑地摸了摸身上,發現她有了固定的形狀。
修仙之人生者有形,死後消散,而她四肢健全,五官如舊。
這意味著,她不再是亡者的意識了。
“系統!你快看!”
柳江池很高興,但一直沒有回應的系統又讓她沒底。
“喂,你在哪裡?是不是遊戲又……”
遊戲二字剛從她嘴裡蹦出來,她面前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遊戲皮膚。
【任務失……】
【*&……%73@¥65】
【脫離玩家失敗】
【任務進度結算中……】
【恭喜玩家完成任務,通關獎勵發放中……】
【資產清算中……】
【靈石*自動領取,終極獎勵待領取。】
【靈石*自動領取,終極獎勵待領取。】
……
成千上百條系統通知不斷載入,嘩啦啦啦從皮膚上竄過。
她也從這些通知中大概瞭解了系統的經歷。
不秋城現世之時,她已經死了,任務當然算失敗了。
或者說,從她拒絕魏禮書,決定留在不秋城開始,系統就可以自動判定任務失敗了。
那個時候她還活著,系統有機會與她解除繫結,另尋生機。
但小灰糰子沒有離開她,還卡住自動判定,強行維持著任務模式,替她吸納濁氣,提純靈氣。
甚至在她元神破碎的之時,強行判定了任務成功。
如同生物的求生本能一樣,系統的底層框架也是求生,灰糰子的每一步操作都是在違逆自己的本能。
它所做的每一步都是自|殺。
所以系統徹底失去了脫離她的機會,隨著她的死亡一起崩潰了。
這小蠢蛋,這麼久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柳江池一路看下來,心也涼了半截。
系統崩壞之後,因為她的意識重組也開啟自行修復,首先“修復”的就是小灰糰子。
剛才那聲已經是它能留下的最後的聲音了。
如果您覺得《全員心魔,都想砍我》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28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