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不知哪裡來的一陣夜風吹動樹梢,引得一團團的陰影在空中張牙舞爪。
巡邏的魔族軍士打了個顫:“哎,走了走了,這處看過了。”
待他們走遠,棲葉出聲:“跟上他們,找到糧草輜重。”
幾名修士從暗中現身,朝他頷首,接著一齊遁走。
而棲葉自己卻轉過身,朝相反的方道騰空而去。
七州外圍,地淵。
“咦?怎的七州也有這樣一條天塹?”
魍魎在地淵崖邊試探著來回晃悠。
自從魔族徹底解開了荒境與七州間的通路,被隔離百年的兩片土地終於再次相見,只是中間多了這樣一條天然的屏障。
魍魎在一旁喋喋不休,棲爾卻好似有些分神,凝視著這溝壑不知想些什麼。
“大人,將軍傳見。”
棲爾回神,轉過身但見一魔族軍士躬身垂首向她告禮。
“知道了。”
那軍士側身讓道,直到棲爾從他身旁走過後方才挺起腰桿。
“嗡——”
一道極細的劍刃鳴音響起,棲爾神色一凝,長袖一拂將身後劍勢推開!
緊接著她幾個躍步退開,但見那軍士頭盔下一張熟悉的臉上飽含恨意:正是棲葉。
“你——”“魔賊,受死!”
棲爾剛張了嘴,棲葉不待她反應便又極快地舉劍刺來!
“你們這些禽獸不如的孽種,到底為什麼要來七州?!為什麼要屠戮宗門?!”
“為什麼要殺了我師父?!”
棲爾沉默不語,看見他赤紅的雙眼,彷彿流不盡的淚,竟一時忘了躲閃。
“倏!”
一道雪亮的劍光閃過,她頭上的冪籬被削去大半,劍氣留下的血痕將她的臉斜斜隔作兩半。
“喂!你瘋了麼?!就這樣任他打不還手?!”見棲爾受傷,魍魎的嗓音陡然拔高,帶著濃厚的不解。
棲爾置若罔聞,只對著棲葉道:“我不殺他,死的就是我。”
棲葉愣住,不知是因為那熟悉的聲音還是那半張熟悉的臉。
“……師妹?”
棲爾抽劍將他手中佩劍擊落:“你忘了,我早就被逐出宗門了。”
棲葉強裝鎮定,但卻再無法凝神拾起靈劍。
“怎麼會是你……如何會是你……殺了……”
棲葉此時腦中靈臺有如水煎火燒一般,偏罪魁禍首還要再火上澆油:
“棲語是我殺的,點辛亦是我殺的,但我從不後悔。不僅如此,我終有一日也定要殺了棲嵐和棲溫。”
“不……”
棲葉被她眼中盎然的殺意驚得後退半步,很快又站定了步子,神色驟變:“不,你根本不是她!”
“棲爾師妹雖個性孤僻了些,但絕不會做出這種手刃同門弒殺親師的行徑!更不會引狼入室,召來魔族殘害宗門!”
“你是哪裡來奪舍的惡鬼,侵佔了我師妹的肉身?!不想魂飛魄散的話就快把肉身還回來!”
棲爾聞言,當即大笑不止:“噗!哈哈哈哈哈!多年不見,你怎麼還是這樣的心性。”
下一瞬她神色冷下來:“究竟我是奪舍的惡鬼,亦或是,我從來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
“你不想承認倒也無妨,但我此前的承諾依然作數,這一次,我不會對你動手。”
“但你若是執意報仇,那麼下次再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
這話彷彿一記警鐘震得棲葉清醒了幾分,那承諾的確只有當年的棲爾同自己知曉,面前這人確係棲爾師妹無誤。
棲葉崩潰地跌坐在地,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事情為何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瞧著他狼狽頹靡的模樣,棲爾微不可見地搖搖頭,利落地轉身離去。
識火不知怎麼又跑出來了,在棲爾身側嘖嘖感嘆:“哎喲,你還真是絕情,說點好聽的謊話騙騙他又能如何呢?偏又存心要守那勞什子誓言,不遠斬草除根。”
“不夠心軟亦不夠心狠,這般兩邊不沾的做法,小心後患無窮呀。”
棲爾聞言眉頭一皺:“什麼——”“噗嗤!”
“呃!”
她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腰腹處透出的一截劍尖。
腦後傳來棲葉哽咽不已的聲音:“師妹……對不住……一切都是我的過錯……”
“是我將你招入師門,是我有負師父所託沒能教好你,是我當年放走了你方才有師門今日之禍……”
溫熱的淚滴落劍身變得冰冷:“我不能對不起師父。”
棲爾張嘴想要施術,一口熱血卻兀地上湧嗆住口鼻:“吭咳咳咳咳!”
她努力地凝神想要聚氣護住腰腹那致命的創口,但這一劍正中丹田——她的靈脈全亂了。
耳邊除了氣血翻湧導致的嗡鳴,還有識火事不關己的語氣:“早跟你說啦,這下將人弄得走火入魔了罷。”
那廂棲葉仍舊喃喃自語:“師妹,我亦不想日後同你仇人相見刀刃相面。”
“我對不住你,也愧見師門……你放心,黃泉路上自有我護你——”“唔呃!”
說著,他手上用力一送,劍身又沒入幾分,棲爾的血一股一股地噴出,濡溼了地面和他的袖口。
棲爾神志幾乎渙散,卻仍舊雙手緊握劍身妄圖阻止它對自己性命的攝取。
兩人就這樣攜帶著一步步逼近深不見底的地淵,在它唇齒邊流連。
“啪嚓。”
一塊碎巖脫離了它的生地,投身去了懸崖之下。
棲葉面上被絕望與解脫的情緒拉扯著,將棲爾一併帶下了懸崖!
在無盡的墜落途中,棲爾終於支撐不住熄滅了神志,只來得及聽見魍魎在腦海中最後哀泣了一句:
“命休矣!”
聽見軍士的傳報,屠麗真神色一怔:“監軍不見了?”
“是。”
軍士冷汗涔涔:“已經接連幾日徹夜未歸,此前監軍曾下令無事不得打擾,因而時常不見其蹤影,此番小人亦因此未能及時發現監軍失蹤一事……”
屠麗真按按眉心:前方戰事緊張,偏這時候又給她生事。
“罷了,你且先著一隊人馬四下搜尋,先莫對外聲張。”
“是。”
軍士領了命,卻在原地躊躇不去。
屠麗真見狀問道:“怎麼?還有什麼事?”
“前日,七州聯盟那邊遣使來,問我們要人……”
“要人?”
“是,言說有先鋒隊中有一修士在附近失蹤,疑心是被我軍捉扣為質,叫著要我們放人。”
屠麗真冷哼一聲:“想是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倒藉機找我們發難,不管它!”
不多時,日落西山,整個七州落入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中。
與此同時,某個永墮濃夜的地方。
"呼……"“嗬……”
稚嫩急促的喘氣聲和野獸粗放的鼻息一前一後緊隨。
驀地,一片漆黑中出現了點點亮光,孩童雙眸猛地睜大,這一點亮光在她雙眼中折射出驚人的光彩。
她加快步伐朝那處奔去,那一點點亮光逐漸變成方正的形狀。
那暗處的野獸眼見獵物脫口,四足便愈發奮力踏地!
“呃啊!”“砰……”
不知哪裡伸出來一隻蒼白的手將孩童絆倒,眼見野獸們口水滴答地逼近,它在暗處發出桀桀的偷笑聲。
孩童不顧野獸近在咫尺噴出的腥臭呼吸,竟然只是一味地在地上摸索著:
“蠟燭!我的蠟燭!”
將地上滾落的蠟燭歸攏到懷中後,孩童放心地舒出一口氣。
一抬頭,她的臉已然被巨大的獸口吞入——!
“哧——!”
一聲切肉的悶響,無形的野獸身首分離,頭顱熟瓜一般滾落在地。
面上濺滿黑色血汙的孩童對此一無所知,怔怔地用手背抹去面上冰涼的溼意。
她眼珠一轉,瞧見黑暗處走出來一個渾身漆黑的女子,手上舉著一把青色的長刀,長刀上串肉似的掛著一個渾身赤裸的乾瘦小人兒。
小人兒都已經被紮了個透,竟然還張牙舞爪地要去撲咬那女子。
孩童驚叫一聲:“啊,仙童!你怎麼在這?!”
女子皺眉,寡淡的面容變得兇戾起來:“什麼仙童?”
孩童有些畏縮,覷了眼掙扎得有些蔫吧的小人兒,支支吾吾道:“就、就是帶我找到蠟燭的仙童……最近孃親和爹爹為了‘燈火’的事很著急,仙童跟我說有個地方能找到,我就跟它去了……”
孩童將手裡的蠟燭捧起給女子看:“好多呢!仙童沒有騙人!你快放了它,它是好人!”
女子眯眼瞧了瞧那堆黑色蠟身的“燈火”,一眼不發走到孩童身邊,伸手——
孩童緊張地抱緊蠟燭,女子的手卻略過她伸向地面。
耳側彷彿有一陣清風帶過,女子將插入地面的紅色長刀拔起。
那火燒一般的刀刃處尚有野獸黑色的血跡,女子就著這髒汙,反轉刀身一把割掉了“仙童”的頭顱!
孩童駭然地瞪大雙眼,抖著腿說不出話。
那仙童與野獸的屍身當著她的面,一道化作一縷黑煙附上了女子的背。
孩童雙眼又瞪大一分,幾欲脫眶而出。
女子毫不憐惜地拎起孩童後領,大步流星走向那發出柔光的門口。
孩童在她手中盪鞦韆似的大晃不止,隨後被她一鬆手擲入門中,準確砸入了屋內一婦人的懷中。
“誰家孩子,差些被練鬼騙出去吃了。”
如果您覺得《做反派就要做到滅世大魔頭》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28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