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爾就是要他驍月生前受她磋磨而死,死後也在她身邊受她奴役,方才能報仇解氣。
不過也不好就這般說給陵月,她還是稍加粉飾了一下。
“既然要扮那便扮齊整了,若是‘屍倌’無有殭屍伴身豈不露餡?正好這驍月的屍首尚且新鮮。”
陵月對驍月這個弟弟一向沒甚感情在,他並未反對棲爾的這般做法,只提出一點異議:
“若執意如此,萬不可叫他被旁人認出了來,惹上殺身之禍。”
棲爾自然是計較好了這些個事才有此打算的,便摒著眉不耐道:“知道。”
跟著屍倌受教的這些日子她早便有了這個念頭。
因著陵月的運作,屍倌只當她是替死的囚人,除了言談舉止外可並未教過她任何自己的術法。
依照棲爾對他那日同驍月鬥法時所見,他拿手的應當便是這一手馭屍術,只要煉化幾隻殭屍帶著便夠應付了。
陵月亦是想到了這一層,便道:“讓屍倌把自己的秘術教給你他定是不肯的,不過這一般的煉屍養屍的法子倒沒什麼,稍後我吩咐他一併教了。”
“待你這‘傷’養好了,魔主應當會要你立刻啟程去無暕一方。你可趁此期間同屍倌把那處的情形都問了,若是他有教不了的也請他指點,到了無暕一方去何處能習得……”
陵月一番囑咐,也不知棲爾聽進去幾分,他事務繁多也沒工夫在這耗著,很快就掐斷了音訊離去了。
不過之後的幾日,得了陵月的吩咐屍倌確實變得有問必答起來。
同時,二皇子驍月身殞的訃告也散佈開來,也不知陵月使的什麼法子騙過了魔主。
驍月下葬那日,棲爾也在人群中瞧了那浩浩蕩蕩的儀仗隊,這時她方才想起來躺在自己的陰陽箋裡的驍月。
依照棲爾原先的計劃,要遮蓋驍月的面目也是容易得事,只消照他臉上釘上一張結實的面具就行。
若是還怕不夠保險,那就再將他另一半面皮也毀了去就成,不過成日帶在身邊瞧著膈應些罷了。
但她這些日子聽了屍倌講解一些煉屍的事,知道屍首煉製成殭屍後皮肉會變得刀槍不入堅硬無比,屍首生前根骨越是好,煉製成的殭屍越是厲害。
驍月這樣的,煉製完成後再想動他皮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以,棲爾便計劃這幾日去託人打張特製的面具。
回了居所,棲爾開啟陰陽箋神識在內裡一陣搜尋,瞧見驍月的屍身時卻驀地一愣。
他的臉竟然恢復如初了。
棲爾又仔細瞧了瞧,不僅是面上,驍月渾身的皮肉都已經癒合了。
驍月的魂魄早被魍魎吃了,他身死是無疑的事,不會是他自個長好的,那便只能是這陰陽箋的緣故了。
棲爾沉吟:原來只當這陰陽箋做能藏屍分魂的儲物袋用,未曾想竟然還另有妙處。
這般一來,毀臉的事便只能作罷,棲爾量好了驍月的頭面的尺寸,預備去找個煉器師與他做面具。
棲爾待在這樞圓城也有些時日了,上哪處能尋得技藝精湛的煉器師自是瞭若指掌。
到了器坊,棲爾將她要定做的器具規格一一說來:
“要堅硬勝鐵內側有暗鉤,嵌入後輕易不可毀去脫落的,”既是死人用的,便不用顧忌,撿著實用的來。
“如金雷火屬相能壓住厭煞之氣的,”新成的殭屍煞氣大,若是不能鎮住了便容易惹出是非。
“不易透光,拆做上下兩半,”只有跳僵不懼日光,但棲爾可不認為驍月一舉便能修作跳僵了。
至於這上下兩張半面,棲爾原是怕它反主咬人,欲造為一體封了它的嘴,但又實在可惜那一口堅硬無比又帶屍毒的利齒。便只能分作兩張,待養熟了再取下嘴上那半張不遲。
“至於面具的形制——”棲爾本想隨意,話鋒一轉又道:“便作成惡犬的模樣罷。”
棲爾前後替兩位皇子殺人越貨得了不少財物,此刻有正用之處也是出手十分大方。
因此聽聞她諸多要求,這煉器的老者仍是客客氣氣的,只是面上有些犯難:“大人這些條件雖是困難,卻也不難煉製,只是……這符合的材料難得,不巧坊內已無了。”
此間是棲爾找來的第二處,上一家以技藝不精為由推辭了,在棲爾險些翻臉時將她薦至此處,言之有瑞奢朽的大師暫居。
結果竟是堂堂一家煉器工坊,竟然連煉器的材料也要人自備麼!
棲爾耐心耗盡,正要叱罵,那煉器的老兒眼見她面有不虞,當即禍水東引:“若是大人早一步來,或許還能趕在那位閣下之前,但如今那位已將‘同爍金’悉數購走——”
那人在坊中買走了材料,卻因為身邊女子一句“樣式醜拙”,竟欲另尋它處煉器,老兒頗為咽不下氣便有此一狀。
老者枯槁的手遙遙一指,棲爾便見開闊的大道上熱熱鬧鬧的一團人影。
她當即將手中黑晶袋子拍在案上,飛來一句:“待我尋來材料!”
老兒將脖頸一縮,不去想她要如何“尋”來材料。
棲爾疾步迫向那一男兩女三名魔族,近些了便聽見那男子調笑道:“蘭姑莫惱,既然已經為霓羽妹妹打了鐲子,自然少不了你的這一對。”
她心下暗道難辦,聽這情形要讓幾人讓出材料實屬不易。
幾人嬉笑間,棲爾已趕在前頭攔在他們的去路。
不等幾人反應便竹筒倒豆一般說道:“可是你等將常環坊的同爍金悉數購走了?我欲購得一半,開個價罷!”
言罷將一袋黑晶一擲,落入那一臉錯愕的男子懷中。
魔族男子上下打量幾下棲爾,面上恢復了一派傲慢的神情,將袋子在手中隨意地掂了掂,並不言語。
而他身側兩位紅顏初是警惕,看清棲爾不過中人之姿,又額角醜陋身量清瘦後,面上俱是鬆了口氣,輕慢嘲諷的神色竟不約而同地從三人臉上漫出。
“我知三郎一向姿容無雙招蜂引蝶,卻不想竟引得這等……也有臉面投懷送抱來了。”
那男子置身事外,借這兩名女子幾句話間便將棲爾貶斥得分外不堪。
棲爾卻有些莫名:不是在講交易的事麼,怎麼就扯到投懷送抱去了!
她又認真瞧了那男子幾眼,這才發覺的確是一英俊非常的魔族,另外兩女亦是容貌不俗。方有些回過味來:莫不是誤會自己以購同爍金為藉口,欲攀扯上這男子?
當即心下頗為不屑:這等美貌的,自己也殺過不少了,這男子又有何特異之處,皆不過血屍斷首而已。
棲爾瞅了瞅那袋子,見目的已達成,本就不是誠心交易,便劈手奪回那袋子忿忿道:“不賣便算了,廢話實多!”
不待幾人反應便消失不見了,徒留一行人在原地錯愕地眨眼。
見這女子走得如此乾脆,幾人心中不免懷疑當真錯怪了她。
不過一行人並未將此小插曲放在心上,轉眼又是說說笑笑相攜而去。
隱身暗處的棲爾面上挑起一點冷冷的笑:現下便只管笑罷。
接著便繼續等待七三傳音與自己。
原是這棲爾一開頭便打算故技重施,藉著那魔族男子接過自個錢袋的片刻,使潛伏於袋子上的七三游上其身。
之後嘛,便是趁那男子昏迷之時,自己扮作行人順走儲物袋。
若非不知這男子身懷何種古怪的秘術,自己無法看穿其修為實力,也不會使如此迂迴囉嗦的法子。
至於旁的那兩名女子倒是不足懼。
只是棲爾在這廂候了半晌,七三那頭仍是沒個動靜。
她心下生疑:不過是一口的事,這廝怎的如此磨蹭?
接著便聽見七三微弱的氣音:“七二……主人……救…救救……”
棲爾眉頭一跳,又聽那小蛇嘶嘶道:“這小子竟是個百毒不侵的……我、我一時不查被他抓了出來。先前被關在了這人儲物袋內,此番被三人放出來……嚶嚶嚶……玩弄……這才得了機會報信與你……啊!”
只聽得一聲慘叫,七三又沒了聲響。
棲爾按按眉心:雖說七三一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那魔族男子本就古怪,如今又恰巧是個百毒不侵的體質,也實在怪不得它。
為今之計還是趕緊奪回那儲物袋並其內的七三、同爍金是正經。
打定主意,棲爾開啟神識略一探知,得了那三人大致的方道。
樞圓城最大的煉器坊來宇樓內人來人往,招待客人的小侍們快步穿翩其中。
大堂處又投進來三道人影,一名小侍見狀立即頭也不抬便趕緊先迎上去招呼住:“幾位客人裡邊請,本店承接寶器製作寄售修復典當,幾位意下如何?”
將一籮筐貫口噼裡啪啦盡數倒出,這侍者方才有空笑臉盈盈地抬起頭來。
卻見這一望之下,她竟怔愣在原地,眼中驚豔滿溢而出。
左側女子著鮮紅飛鳥暗紋窄袖短膝袍,腰纏黑鱗皮織寬索,面若桃李明眸高鼻,紅唇上挑英氣逼人;右側女子著粉藍繡金蓮縛袖長裙,腰佩一乳白靈玉環,面如敷粉水瞳盈春,黛眉似月舉止馨雅;當中男子比起二人也是不遑多讓,白衣翩翩動靜風流,面若好女鳳目含情,長身玉立器宇軒昂。
好在小侍也算是見多識廣,一瞬便又回過神來,亦步亦趨將一行人引如內堂小心招待,三人所到之處眾人無不失聲追視。
只是這三位精緻人的精緻生意卻是不好做,大堂執事聽著那藍裙女子將店內擺放的寶器樣品好一通數落,心中叫苦連連。
這司徒居、蘭落、霓羽三人亦是失落不已地又出了來宇樓。
“未曾想這偌大的樞圓城竟找不出一家能入眼的煉器坊。”
“蘭姑莫急,去‘地淵府’的路上繼續相看也不遲。”
“唉,也只好如此了。”
幾人正說話間,卻見一面目不詳頭戴黑布冪籬的人攔住了去路。
正疑心此番情景似曾相識,三人又聽那攔路之人道:“方才聽聞幾位可是要去‘地淵府’?某亦欲前往,只是實力微小恐半路遭遇不測,可否一道同行,大家路上也有個照應?”
那紅衣女子上下打量此人幾眼,當即便開口道:“閣下見諒,我等前往地淵府事從緊急,恐無暇顧及他人。閣下還是另尋同伴罷。”
早料到不會如此容易,那人心中暗恨,又只得掏出儲物袋……
卻聽見那司徒居止住了紅衣女子:“霓羽——”
轉而面對頭戴冪籬之人笑容款款道:“無妨,廣結善緣之事何樂而不為?何況有這位小兄弟的加入,一路上說不準能增添不少樂趣。”
棲爾抬眼,那司徒居一雙美目直直盯著自己,興味盎然。
她眉頭一跳,直覺有些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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