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司徒居手上動了動,不知哪來一陣妖風不偏不倚將棲爾面前冪籬刮開了去。
“畢竟早已認識過了,姑娘開口我怎會拒絕?又何必遮掩面貌呢?”
那霓羽同蘭落見了棲爾俱是又驚又惱,霓羽更是直接斥道:“你這人,還說不是要痴纏三郎!如今竟是又追上來了,還敢尋了藉口要與我等同行!”
司徒居見狀卻是攔住她寬慰道:“好了,說不準這位姑娘真是誠心要求我們庇護呢,若因著此前的齟齬便叫她這樣一個弱女子遇險豈不罪過?”
言罷又笑盈盈地朝棲爾看去:“何況我身為男子,哪有害怕姑娘來追求的道理?”
這一行人又是三言兩句給棲爾定了形。
但若是裝作戀慕這男子的模樣,倒也更方便她近身拿取儲物袋。
思及此棲爾姑且咬牙認下:“多謝諸位寬宥,在下絕不會再多添麻煩……”
只是心中暗恨七三教她丟臉,待來日救回它再算此賬。
之後棲爾便隨三人向西南方行去。
只是她心中還記掛著常環坊的單子,於是一路上頗為急切地向司徒居“大獻殷勤”。
“司徒公子,這愈是向南,毒蟲蛇鼠愈多。在下此前曾在南城旅居,這是當地特有的香草佩,對驅闢這些蟲豸頗有效用。在下替你佩上——”
說罷棲爾向司徒居傾身去,伸著手待要探向其腰間。那司徒居聞言也是眼波瀲灩地靠過來。
一道倩影突然直直攔入兩人當中:“這香佩樣式好生別緻,林七姑娘可否借我一觀?”
蘭落半是強硬半是柔意的態度不好叫人拒絕,直接撕破臉皮怕是更會叫這二人據理趕走自己,棲爾只得皮笑肉不笑遞過香草佩去。
“司徒公子,你來瞧瞧這輿圖,咱們這行的方道可是對的?”
棲爾話音剛落,霓羽便一把抽走輿圖巧了兩眼,不屑道:“信這胡謅的輿圖怕是一輩子也走不到地淵府了!我常年隨父親在外遊歷,跟著我便是了!”
棲爾只得忍怒笑著稱是。
如此情景一路上發生的不在少數,每每棲爾同司徒居二人將要湊到一處,霓羽蘭落二人便如銅牆鐵壁一般將兩人防住。
雖說司徒居對自己的態度轉變十分古怪,但這對她成事亦有助力,棲爾倒也懶得管他那般多了。
但卻未曾料到這二人嚴防死守得如此徹底。而那司徒居似乎也對幾人為他爭風吃醋的情形樂見其成,並不出手干預那二人
於是棲爾心裡便又恨起那魍魎來:若不是他吃了驍月的魂魄便莫名睡死了,自己哪裡需要這樣彎彎繞繞,直接搶了東西就跑便是!
這一個兩個的,一到關鍵時候就要不濟事起來!
眼見行得越發遠離樞圓城,棲爾心下躁鬱面上卻只能裝作若無其事,並想辦法拖上一拖。
幾人路過一處湖邊,棲爾便藉口要去打水,又提議在此處稍作休息。
“此處景色倒是別有一番野趣。”
司徒居兀自踱步到了湖邊開始賞起景來,霓羽同蘭落聞言也不再多說什麼,亦是坐下開始修整。
棲爾一邊打水一邊四處打量起來:這片湖不算大,四周丘陵起伏,相比樞圓城草木更加豐茂了些。一些不知名的纖長草杆在風中搖曳,時不時打瞌睡似的點在湖面,戳出圈圈漣漪。
“噗通!”“三郎?!”
重物落水的動靜驚起一兩隻野鳥飛向更遠處,身影沒入一處湖心小屋消失不見。
棲爾回頭,只見剛剛落水的司徒居已經撲騰著又爬上了岸邊,霓羽和蘭落帶著一臉關心匆匆趕來。
“咳咳!噗咳!”
棲爾見他旁邊應當是再擠不下自己了,便準備口頭關心兩句,誰知又慢人一步。
“公子沒事吧?”
棲爾神情一凜,看向這名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
此人端著一張不施粉黛的清麗臉龐,面上神情天真又夾雜著幾分傾慕看向司徒居,說著將手上的一疊乾爽衣衫又向前捧了捧。
司徒居有些狼狽地整整溼透的冠發,仍是頗有風度地朝那穿著布裙的女子見禮:“多謝姑娘好意,我自有換洗的衣衫。”
想來是這公子哥挑剔管慣了,嫌棄這村女的衣衫不如自己的好。
那村女被拒,面上立刻便顯出幾分失落來,但很快又雀躍道:“那公子可需要個換衣的情景清淨地方?我的家就在那頭,不過幾步路便到了。公子落了水,還是快快用熱水沖洗一番的好,不若受了這水邊的冷風便要著涼了。”
村女說完指向那湖心小屋,原來那是她的住處。
“這湖裡不是什麼乾淨的水,總有野鳥飛禽在裡頭戲水便溺……我平日都是去山裡打水吃,今日碰巧打完水回來便瞧見公子不慎落水,如此說來也是很有緣分的呢!”
說罷那女子微側了身,顯出身後的水桶與扁擔來。
一行人聞言打消了幾分戒心,司徒居聽聞那湖水中的腌臢也是打了個冷戰:“原來如此,那便叨擾姑娘了。”
那女子許是不常見生人,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襯著周遭的景色一行人彷彿踏春也似。
待走近了屋子,司徒居等人卻是被眼前的建築驚得說不出話:那房屋的主體只是一小木屋,倒也沒甚出彩的,只是這一整間木屋竟然是僅僅依靠一根極細的繩索懸吊在湖面上。
這繩索在日光找曬下閃著晶瑩的彩光,竟是用無數根細如髮絲的綵線擰成一股來的,一頭牽在湖對岸的巨巖上,一頭牽在這岸的樹腰,共同架起當中的房屋。
棲爾倒是見怪不怪,修煉中人許多散修對住處都不甚在意,多數在外遊歷時尋個獸xue石窟便歇了,謂之“洞府”,這女子的居所想來也是異曲同工。
那司徒居三人卻心中驚詫非常,加之這女子又是獨身一人居於荒野,不免心中犯起嘀咕:怕不是遇上了妖精變的?
只是如今臨到門前,若此時反悔豈不叫那女妖精生了警覺打草驚蛇……
許是這般神情見過太多次,那村女毫無芥蒂地解釋起來:“我祖上世代都是遊居的民族,習慣了四方為家,這織造的手藝也是一脈相承,方便就地取材造房。地方簡陋讓各位見笑了。”
見她將話說開了,一行人還是硬著頭皮隨著那村女上了綵線織的吊橋,進了她的“妖精洞”。
屋內設施到沒甚特別的,和尋常村戶的家別無二致,司徒居等人略鬆了口氣。
那司徒居一進屋便被請去換衣裳沐浴,名叫悉枝的村女本十分熱情地要一道去幫襯著照顧他,霓羽蘭落二人卻警惕地將她截在主屋,東拉西扯談天起來。
悉枝並未察覺兩人的針對,甚至還熱心地端出煮好的茶湯招待,霓羽蘭落自是避之不及推卻不喝。
棲爾早已辟穀,進了這荒境也是隻在必要時進食,這碗茶湯她自然也不碰,兀自打量起這簡樸的小屋來。
誠如那悉枝所言,這小屋內設的確很有遊居民族的風格,牆上掛畫、門窗幕簾皆是色彩鮮妍風格粗放的絲畫,講的是春駒溼了翅膀,而後被喜母狩獵的意象。
過了會子司徒居拾掇整齊地回來了,同霓羽蘭落二人便商量著要走,當即便向悉枝告別。
那悉枝竟也是不攔著,只道:“天色要黑,這周遭山頭林立,夜裡又怕是要起霧,幾位路上小心。”
司徒居等人只當是她有意留人的說辭,並不上心,只想著趕緊啟程。棲爾雖有意拖沓卻也不好太明顯,無奈跟著一道去了。
這一頓耽擱,幾人出門抬頭見日,已是西沉的架勢。
然幾人剛翻過一座小丘,天便黑盡了,更深露重山路難行,走得渾身力疲也不見能過夜處,一行人又只得悻悻回到湖邊,請悉枝收留一晚。
悉枝自是歡喜得跟什麼似的,忙不疊為幾人安排好床鋪,末了又熱心道:“幾位不必擔心,這周圍的情形我再熟悉不過,等明個天一亮,我帶你們出去!”
她這樣周到,反叫此前心有疑竇的司徒居等人頗為慚愧了。
一夜平安無事。
翌日,悉枝果然依言領著幾人過山。
她熟悉路況,避開危險的陡坡怪崖,撿著平坦易行的帶,又在前頭替眾人探路打草,路途比昨夜幾人沒有章法的胡亂穿行好走得多。
“到了!”
只聽得悉枝一面撥開一蓬亂草,一面佝身鑽進去道。
司徒居拈掉面上的草葉,情不自禁露出了笑,然他看清了面前的光景這笑卻一下凝在臉上。
不計其數的彩絲纏繞樹林間,將一間間小屋懸在半空,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炫目得叫他頭暈。
悉枝面向他笑得爛漫天真,她身後是許多同她一起看過來的女子。
那笑在司徒居眼中變得詭譎,他心裡暗道:吾命休矣!
這女妖是將自己帶到她們的老巢來了?!
原來此前的一切不過是緩兵之計!
“檢測中……
姓名:悉枝
種族:魔族
好感度:80
危險指數:0。”
司徒居聽見腦海中毫無起伏的聲音,精神一振。
“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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