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端起來瞧了瞧,一飲而盡,緊接著便感到通體靈脈純粹了幾分,靈臺亦是清明非常。
內視看去,識海竟也拓寬幾分!
卻不知那是什麼靈草,只過了下水便有如此功效。
禮畢,那西女又撫著下巴思索起來:“好了,該給你起個什麼字呢?”
“你師姐們與你差了許多年歲,我也忘了是取到哪個字輩了,咱們索性便另起一個。”
“我俗家姓左,名道樊,生來路上的確幾多坎坷。你便叫無樊罷。”
似乎是被西女的隨性影響,女子語氣也緩和幾分,竟認真同她論起來。
“……這聽著像俗世那些老和尚的法號。”
“那了樊?卻樊?離樊?”
“……那還是無樊罷。”
並未走什麼跪拜或是獻禮的章程,這便成了。
“乖徒兒,叫聲師父聽聽。”
“……”
“唉,為師一向風趣,怎的往往收了些鋸嘴葫蘆,這要如何傳承為師衣缽?”
“少說廢話了,我要的東西呢?”
西女一翻手,拿出個玉簡來,無樊見了便伸手去拿,卻被西女避開,同時極快地把住她手腕命脈!
“不急,為師的還有兩件禮物要贈與你。”
無樊聞言咬牙切齒,立馬掙扎起來:她就知道不會這麼容易!
只覺手腕一熱,一股霸道的真氣沿著她的靈脈逆行而上!
“呃!”
西女鬆開手,任由那無樊疼得不能自已半跪在地。
不過一息功夫,她便好似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而那道真氣遊走至無樊靈臺處後便潛入其中消失不見了。
西女施術,無樊周身變得潔淨清爽:“瞧你嚇的,不過是為師的一道靈氣。”
“常言道天機不可洩露,但你這樣多舛的命格也不差這一點因果了,為師就直說了——”
“你在荒境將有兩次劫難,這頭一劫為師尚可出手干預,這道贈與你的靈氣便是為此劫,可保你命脈真魂不散。只是莫要依仗於此便魯莽逞兇,可明白?”
無樊盤腿調息,內視之見體內這道靈氣雖剛猛霸道,但卻並不似邪穢之物,便稍稍放心。
只是仍在氣頭上,冷著臉對西女的囑咐不答一字。
西女搖搖頭,又繼續道:“這第二劫,可避,卻也不可避。”
“可避者,須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高處不勝寒’,自己處處忌諱著便是了。”
“這不可避麼,須知若能渡過此劫,你此前苦求之物竭力鑽營之事,儘可水到渠成。”
無樊對西女的這番卦辭卻不以為意:看來即便修為至臻的大能,也免不了這故弄玄虛之事。
瞧著她油鹽不進的模樣,西女嘆氣,隨後將玉簡輕輕一拋,落入其懷中。
“最後一件事,你要的陣法。走罷,為師今日也有些累了。”
“今後好自為之,為師可不希望這段師徒緣分僅有今日一面之緣。”
畫面一轉,又是一名男子涕泗橫流的面目:“師妹,我對不住你,也愧見師門……你放心,黃泉路上自有我護你——”
隨後便是昏黃的天幕,兩邊快速綿延而上的崖壁,以及緩緩襲來的黑暗。
再次睜眼時,目之所及便只有無盡的黑暗,以及遙遙傳來的哀叫。
這些憑白多出來的記憶叫無樊頭疼難忍,甚至乾嘔了聲。
待緩過勁來,無樊梳理起這些亂七八糟的回憶。
若她所料不錯,這名拜西女為師的女子便是她自己了。而自己之後被那名稱自己為師妹的男子推下山崖,正是印證了西女所言的第二次劫數。
乍一看這“木秀於林”“登高處寒”似乎是西女對其弟子品行方面的告誡,但皆有升高墮地的顛倒之象,正與無樊被推落地淵一事相合。
不過……記憶中西女所提及的“苦求之物竭力鑽營之事”又是什麼?
難道自己正是為了順應劫難達成目的,才故意被那所謂的“師兄”推下懸崖的?可瞧自己彼時的驚訝與丹田被刺的痛苦又似乎並非如此……
無樊搖搖頭:多思無益,興許只要繼續尋回這些丟失的記憶,一切便能水落石出了。
她站起身來,打量起溟水此岸的環境:只有一面廣闊無比的黑灰色石壁,壁上有大大小小的圓形孔洞,從船上下來的那些人正依次走入洞中。
回首望去,停泊於此的渡船已經沒了蹤跡,只剩下湍急奔騰的水流。
這是一條不歸路。
而自己同“失物”之間那種隱秘的感召也已經消失,想來要找到其它記憶,也唯有離開此地。
無樊跟著那些過水的人一道,走進了牆壁上的孔洞之中。
“嗬!”
相似的失陷之感讓無樊禁不住叫出聲。
方才她穿過孔洞後竟是一腳踏空,直直下墜!
周遭氣流並不通暢,這似乎是一條甬道,暗不透光。
幸而這憋悶只持續了一小會功夫,很快無樊便重見天日。
“噗”的一聲,她似乎落到了某種柔軟的織物上。
手腳俱是無折無損,無樊略鬆了口氣。
但從這柔軟有回彈的地面站起來卻是需要費些功夫。
她搖晃著撐地而起,舉目打量四周的情形。
一顆碩大的豬頭突然闖入眼簾。
無樊一愣,只見這豬頭約莫是一間房屋大小,呼吸起伏間好似地動山搖狂風呼嘯。
極目遠眺,卻見這顆豬頭竟是嵌了一副人身。
它這廂咂了咂嘴,便好似天上打雷一般,緊接著又是一翻身——
無樊忙幾個躍身跳上它側頸,免於被傾軋。
似乎是有些瘙癢,這豬頭怪物伸著屋頂樣大的手掌向無樊所在的位置拍來!
又是一番慌忙躲閃,好在這樣大的體格動作也十分遲緩,她又成功騰挪到了肩背上。
刷的一聲,那豬頭巨人睜開了眼,它醒了。
它霍然坐起,無樊又忙扒住它後領免得墜下去摔個粉碎。
“哼哼哼!”
豬頭巨人抽動長鼻,發出意味不明的哼唧聲。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的動靜,豬頭巨人下了床,步履緩慢地走動起來。
行走間無樊墜在它身後晃盪不止,勉力吊著的雙臂開始發酸,她深吸一口吸,雙臂一撐往上挪了幾分。
周遭景色一變,這豬頭巨人似乎是出門到了外頭。
這處地界亦是沒有日月變化,只有昏紅的天,與猩紅的土地。
豬頭巨人赤裸的腳掌踩到地面,發出黏膩的咕嘰聲,這些紅色的土壤似乎鬆軟溼潤。
它自房門背後取了一個奇大無比的簸箕,裡面裝了些紅白相間的肉泥。
端著這一簸箕肉,豬頭巨人來到了一處棚屋內,裡面有幾隻埋頭睡覺的小豬崽。
它將一把大勺伸進簸箕裡攪拌了幾下,挖出滿滿一勺,啪地甩進食槽中。
那些豬崽聞聲立即一骨碌起身,衝到食槽邊大快朵頤。
“蘭才兄,勞你下次往裡頭多擱些筋條。”
無樊終於攀上了豬頭巨人的肩膀,便陡然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她一愣神,與下方那口吐人言的“豬崽”對上了眼。
和豬頭巨人不同,這“豬崽”雖有稚豚的身子,但卻頂了一顆成年男子的頭顱,此時這顆人的頭顱因為方才的進食麵上掛滿了肉屑與粉紅的血水。
饒是無樊在前一個地界經歷了許多,也被這畫面駭得腦中暈眩。
“啊啊啊啊啊啊!”
無樊尚未作何反應,那“豬崽”竟是先驚叫出聲了!
“蘭才兄,你的肩上!肩上有人!”
無樊與她身下的豬頭巨人俱是一驚,那豬頭人忙側頭尋找,竟一耳朵將她扇下肩去!
無樊忙抽出長刀,朝那豬頭巨人插去,險險掛載了它的腰帶上。
“蘭才兄,她在你的腰帶上!”
豬崽眼尖地瞧見了無樊的位置,忙向豬頭巨人告密。
豬頭人又忙低頭在自己腰際翻找。
無樊冷冷朝那豬崽瞧了眼:看來若是不先解決了這眼線,怕是要被處處掣肘。
她抽出長刀,整個人快速墜落,在臨近地面時又猛地插刀緩勁,接著利落地跳至地面,朝那豬崽的位置奔去!
無樊動作極快,不過幾個眨眼間已經翻過柵欄,就在長刀將要架上那人首豬身的玩意時,他又發出了那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一隻大手緊隨而至!
“倏——咯吱!”“呃啊!”
豬頭人的動作快得出奇,以與其體格不符的速度一把捏住了無樊!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腿腳發出了清脆的呻吟。
兩把長刀被豬頭人抽出,隨意地丟到了身後。
見無樊被抓住,豬崽鬆了口氣:“最近跑到這邊來的人越來越多了,真是亂得很。”
“好了,蘭才兄,快送她到該去的地方罷。”
豬崽吞食肉泥的畫面浮現在眼前,無樊不甘心就這樣為它人俎上肉,忙叫道:“等等!你們如果吃了我——”
那豬崽聞言翻了個白眼:“你們這些人為總是何如此自以為是,像你們這樣不乾淨的肉我們才不會吃呢!”
“為了保證死後轉生為‘牲戶’,我只會吃蘭才兄的肉,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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